《在雨落时告别》悸霄

5、创新创业大赛

　　"创新创业大赛？"林漾放下筷子，盯着食堂对面墙上的海报，"'智创杯'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奖金二十万？"

　　"想去？"苏婉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别看了，那种比赛都是理工科的天下。去年冠军是人工智能医疗诊断系统，前年是区块链应用，我们文科生凑什么热闹。"

　　林漾继续读着海报上的小字："...设最佳创意奖、最佳商业模式奖、最佳团队奖..."

　　"林漾。"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漾差点打翻汤碗。江屿站在她椅子旁，手里端着餐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衬得他的肤色越发冷白。

　　"江...江屿学长。"林漾手忙脚乱地挪开包给他腾位置。

　　江屿却没有坐下的意思："看到大赛通知了？"

　　"刚看到..."

　　"我们组缺一个负责文案和创意的人。"他直视林漾的眼睛，"有兴趣吗？"

　　林漾的大脑瞬间空白。苏婉在桌下猛踢她的脚，林漾才回过神来："我？但我对创业一窍不通..."

　　"不需要你懂创业。"江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需要你懂如何把技术价值讲给普通人听。上周你对我项目的那段描述，比我们整个商业计划书都清晰。"

　　林漾的脸热了起来。那只是她随手写在日记里的一段感想，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我...需要考虑一下。"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他放下餐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我面前，"项目简介。"

　　江屿离开后，苏婉一把抢过那张纸："天啊！江屿亲自邀请你加入他的团队！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合作吗？"

　　林漾展开纸张，上面是简洁的项目概述：《基于自然语言处理的多模态创作辅助系统》——一个帮助创作者克服瓶颈的智能工具。技术部分我看不太懂，但应用场景的描述立刻抓住了林漾：分析文本情绪流，提供跨艺术形式的灵感建议...

　　这不正是她每次写诗卡壳时最需要的吗？

　　"他说你描述得比商业计划书还好？"苏婉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又见过他的项目？"

　　"就是上周在图书馆..."林漾含糊其辞，没告诉她我其实经常与周宴讨论他的研究。

　　那晚，林漾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草稿箱里躺着十几条未发出的回复。最终，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创业比赛？"妈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些许疲惫，"会影响学习吗？"

　　"不会的，正好和我专业相关。"林漾咬着嘴唇，"而且...团队很强，有机会拿奖。"

　　"那就去吧。"妈妈轻声说，"别太累，你脸色最近不太好。"

　　挂掉电话，林漾望着窗外的月光，下定决心。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我加入。需要准备什么？」

　　江屿的回复快得出乎意料：「明天下午四点，创客空间208。」

　　第二天，林漾提前半小时到达208室，却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江屿站在投影前讲解，七八个学生围坐在会议桌旁，其中包括宋庭泽，他看到林漾时明显皱起了眉。

　　"...所以这次迭代重点是用户体验。"江屿说完，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林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漾，她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背包带。

　　"我们的文案负责人。"江屿简单介绍，指向一个空位，"坐那里。"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讨论激烈。林漾努力记笔记，但大部分技术术语都像天书一般。轮到市场策略部分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团队的市场负责人李雯——开始分析竞品。

　　"...但我们的核心优势还是技术壁垒，这点在宣传上..."

　　"恕我直言，"林漾突然开口，又立刻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悔，"技术壁垒对普通创作者来说...可能不是购买理由。"

　　会议室安静下来。宋庭泽嗤笑一声："那你说什么是？"

　　我深吸一口气："是'被理解'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声音越来越小，"创作者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够...而是灵感枯竭时的孤独..."

　　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漾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不敢抬头。

　　"继续说。"江屿的声音响起。

　　林漾鼓起勇气："我...我想这个系统的卖点不是它有多智能，而是它能理解创作者的困境，像...像一个懂你的伙伴。"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偷瞄江屿，发现他正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专注得近乎炽热。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林漾。"他对团队说，声音里有种新的确定，"技术我们不缺，缺的是这种洞察。"

　　会议结束后，团队成员陆续离开。林漾收拾着笔记，江屿走过来递给我一个U盘："项目资料，有空看看。"

　　"我会尽快熟悉。"林漾接过U盘，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一阵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不必全懂。"他难得地补充道，"用你的方式理解就好。"

　　就这样，林漾正式成为了江屿团队的一员。接下来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创客空间。林漾的任务是撰写商业计划书中的产品描述、用户场景和宣传文案，同时为初赛准备演讲稿。

　　江屿的工作状态让林漾惊讶——他可以连续八小时不离开电脑，只在咖啡喝完时才微微皱眉。但江屿对林漾的工作方式展现出惊人的耐心，每次林漾提出"外行问题"，他都会停下来详细解释。

　　"为什么要用神经网络而不是规则库？"某天深夜，林漾盯着他写的技术架构图问道。

　　江屿放下马克笔，思考了几秒："就像写诗。规则库只能教你押韵对仗，但神经网络...可以学会为什么'星垂平野阔'比'星星挂天上'更有力量。"

　　这个比喻让林漾心头一颤。他竟用她最熟悉的领域解释技术，而且恰到好处。

　　初赛前三天，他们熬了一个通宵修改材料。凌晨四点，其他人陆续回去休息，只剩下林漾和江屿做最后校对。

　　"这里..."林漾指着产品描述的一段，声音因为疲惫而嘶哑，"'赋能创作者'这种说法太冰冷了，能不能改成..."

　　"'陪伴创作旅程'？"江屿接上我的话。

　　林漾惊讶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连续熬夜让他眼下浮现淡淡的青色，但瞳孔依然清亮如星。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声的理解在空气中流转。

　　"就这样。"他轻声说，目光在林漾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回屏幕。

　　初赛当天，林漾穿着苏婉强行借给我的正装裙站在后台，手心不断渗出汗水。按照分工，技术部分由江屿讲解，产品定位和用户价值由她负责。

　　"紧张？"江屿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整个人散发着锐利的精英感。

　　"快窒息了。"林漾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扭动着演讲稿的边缘。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轻轻按住林漾的手腕："别怕。就像我们在练习时那样。"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我
　　林漾颤抖的手。那一刻，所有的噪音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手腕处传来的脉搏跳动——不知是他的还是林漾的。

　　"下面请'深度创作'团队上台！"

　　江屿松开手，轻轻推了下林漾的后背："走吧。"

　　站在聚光灯下，林漾反而奇迹般地镇定下来。江屿的技术讲解简洁有力，当我
　　林漾接棒讲述用户场景时，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最后的问答环节，评委问到一个关于情感计算的技术细节，林漾正不知所措，江屿自然地接过话题，同时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因此我们的情感模型能准确识别创作过程中的微妙情绪变化。"江屿流畅地回答完，最后补充道，"正如林漾女士强调的，技术最终是为了服务人性。"

　　宣布晋级名单时，他们的团队名字被第一个念出。宋庭泽和李雯欢呼起来，其他人互相击掌。在一片混乱中，江屿转向我，嘴角勾起一个罕见的微笑："干得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漾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当晚的庆功宴上，团队选了一家日式居酒屋。江屿难得地喝了一点清酒，耳尖微微泛红。宋庭泽和其他男生闹得厉害，李雯则拉着林漾讨论复赛的宣传策略。

　　"说真的，"李雯凑近我耳边，"我从没见过江屿这么信任一个'外人'。他通常连团队内部都要反复审核每个人的工作。"

　　林漾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李雯意味深长地补充，然后被宋庭泽叫去参加某种饮酒游戏。

　　回学校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林漾没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一件西装外套突然罩在她头上。

　　"穿上。"江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中撑开一把黑伞——正是当初借给我的那把。

　　"那你..."

　　"我送你。"

　　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紧挨着走才能都躲在伞下。江屿高我一个头，为了配合林漾的步调，他微微弯着腰，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

　　"小心。"一个水坑前，他自然地揽住林漾的肩膀将我往里侧带。透过单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掩盖了林漾失控的心跳。

　　到宿舍楼下时，他的右肩都湿透了。江屿把伞完全倾向我这边，自己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

　　"谢谢。"林漾脱下他的外套还给他，"周一见？"

　　他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即离开："复赛前，我们需要更多用户调研。周末有空吗？"

　　"有。"

　　"周六上午十点，图书馆。"他简短地说，然后转身走入雨中。

　　回到宿舍，苏婉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林漾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送我回来...共撑一把伞。"

　　"天啊！"苏婉尖叫，"这不就等于表白了吗？理工男最吃这套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漾爬上床，却忍不住回想雨中的每一个细节，"只是...团队合作。"

　　"团队合作？"苏婉翻了个白眼，"全团队就送你一个人回来？全团队就和你共撑一把伞？林漾，你醒醒，他明显对你有意思！"

　　林漾拉过被子蒙住头，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苏婉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他真的对她有特别的感觉吗？那些似有若无的眼神接触，那些不经意的肢体动作，那些只对她才有的耐心解释...

　　手机突然震动，是江屿的消息：「淋湿的衣服尽快换掉，别感冒。」

　　简单的一句关心，却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复才不显得太过热情或太过冷淡。

　　苏婉探头看到消息，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林漾，你坠入爱河了。"她抢过林漾的手机，"快约他明天单独见面！趁热打铁！"

　　"不行！”林漾抢回手机，"万一...万一他只是把我当团队成员呢？"

　　"那就试探啊！"苏婉恨铁不成钢，"下次单独相处时，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一点，看他反应..."

　　那晚，林漾在日记本上写了一首短诗：

　　"雨中的伞像一座孤岛，
　　我们是被命运放逐的两个漂流者，
　　他手臂的温度是唯一的指南针，
　　而我，早已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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