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落时告别》悸霄

3、主持

　　"你真的要穿这个去？"

　　苏婉站在宿舍全身镜前，挑剔地打量林漾的装束——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最普通的马尾。

　　"这是读书会，又不是约会。"林漾对着镜子抹掉嘴角一点唇膏，让它看起来更自然。

　　"但江屿会去啊！"苏婉翻了个白眼，从衣柜里拽出一条淡蓝色连衣裙，"至少穿这个，显你腰细。"

　　林漾摇摇头，把裙子挂回去："太刻意了。"

　　"那你至少把头发放下来吧？你发质那么好..."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林漾把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换上一件稍微修身些的米色针织衫。出门前，林漾再次检查了包里的策划案——虽然她只是协助组织，但为了这个"科技与人文"主题的读书会，林漾熬了两个晚上准备资料。

　　活动地点在A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小礼堂。林漾到场时，会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但气氛明显不对——文学社副社长李依婷正焦急地打电话，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出什么事了？"林漾拉住一个学妹问道。

　　"主持人孟雨薇急性肠胃炎送医院了！"学妹急得快哭出来，"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嘉宾都到了，我们找不到人顶替..."

　　林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礼堂前排坐着几位嘉宾，江屿赫然在列。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低头翻看资料。

　　"林漾！"李依婷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你上次班会主持得不错，今天你来顶替张薇吧！"

　　"什么？我不行！"林漾惊恐地后退，"那次班会才二十几个人，今天至少有上百人..."

　　"求你了！"李依婷双手合十，"流程你都熟悉，资料你也参与准备了。除了你没人能上了！"

　　我望向江屿的方向，他恰好抬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微微点头示意，林漾立刻别开脸，耳根发烫。

　　"好吧..."林漾最终妥协，"但我可能会搞砸。"

　　"不会的！"李依婷如释重负，立刻塞给林漾一份主持稿，"这是孟雨薇准备的，你熟悉一下。对了，江屿的PPT在你U盘里吧？他说有些调整..."

　　林漾点点头，手心里已经沁出汗水。半小时后，林漾站在礼堂侧边，听着学妹介绍活动流程，双腿微微发抖。

　　"...下面有请本次活动主持人，文学社林漾学姐！"

　　掌声响起，我
　　林漾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看不清台下观众，只能听到嗡嗡的议论声。

　　"大家好，欢迎参加本次'科技与人文的对话'主题读书会..."林漾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听起来异常尖细，"很抱歉，原定主持人孟雨薇同学生病，由我临时接替..."

　　林漾机械地念着开场白，手心汗湿了主持卡。介绍嘉宾环节，林漾念到江屿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他站起来向观众点头致意，目光却落在她身上，让林漾差点忘词。

　　第一个环节是嘉宾分享。轮到江屿时，林漾僵硬地念完介绍词，把话筒递给他。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他微微皱眉——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了林漾手指的颤抖。

　　"谢谢。"江屿接过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今天我分享的主题是《代码中的诗性结构》..."

　　江屿一开口，整个礼堂立刻安静下来。他没用林漾准备的PPT，而是展示了自己临时修改的版本。屏幕上，一段段代码与诗歌并列排列，形成奇妙的对比。

　　"...好的代码就像十四行诗，有严格的规则，却能在限制中创造无限可能。"他的声音渐渐带上热度，"程序员和诗人都是世界的解读者和重建者..."

　　林漾站在一旁，忘记了紧张，完全被江屿的演讲吸引。这与实验室里那个冷淡的江屿判若两人，他的眼睛因为热情而闪闪发亮，手势流畅有力，整个人散发着迷人的自信。

　　提问环节开始前，有十分钟茶歇。林漾躲到后台角落，大口喝着矿泉水，试图平复心跳。

　　"紧张？"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漾被呛住了。不知何时江屿站在她身后，递来一张纸巾。

　　"非常。"林漾擦着嘴角，老实承认，"我从没主持过这么大的活动。"

　　"你会做好的。"他顿了顿，"我看了你准备的资料，很全面。特别是代码与唐诗结构对比那部分，给了我新思路。"

　　这是江屿第一次称赞林漾。林漾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真的？我以为你会觉得那些文学分析太主观..."

　　"正相反。"他认真地说，"有时候跳出技术思维才能看到更大的图景。"

　　学妹跑来通知我们休息结束，林漾不得不回到台上。接下来的环节是观众提问，林漾原以为这会是最容易的部分，却没想到第一个举手的学生就抛出了难题。

　　"请问主持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既然你认为科技与人文可以融合，那为什么你作为中文系学生，连基础的编程语言都不懂？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全场一片寂静。林漾的大脑瞬间空白，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消失了。林漾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滑下，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认为..."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江屿站了起来，从容地接过话头，"林漾同学虽然不熟悉编程语言，但她对文学结构的理解帮助我优化了一段困扰我两周的算法。"

　　他走向白板，拿起马克笔画出一个树状图："这是她提出的叙事结构模型，而我发现它恰好解决了我们代码中的递归问题。"他转向那个提问者，"所以，真正的融合不在于你懂多少对方的领域，而在于能否找到共通的语言。"

　　全场响起掌声。林漾惊讶地看着江屿，没想到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一个小建议，更没想到他真的应用在了项目中。

　　接下来的活动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每当有迟疑，江屿总会适时地补充；而当林漾逐渐进入状态后，也能巧妙地将问题引向其他嘉宾，让讨论平衡而深入。活动结束时，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太成功了！"李依婷在后台激动地拥抱林漾，"观众反馈说有史以来最好的读书会！系主任说要把它做成系列品牌活动！"

　　林漾勉强笑着应付祝贺的人群，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寻找江屿的身影。他正被几个学生围着讨论技术问题，神情专注而耐心。

　　人群散去后，已经快晚上九点。林漾收拾着资料，突然发现江屿站在礼堂门口，似乎在等人。

　　"需要帮忙吗？"他走过来问道。

　　"不用了，马上就收拾完。"林漾努力表现得自然，"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只是说了事实。"他低头整理袖口，"那个算法确实因为你而突破。"

　　这句话让林漾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他们沉默地走出活动中心，夜风微凉，我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文件夹。

　　"你回宿舍？"江屿突然问。

　　"嗯。"

　　"我送你。"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还没等林漾回应，他已经迈步向前。林漾小跑两步跟上，江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显得亲密，也不太远显得生疏。

　　校园小径上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江屿走得不快，似乎在迁就林漾的步调。

　　"你主持得很好。"他突然说，"临危不乱。"

　　林漾轻笑出声："明明乱得不行，全靠你救场。"

　　"第一次都这样。"江屿的声音里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和，"我第一次带队比赛，开场介绍就把项目名说错了。"

　　"真的？"林漾难以想象完美主义的江屿会犯这种错误。

　　"队友笑了我整整一学期。"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分享一个私密的玩笑。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他们聊起今天的活动，聊到共同喜欢的作家，甚至聊到校园里最糟糕的食堂（一致认为是二食堂）。江屿的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虽然语调依然平静，但眼中闪烁着罕见的放松。

　　到宿舍楼下时，林漾犹豫了一下："谢谢你送我。"

　　江屿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下周三，实验室有项目演示，如果你有兴趣..."

　　"我很乐意！"话一出口林漾就后悔自己的急切，赶紧补充，"我是说，如果与采访相关的话..."

　　"不相关。"江屿直视我的眼睛，"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林漾注意到他右眉上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给他原本完美的面容增添了一丝人间气息。

　　"那...我会去的。"林漾轻声说。

　　"九点，计算机楼608。"江屿简短地交代，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回到宿舍，苏婉立刻扑上来盘问细节。林漾简单描述了活动经过，却隐去了江屿送她回来的部分——那像是需要珍藏的秘密，不敢轻易与人分享。

　　"所以，他邀请你去实验室了？"苏婉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这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林漾钻进被窝，却忍不住摸出手机，在日历上标记了下周三的提醒，"他只是欣赏我的...专业见解。"

　　"得了吧，"苏婉关灯前最后说道，"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漾把脸埋进枕头，却无法抑制心中荡漾的喜悦。今天的江屿，与初遇时那个冷漠疏离的学长判若两人。林漾回想起他站在白板前为她辩护的样子，回想起他送她回来时偶然流露的轻松，回想起他邀请她时眼中那一丝不确定...

　　这一切，都让林漾心中的那颗种子，悄悄地、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
　　漾的喜悦。今天的江屿，与初遇时那个冷漠疏离的学长判若两人。林漾回想起他站在白板前为她辩护的样子，回想起他送她回来时偶然流露的轻松，回想起他邀请她时眼中那一丝不确定...

　　这一切，都让林漾心中的那颗种子，悄悄地、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