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赌局6 ...
-
“回来了”
姜予点点头回应市局同事的招呼，晨光打在她挺拔的身姿上，光晕映照出蓬勃的生机。
姜予手里提着几大袋热腾腾的包子，她走到技术组的工位：“早饭”
胡进抬起发型凌乱的脑袋，直接伸手拿了两个：“姜队啊，还是你有良心“
“惦记我们这些做苦工的”
蒋清清脚蹬着椅子，没精打采地凑过来：“谢谢姜队”，蒋清清回过头看了眼，果不然，余笙眼巴巴地看着她，蒋清清翻了个白眼，手里却多拿了个，没好气地递过去：“走两步会怎样”
余笙笑眯眯地接过：“说得像你走过去的一样”
姜予殷勤地替三人把豆浆袋戳上吸管：“来来，辛苦了”
胡进狼吞虎咽地边吃边说道：“姜队，现在还没查到有用的”
“张栋、曹巍的电子设备没有查到特殊应用”
“也没有被黑的痕迹”
“线上赌博的地址呢”，姜予戳破豆浆袋，咬住吸管。
胡进长叹一声，趴在桌上：“跳了N个IP”
“现在网址直接停用了”
背后的人动作很迅速，姜予又问道：“张航奕的呢”
“一样情况”，余笙腿蹬椅子溜过来，“但是”
姜予看见她怀里的电脑：“但是什么？”
“行行好，别卖关子了”，姜予把一袋包子直接提过去。
胡进伸出的手落在半空，真是一点也不伤心呢。
“dang dang”，余笙打开张航奕的笔记本，原来简洁的界面被纯黑覆盖，密码访问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中央。
“张航奕设置了两个系统，这个隐藏系统才是核心”
太隐蔽了，要不是翻查整个原系统发现数据流不对劲，余笙都没注意到，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没密码，进不去”
“不能强行解码吗？”，姜予问道。
余笙摇摇头：“强行解码会触发自毁”
“而且密码就三次输入机会”
“三次错误也会自毁”
姜予明白，技术组已经尽力了：“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吧”，姜予说道，再连着熬下去没人受得了。
尽管破获了张家村的赌博案，但张航奕案件的谜团变得更多了，暗藏玄机的电脑、密级U盘、从综复杂的赌博案件，姜予揉了揉眉心，看似很多线索，现在却没有一条能用上。
“好了，案子不是一两天就能破的，年纪轻轻别一天冷着个脸”，王学平吹了口茶说道，“云市那边的报告我看了，破案好事情，但你也太大方了点”
“有些事情该争取要争取”
“当时情况特殊，又在人家地盘”，姜予轻描淡写道。
“话是这么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再怎么给你协调协调”，王学平看着桌前站得端正的姜予，是个好苗子，就是对有些事太不上心，得多敲打敲打。
“案子该查查，但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省局的人来我们这里查个案子，你跟着去一下”
姜予想说点什么，王学平直接道：“行了，出去吧”
姜予知道，这就是敲定了，没旋回的余地，暗自叹了口气。
“多和人家交流交流”，走出门，姜予听见王学平的嘱咐，“是”
跟着省局的人跑了大半天，好在人家是真急着办案，晚上还得加班加点，免了一顿应酬，姜予开着警车回了局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大门的道闸缓缓抬起，余光里，姜予似乎看见外面不远处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站在路灯下。
“小姜回来啦”，守门的陈大爷乐呵呵地说道。
“对”
“还好你回来了”，陈大爷指了指方才她看过的地方，“那小姑娘一直等着你呢”
“啊？”，姜予朝那边望去，是眼熟，但太远了认不出人。
“那孩子太认生了”，陈大爷解释道，“啥证件也没用，也不说干啥的，就说要找你”
“确实没法让进去”
“没事，您辛苦了”，姜予说道，“我去看看”
“好好”
停好车，姜予快步走出去，那人身形瘦弱，穿着一双高跟鞋，再走近些，是在峰海的那个秘书，夏澄。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姜予心下疑惑。
“姜，姜队”，夏澄声音小小的，若不是此处安静，姜予怀疑她的话语都要被微风吹散。
天气偏凉，夏澄脸颊红红的，她和自己差不多高，在昏黄的灯光下，姜予突然冒出莫名的保护欲，是自己“罪大恶极”才让夏澄
在寒风里等了这么久。
“你好，夏小姐”，姜予走上前，明明心里过意不去，说出的话却硬邦邦的。
暗自懊悔两秒，姜予再度开口：“先进去吧，外面冷”
“不用，不用”，夏澄脸更红了，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把衣服拿给你”
姜予却觉得过意不去，坚持道：“走，去那边坐坐”，夏澄推辞不过，被带去一家附近的咖啡店。
“等很久了吧”
夏澄很安静，或是职业使然，姜予总是想找话题聊聊。
“没有的，我刚到不久”，夏澄温顺地回答道。
在行业巨头当秘书，至少是八面玲珑，夏澄这样内敛的性格着实少见。
姜予还未意识到她对夏澄萌生了好奇心。
店里温度刚好，暖和却不不生热意，两人相对而坐。
“想吃点什么？”，姜予扫了二维码把手机递过去。
夏澄摆摆手：“我不饿，谢谢姜队”
“这里的甜点很不错”，姜予推荐道，“局里那些家伙特爱带女朋友到这里”
“真的不用”，姜予扑闪着双眼说道。
“行吧”，姜予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那我就自作主张咯”
夏澄在姜予的坚持面前败下阵来，只得默默接受。
她拿出一个袋子：“姜队，上次很抱歉”
“衣服已经清理好了”
“好，谢谢”，姜予接过，淡淡的香味飘入鼻息，布制的手提袋里衬衣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衬衣外套有一层薄膜，细心，姜予在心里评价道。
姜予见夏澄望着自己，担心她还在意这事儿，姜予开口道：“其实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没想到你还特意送过来”
“想到上次的事情，我就觉得很难受”，夏澄双手握住面前的水杯，小嘴撅起，“搞砸了工作，还害得姜队你衣服脏了”
姜予不禁笑了起来，面前的人认真地可爱：“只是一件小事，况且，工作上谁不会出错”
“我也经常被骂”
“啊？”，夏澄呆呆地抬起头，不相信姜予说的。
“真的啊”，姜予耸耸肩，“特别是我刚进队的时候”
“怼天怼地，觉得自己最厉害，我师傅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别太在意咯”，姜予笑着说道，“都这样过来的，脸皮厚实点”，说完，姜予还搞怪地扯了扯自己的脸蛋。
夏澄噗嗤笑出声，姜予的性子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清冷的模样做出这样的动作，任谁都想会心一笑，而且高傲的人笑得如此灿烂，总会格外好看，让人多看几眼。
“好”，夏澄用力点点头，“向姜队学习”
一下午没法查案的烦闷似乎消散大半，姜予不觉感叹，果然和好看的人呆在一起，心情就会好很多。
姜予把好心情归结于夏澄的可爱。
“两位，您们的点餐上齐了”
服务员端上一份抹茶、一份巧克力蛋糕。
“谢谢”
姜予把巧克力蛋糕放到夏澄面前，“我就自作主张了”
“这是这里的招牌甜点”
“我们局里的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都馋这一口”
松软的蛋糕上涂抹了一层浓郁的巧克力，浆汁缓缓流下，令人好奇这味道该是如何地美味。
夏澄却没有动作，反而露出为难的神色：“姜队……”
“怎么了？”，姜予不解。
“蛋糕看起来很好吃”，夏澄很抱歉地说道：“但我吃不了巧克力”
姜予立马将抹茶蛋糕和巧克力味道的调换位置：“抹茶的也很不错，快试试”
“谢谢姜队”，夏澄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姜予笑了笑，心思却没放在香甜的蛋糕上，看着对面乖巧的夏澄，是我看错了吗？
方才端上蛋糕时，姜予看得仔细，夏澄抿了抿嘴，双唇的色彩更加艳丽，而后她举起水杯，像是克制着什么，透过温热的白开，鲜红的唇印倒映在姜予的眼中。
她分明很想尝尝巧克力蛋糕......
“姜队”，夏澄的甜嗓打断了姜予的深究。
最近查案太紧张了，姜予暗嘲自己总在心里绷着根弦。
“之前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夏澄鼓着腮帮子问道。
姜予吃了一口蛋糕，巧克力糖浆在口中化开：“天机不可泄露”
夏澄点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姜予敏锐地问道。
“那个人”，夏澄有几分犹豫，她放下叉子，作出回忆状，“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姜予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她自己都没发觉，原本懒散的气质霎时边作如狼鹰的警惕，瞳孔收缩，双唇微抿，夏澄面上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心眼里却细细打量着姜予的变化，她很喜欢看见这样的不同，特别是这样的反差被自己亲手引起。
吃不到巧克力的难受都减轻不少。
“夏小姐见过张航奕的照片？”，姜予问道。
“你们上次走之后”，夏澄略局促地说道，“我去查了一下集团的销售记录”
“那款U盘算是定制款，会采集客户的人脸信息用来解锁”
“唔”，姜予点点头，“我以为贵司这么注重客人隐私，是没法随便查到这种信息的”
夏澄被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不，不是的”
“我只是......”
姜予见好就收：“你们都能看到这些信息吗？”
夏澄摇头，被姜予先前这么一怼，她似乎失去了主心骨，有什么就说什么：“作为吴董的秘书，我的权限比较高”
那天夏澄在网上搜寻了一阵，没有找到太多的报道，但好奇心推动她想要窥探更多，下班后，她偷偷使用后台权限，查到了张航奕的信息，当那张蓝底寸照跃上屏幕时，“好熟悉”，夏澄喃喃，“在哪里见过的吗？”
“有想起来吗？”，姜予问道，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人。
夏澄咬了咬唇，洁白的牙齿在鲜嫩的下唇留下齿痕，又平复消去：“我不太确定”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夏澄像是下定决心般：“在好运财的时候见过他”
“好运财？”
夏澄显然很慌张，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这件事：“姜队，您是个好人”
“从那天在集团我就感受到了”
“您能答应我”
“替我保密接下来关于我的部分吗？”
姜予给夏澄的杯中添了些温水：“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一定保守好你的秘密”
“我...”，夏澄怯生生看了姜予一眼，深呼吸了几瞬，缓缓开口，“我沉迷过赌博”
我是个很内向的人，生活平淡无奇，这辈子最走运的时候就是进了峰海，还凭着不错的样子混上了董事秘书。
可对我来说，生活就是潭死水。
直到有天，我不小心点开了一个链接，一开始我闹着玩儿一样试了几把，居然赢了不少钱。
“你懂那种欣喜感吗？”，夏澄双颊苍白，她盯着桌面说道，“好像老天才发现我的不同”
我忐忑地玩了几把，赢了。
于是我试着提现，不断提醒自己这就是个诈骗网址，降低自己的期待，当钱到账的那刻，我人直接蹦起来了。
“不是因为钱”
“是我掌控了这次胜利”，夏澄目光灼灼地看着姜予，“在不确定中我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时候的夏澄强势、冷漠，和方才害羞的她判若两人，姜予轻轻叹了口气，她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夏澄的眼角。
泪水早已积蓄在她的眼眶，有一颗不受控地滚落出来。
想必面前的女生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才会吐露这不为人知的心声。
“谢谢”，夏澄接过纸巾，随意揉了揉眼睛，薄薄的餐巾纸霎时被泪水浸湿了一块。
“我想姜队应该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夏澄很快调整好状态，就是小翘鼻些微泛红。
尝到甜头后，夏澄下注越来越大，运气却败如山倒。
“我陷入了一个无法脱离的怪圈”，夏澄说道，“很快，就没钱了”
“有一天，我正在为钱焦虑时”
“线上网站跳出了一个借贷广告”
夏澄嘲弄地说道：“我又抱着试试的心态点了进去”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随之而来的是昂贵的利滚利，压得夏澄喘不过气。
“那个借贷公司就是好运财”
“那天，我去还了一笔钱”，夏澄回忆道。
在楼梯间，她碰见一个男生，拿着手机站在角落，满脸泪痕，看见有人来了，男生赶紧抹了一把脸。
“印象很深刻”，夏澄声音低低地说道，“因为就像看见了深陷泥潭的自己”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姜予问道。
夏澄苦笑了一下：“太久了”
“你借了多少钱，本金和利息分别是多少”
“十来万”，夏澄顿了顿才说道，“利息和本金差不多”
“还清了吗？”
“还没”，夏澄靠在椅子，抿了一口水。
“姜队，我对张航奕的了解仅限于那次偶然见到”，夏澄不愿多说，方才的话语抽光了她所有的气力，“没有别的事，我想先走了”
“蛋糕还没吃完呢”，姜予指了指她面前还有大半的甜点。
“这个案子突然有了全新的线索”
“我太激动了”，姜予诚恳地说道。
她仰头看着起身准备离开的夏澄，眼神透出一份祈求，夏澄恶劣的因子再次暴动，她故作懊恼地说道：“姜队，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眼框恰到好处的泛红，不会有人忍心让陶瓷人儿为难。
可惜，夏澄失算了。
姜予居然走到她身旁，拉着她坐下，像两个好姐妹一样搂住她：“我应该比你稍微大几岁吧”
“你还年轻，人生路长着呢”，就着这个姿势，姜予不动声色地把夏澄按回座位。
不知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离自己这么近，还是因为姜予说出这么些违和的屁话，夏澄全身紧绷，不自在，一时间忘记挣脱，就这么被搂回了座位。
不能用正常人的心思揣度姜予，夏澄咬牙切齿地学到了一课。
“来”，姜予叉起一口蛋糕，喂过去，“吃口甜的，忘记不愉快”
夏澄差点没绷住，怎么之前查姜予，没查出她这么神叨叨的一面！
“你别不好意思”，姜予毫不尴尬地唱着单口相声，她把蛋糕推过去，“好好，那你自己来”
夏澄险些被气笑，我有说过一句话吗？
“姜队，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夏澄露出一副身心不适的柔弱模样，怏怏地说道。
“行，你肯定也累了，咱们长话短说”，姜予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有没有在赌博网站外听说过好运财”
“没有”
“每次还款是以什么方式”
“现金”
“如果超期还款，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
夏澄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边，边划拉手机边回答着问题。
窗外，一辆小车缓缓停下来，夏澄看了眼车牌松了口气：“姜队，我叫的车到了”
“他们”，姜予还在沉浸式地工作，一时没反应过来，“车？”
夏澄站起身，面色果断：“姜队，我自认是完全配合您的工作了”
“但也请您体谅，在被像犯人一样对待后，我想要回家的权利”
外面传来一阵喇叭，催促两人尽快结束战争。
姜予退了一步：“辛苦你了”，她跟在夏澄身后，“我送你”
夏澄拒绝：“不用了，车子就在外面”
“姜队您是个好警察，希望您尽快查出真相”
“但也请您不要再来”，夏澄想了想，没说出太难听的话，“不要再来询问我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姜予站在原地，没了之前奇怪的动作，她认真说道：“不管怎样，在张航奕的案子里，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夏澄心头有被轻轻扫过的异样感，她转身走了出去。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姜予坐在原地，拿过巧克力蛋糕，可惜了，另一块浪费了。
我的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赌局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