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赌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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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阵吵闹，张晨停住脚步，不耐烦地吼道：“又特么在吵些什么”，转过身，快步朝外面走去，张顺也端着碗筷跟着走了出去。
好几个人围在大门口，笑骂里夹杂嘘声，“没事做了吗”，张晨恶狠狠地说道，“吵屁啊吵”
见张晨脾气来了，大家讪讪，声音小了大半，一个人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晨哥，还是先那醉汉”
“但你放心，刚踹了几脚已经弄走了”，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东倒西歪的壮汉。
张晨皱眉道：“最近不太平，都注意点啊”
“是”“是”，几个年轻人纷纷附和。
张顺看着远处醉汉的身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醉汉”曹晟此时穿着件背心，被冷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碍于醉酒人设，他慢悠悠地晃到一个转角，一转过去，立马跑了起来，真冷呐。
姜予走前告诉曹晟：“如果收到我来电”
“你就再去前门搞点动静，搞完就撤”
当张晨他们进到厨房时，姜予立即给了曹晟信号，这才有了刚刚在大门的情形。
姜予轻轻跳在地面上，趁着这个空档，她快步走到楼梯口，楼梯另一端是一个地窖口，门后传来模糊不清的人声。姜予几步走下去，推开门，随着嘎吱的木头声，一个地下赌场展现在她眼前，目测有十多桌，叫骂、吼叫不绝于耳，还有几个人不时穿插在其中，为沉浸在牌桌上的客人送上筹码，姜予合上门，原路离开。
姜予站在围墙下给曹晟发了条消息，很快，曹晟出现在灯杆上，姜予退后几步，向比了个“OK”的手势，曹晟将“绳索”扔出来，与此同时，姜予几步助力，镫上围墙，抓住“绳索”避开电网，然后借力从围墙头跳了出去，在姜予跳出落下时，“绳索”承受不住，衣物散开，姜予早有准备，利落地翻滚落地。
“头”，曹晟两三步爬下灯杆，捡起衣服递过去，自己也穿上，这里比城里头冷多了，“怎么样了”
姜予接过外套拿在手上，全程精神紧绷，额头一层薄汗，她示意曹晟往回走。一路上，姜予没有说话，在思考着什么，直到走回到半山腰，她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屏幕上写着“蒲曦”
“蒲局”，姜予语气带着笑意，脸上却没有表情，“这么晚打扰您了”
“不存在”，蒲曦呵呵一笑，他也刚从局里回家，“怎么了，姜队”
“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在张家村进展怎么样？”
“顺也不顺吧”
“怎么个讲法？”
“刚发现村里有个地下赌场”，姜予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哟，可以啊姜队”，蒲曦语气上扬了几分，“放心，我这边全力配合你”
“蒲局，这可是您说的”，姜予回道，“我这个做小辈的可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蒲曦品出不对劲：“你瞧你这话说的，怎么，难道县里派出所为难你了？”
“还有人敢给你使绊子？”
“跟我们下村的片警”
“萧巍极有可能和赌场有关系，甚至起到保护伞作用”，姜予托出实情，讲述了一番在张家村的情况。
“小姜”，蒲曦语气沉了几分，“这个话很重呐，除了你刚刚讲的，还有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
姜予拿着手机，山风吹走薄汗，现下刮在身上是刺骨的凉意，蒲曦的态度她并不意外，有消息说他极有可能被提拔，关键时期谁都不会想自己手底下出这种事
“萧巍这边虽然实质性证据暂时给不出”，姜予说道，“但是凭着办案经验讲，他绝对有问题”
“蒲局，您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这种情况您肯定懂我的难处”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小姜，你也应该明白，这个话要是在没有确凿证据情况下放出去，那得寒了多少我们自己人的心！”
“这个您放心，我知道您的顾虑”
“我是这么想的，您看看，行动名头先模糊一下，只说赌场的事，不宣张”
“明面上萧巍也不控制，但行动前想办法避开他，麻烦蒲局您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在他身侧看着”
蒲曦没有吭声。
但他动摇了，姜予继续添柴旺火：“蒲局，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和监察委的朋友吃饭”
“听说最近上面准备搞自查行动”
“尤其看重保护/伞、内部腐/败这种”
“其实我这次过来目的就一个，查张航奕的事儿”
“其他的，都不是我关心的”
“成了，那是云市兄弟姐妹们的努力”
“不成，我担着，反正我有地方回去，不怕那些”
蒲曦熟悉的爽朗笑声从听筒里传出：“小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当初我第一次来云市，可是见识过你直接了当的脾气的”
两人不约而同哈哈一笑，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曹晟才看见姜予从远处走回来，曹晟挥着手机招了招手：“头，怎么样”
风仍旧刺骨，姜予扬起笑容：“今晚有场硬战咯”
清晨七点，太阳渐露锋芒，各个农舍升起袅袅炊烟，几家大门早早敞开，老人家半眯眼坐在门口，半山腰的警员们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昨晚在赌场的人都还没有出门”，姜予眼里有几根细细的血色，昨晚，她和曹晟将拍摄下的赌场情况进行分析，确认人员身份，随后在山里观察人员去向。
姜予在地图上画出分布点，给警员们传送图片：“都清楚地点，记住面貌吗了！”
身穿便服的同志们齐声说道：“记住了”
“好，两两一组，观察情况后再进去，行动前不要打草惊蛇”
“一旦情况有变，第一时间汇报！”
“是”
安排好任务，姜予和一个身穿警服的警官握住手：“欧局，您好，辛苦大家了”
中年微壮的警官是风巫县公安局局长欧强安，昨夜接到蒲局通知后，全局上下立马行动，对接姜予，为今早的行动做准备。
“姜队”，欧强安和姜予入座，接上监控耳机，“萧巍那里我们按照蒲局的命令安排了”
“他的事情确定吗？”欧强安压低声音问道。
“嗯”
欧强安不再做声。
七点十五分，便衣警员们分散在各家附近，五分钟后，村子的宁静被打破。
“怎么回事”
“这些人谁呀？”
全村村民几乎都出门来看情况，议论纷纷。
“警察办案”，警员们拿出警官证，震慑住一些不安分的人。
两两一组，警员们押送着嫌疑人，后面是愤怒的村民，张启国面红耳赤地站在队伍前面：“谁给你们权力乱抓人的！”
“有没有王法了！”
姜予和欧强安对视一眼，姜予点点头，欧强安意会走上前去。
姜予早已料到这个情况，闹事的倒不怕，就是防着请律师，影响审讯，特意请来县局领导灭火，官大一级一座山，好言相劝，模糊情况，总能争取不少时间。
欧强安的出现勉强安抚住了张启国的情绪，他答应跟着去县局了解情况，一再强调自己儿子是无辜的，都是误会。
姜予看着这一切，面上不显，心里直冷笑。
稳住张启国，就算稳住了前来堵路的村民，二十多辆警车从隐蔽的山腰里驶出，向市局驶去，尖锐的警笛声惊起沿路林间的群鸟。
“姓名”
“张顺”
“年龄”
“29”
“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带来吗？”，姜予问道。
“不知道”，张顺低着头，手搓着裤子。
“还记得我吧？”，姜予用笔敲了敲桌子，张顺抬起头，又低下头。
“嗯”
“知道的事情早点说出来，对你也是好事”
“我知道什么啊，你们抓我来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张顺突然爆发，拳头锤击在桌面，旁边的警员按住他，“干嘛，老实点啊”
张顺被压在桌上，满脸愤懑：“凭什么抓我啊”
姜予不为所动，反而弯下身，盯着张顺：“张航奕的事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顺脸色变了一瞬，他侧过脸，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
“能审出来吗？”，欧强安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在监控室里，从单向透视镜看着审讯室里发生的这一切。
“能”，曹晟毫不犹豫地说道。
欧强安看了看手表：“现在只有聚众赌博的线索”
“可没有直接证据”，欧强安看了曹晟一眼。
曹晟眼观鼻，鼻观心，不接茬。
昨晚没有正当理由属非法闯入，录下的视频无法作为庭审证据使用，曹晟把视频水印去了，人脸露清，投了个匿名举报讯息，没办法，真一板一眼做事儿，那坏人早跑天涯海角去了。
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警员汇报道：“欧局，张家村的村长情绪激动，刚说要找律师”
欧强安叹了口气，皱着眉数落道：“我就说这个行动太冒险了！”
“什么证据都没有”
“嫌疑人一请律师，不明摆着打草惊蛇嘛！”
曹晟站在一旁暗自翻了个白眼，他按下通讯按钮：“头，张启国闹着要请律师”
姜予示意警员松开张顺，他猛地一下弹起，瞪了眼警员。
“张顺，你不说，会有其他人说出来”
“那时候立功减刑是别人的，谈判免谈”
姜予打开门，回看一眼：“有的人有靠山，你有吗？
审讯门砰地被关上，张顺的气焰没了大半。
欧强安跟着姜予走出监控室，一碰面，就带着数落的口气说道：“你太年轻了，办案不分轻重”
姜予敷衍地笑了笑径自走了，曹晟赶紧跟上去。没人理欧强安，他兀自大声地冲周围人数落姜予的不是。
接待室里，张启国情绪激动，隔着厚重的门也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吵闹，姜予充耳不闻地走过，张启国看见姜予，一个箭步想要冲出来，里面的警员拦下了他。
曹晟捏了把汗，但他依然跟着姜予，走到县局楼下。
一辆警车驶入县局，车停稳后，副驾的警员迅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立正在一旁，走下车的人—曹晟刚见过没两天—云市公安局局长蒲曦。
姜予的表情毫不意外，还走上前说道“蒲局，可把您给盼来了”
“最好别是盼我来收拾烂摊子”，蒲曦不轻不重玩笑道。
“当然不会”，姜予迎着蒲曦走进县局大楼，“盼您来呀，镇镇妖魔鬼怪”
“就你个女娃会说话”
三言两语，气氛缓和不会少。
欧强安见到蒲曦，像一个半路熄火的破旧老爷车，怎么拧巴钥匙都没个声响：“蒲，蒲局，您怎么来了”
“来不得你们这？”
“不是不是”
蒲曦摆摆手：“你现在就一个任务”
“把萧巍看好了”
“但别让他发觉”
“队伍出了问题没关系，但要有揪除问题的决心”
“是，是”，欧强安顿了顿，连连点头。
蒲曦走进待客室，张启国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为什么市里面的领导会关注这事？
接待室安静了下来，蒲曦不紧不慢地坐下，壮实的身躯与张启国形成鲜明对比，他吹了口茶才慢慢说话，不怒自威。
姜予快步走进一号审讯室—张顺在的那里，一进去，姜予拉开凳子坐下：“考虑好了没”
“考虑什么”张顺被姜予的动静下吓了一跳。
“让我们都别浪费时间了”，姜予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图片，是从昨晚录制的视频中截出的，“这是你，对吗？”
张顺抿紧嘴不说话。
“这能够证实昨晚你在赌场”，姜予没有用“证据”这类的词眼，毕竟这个现在不能作为正式证据，但张顺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为了避免庭审时的麻烦，姜予又加了一句，“不是吗？”
自己可真是贴心。
“还报什么侥幸心”，姜予把其余赌场图片重重拍在桌上，张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予看着张顺，房间里沉默片刻，张顺瞪着桌上的照片，姜予身体前倾，语气诱惑地说道：“这次进来的”
她指了指门外：“有二十多人”
“不会有人知道，你说了这个事情”
“因为，你不说，一定会有其他人为了协议认罪”
“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来找你吗”，姜予如猎人布下陷阱，蛰伏在林中。
张顺摇摇头，他的思绪如木偶被姜予牵在手中。
“那天你是准备说点什么的吧”
“为了张航奕”
张顺嘴唇抖了抖。
“但是你看见了萧巍”
“他和赌场有关系对吗？”
张顺仍然不说话，但被攥起的裤腿说明了他内心的挣扎。
“萧巍是负责你们村的片警”
“这么熟悉你们村的人，会完全不知道一点赌场的事情？”
“他一直在掩护赌场的存在，对吗？”
“我不知道！”张顺情绪些许激动。
“现在还不愿意说”，姜予点了点头，佯装思考，“是不是在想张航奕的死跟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觉得一定不是因为这些事情，肯定是有误会？”，姜予冷笑，张顺冷汗直流。
“张航奕从小性格内向，在村里没什么朋友，而前几年你和他突然熟起来，真是奇怪啊，为什么呢？”
“互相帮忙做农活？”，姜予摇头，否定了这个原因，“一来张航奕后面几年鲜少回家，二来他爸可是舍不得他下地”
“那为什么呢？”
张顺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如魔鬼般折磨着他的心神，天堂还是地狱，魔鬼迟迟不给出判令。
“你带着他去了赌场，对吗！”
“因为赌，你和张航奕迅速熟悉起来，你成了他在村里最为信赖的人”
“可赌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害人的！”，姜予不给张顺一点喘息的机会。
“张航奕不回家、给他父母汇的钱都和赌有关系”，姜予抽丝剥茧，“那天你就是想说这个事情”
“张航奕的死和赌有没有关系”
“你心里没点数吗？”，姜予凑在张顺耳边轻声说道，魔鬼的呢喃击中了张顺最为不齿的地方，击碎了他的防线。
张顺揪住姜予的衣领：“我他妈只是带他见世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他自己要去赌！”
一旁的警员冲上来，姜予垂手做了个撤下的手势，警员紧张地在一边观察形势。
“以前你家里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吧”
“后来你家的地都抵押了，经营权也没了”
姜予毫不在意张顺的动作，只是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查到的信息，这是关键的时候，比的就是谁能压对方一头，或者用赌更为贴切。
“被你赌没了吧”
“赌”字深深刺痛了张顺，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走到现在的地步，想起早逝的父母为了自己求人卖地，他表情狰狞，想要再次动手，却看见姜予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他，看透了他的一切，他如同一个小丑在为自己辩解。
张顺不自觉松开手，瘫软在椅子上：“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姜予沉默了片刻：“赌徒成为赌徒前都是这么说的”
“讲讲你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赌局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