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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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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三层楼的平房说矮不矮,说高算不上高,但曹晟从小到大再虎再皮,也没动过要从三楼跳下的念头,谁成想,现下要为工作献身。
顶头上司就站在院坝里,曹晟方才看着姜予扔出一条由被单、床单系成的简陋绳子,一手拉着绳子,一边身子扒着铁水管梭下楼,动作之流畅让曹晟斗胆生出自己也能行的妄念,然而真的站上窗口,曹晟腿都要软了。
“不行你就在这边盯着萧巍”
“随时联系”
曹晟看见手机里传来姜予的消息,姜予显然准备转身走了。他咬了咬牙,不再思虑,一脚蹬出去,短短几十秒时间,衣服后背被汗浸透,双脚踩在泥地时,曹晟还有些恍惚,天知道他刚多想叫出来,硬生生憋住了。
姜予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曹晟拱手握拳,谢谢您,我的好领导,让我每天一个新技能。
城市的十点钟是夜生活的开端,夜间的乡野一片寂静,黑是底色,树木丛林的黑影是着墨,姜予他们行走在大山中央的一条小路,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村落,姜予走在前,向着村口方向。
张顺家二楼亮着灯,姜予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望远镜,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一个人影在房里来回走动,抽烟、坐下,又起身踱步。
好像在和谁通话,胳膊大幅度地挥动着,手机被他扔出去。
过了会儿,他似乎穿上了一件外套,二楼灯光熄灭,一楼亮起又熄灭,张顺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姜予迅速沿着小路跑下山,紧密观察着张顺的动向。
张顺去到了村子边缘的一处人家,这家虽然地处村子最边上,但修得是相当豪派,光是围着的院坝都比其他村民大了几番,算是一座隐于山野的别墅了。
“好家伙,这家不简单呐”,曹晟嘀咕着,他和姜予正潜伏在这户人家侧边的山坡上。
“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姜予手持望远镜,紧盯着那个方向,院子的围墙不同于其他村户,其上没有插着零碎的玻璃渣,而是布置了一圈电网,这在村里极少见。
曹晟眼皮一跳:“头,这不好吧”
“咱一没搜查令,二没出现紧急情况,这直接进去被发现了能被告傻”,曹晟还记得临出发前,王局明里暗里让他看着点队长,提醒队长办事多点规矩意识,走法律程序。
姜予顿了顿,曹晟以为劝说起到了效果,然而没过两秒希望破灭。
“谁说没有”,姜予狡黠地笑了,“重要证人可能处于危险境地”
“这还不够”
曹晟蹲在草丛里的腿麻了,脑袋也麻了,还能再敷衍点吗。
“再说”,姜予已经雷厉风行地往坡下走,曹晟赶紧起身,这酸爽,甩了甩腿跟上队长,“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姜予眼神明晃晃地说着,小子学着点。
围墙附近装有摄像头,姜予远远观察了一阵子,没有设定自动摇摆,那说明摄像头角度一般是固定的,姜予伸出手笔画了一番,对监控死角大概有了数,招呼曹晟和她一同过去。他们贴在一边
围墙的侧角,四周很安静,姜予贴在墙边的耳朵动了动,她沿着墙慢慢蹲下身,而后身子俯下在地面,侧耳听着地面的动静。
一阵细微的牌桌声被姜予捕捉到,她若有所思,方才靠近这里时,院子里并没有传出这种声音,说明这户人家有一个地下室,而且空间比较大,牌桌声音里混杂了嘈杂的人声,姜予指了指地面,“可能是个地下赌场”。
姜予看了看周遭,几十厘米的细长电网丝攀爬拧成一根根粗长的网线伫立在围墙上端,要怎么进去呢,姜予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自己和曹晟上。
“你急什么急”,张晨不耐烦地说道,“栋哥在忙”,说完,张晨推了推张顺。
张顺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他急得满头大汗,央求地说道:“晨哥,你让我进去吧”
“真,真有急事”
张晨一脸凶相:“别他M给脸不要啊”,食指指着张顺,“滚开点”,张顺站在楼梯口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张晨在梯口伸头向下看:“吵什么吵”
“哥,有个酒疯子在门口”,一个小弟麻溜地回答,“嘿嘿,马上赶走”
“哥您别生气”
“快点弄走”,张晨嘱咐了一句,又用眼神看了看张顺。
张顺讪讪一笑,沿着楼梯走了下去,茫然地站在一楼的楼梯口,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门口的热闹声逐渐减小,几个年轻人陆续走了进来。
“M的,哪儿来的酒疯子”
“看着眼生,这个天还穿着个背心”,其中一个年轻人指了指脑袋,“说不定这儿有问题”
“多半是有点”,另一个附和道,“那一身酒味,熏死我了,真不知道灌了多少”,说着用手在鼻前扇了两下。
“顺子,站这儿干嘛”,见张顺呆站在那里,他们揽住张顺,“走,玩几把”
“你们去吧”,张顺干笑了一下,“我等栋哥,有点事”
“栋哥今天好像有事挺忙的”
张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忙啥呢”
“这哪儿知道,栋哥的事谁敢瞎打听”,说话的人露出懂自懂的表情,见张顺没有一起的打算,几人纷纷往里走去。
没关紧的大门被风吹开,张顺举起手臂来到门前,向外看了眼,没有见到大家口中的醉鬼,“溜得真快”,张顺将门合上。
“醉汉”曹晟方才的醉态早已没有踪影,只有满身的酒精味证明在院门前的撒泼无赖。
时间倒转回姜予发现这里的不对劲的时分。
“穿了几件?”,姜予看着曹晟问道。
曹晟一头雾水:“三件”,曹晟低头看了看,一件外套,衬衣,内里一件背心。
“脱了吧”,说话间,姜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拉着毛衣的下方作势准备脱下。
曹晟莫名慌张,小声说道:“头,干嘛啊!”,他侧过头去。
“赶紧的”,姜予头也没抬,薄薄的背心套在上身,两臂肌肉线条流畅地呈现在夜色中,她将毛衣与外套的袖子层层拧紧,用力搓揉成绳状。
“然后你去找个店搞几瓶白酒,往身上淋透了,装成醉汉去到门口闹闹”
“见好就收,再过来接应我”
曹晟穿着件背心,冷峭的夜风吹得他打哆嗦:“是”,他从后面的山路绕了截再走回村里的路,走了十来分钟才在早早歇息下的村庄里找到一家小卖部,吊在天花板下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带动墙上的影子随风起舞。
“老板,拿几瓶江白”,曹晟站在玻璃台前搓了搓胳膊,老板是个老头,审视的目光看了几眼曹晟,才慢吞吞转身找出酒放到柜台。
付完钱,曹晟提着装酒的袋子走在荒野小路上,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曹晟用牙咬开酒盖,一瓶瓶从头淋下,一边用手揉乱头发、衣服,没过一会儿酒气直冲脑门,最后一瓶还剩些边角料,曹晟倒在手里心,用食指蘸了蘸,小心翼翼地抹在牙表。
曹晟在山上远远看过去,姜予蹲在路灯伸出灯杆的夹角处,怀里抱着一坨衣物,曹晟做了个手势,“准备就绪”。
“就绪”,姜予同样回复。
曹晟拿起酒瓶向那边走去。
姜予收到信号后,扯了扯手里衣物系成的“绳子”,几米高的院墙内黑得深不见底,跳过电网后,她要在下落瞬间借着绳子在墙面定点,而绳子绝不能触碰到电网。
姜予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料峭春风吹得后山树林哗哗作响,她的身形丝毫不动,姜予安静地蹲在那里,脑海里预演着跳下的动作与幅度。
没过一会儿,别墅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夹杂着曹晟的疯言酒语,就是现在。
姜予利落地抓住绳子一跃 ,跨越电网后下落的那瞬双脚发力蹬在墙面,身体后仰,双手紧紧拉住绳子,形成一个三角面,绳子与电网巧妙地被隔开一指距离。
前门还在吵闹,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姜予静静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前门安静下来,很快围墙外面响起窸窣的脚步声,若有似无的酒味随着风飘了过来,曹晟三两下爬上路灯,把绳子拉扯住,低声道:“头,可以了”,姜予松开绳子,在地面滚落了几圈。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按了按镜架上的一个圆扭,这个拍摄器真好用,姜予不止一次庆幸之前从监察委那里顺来了设备。
一楼的窗户半开,姜予蹑着脚步儿弯腰走到窗台下,探头看了眼,是个厨房,没有人在。她当机立断,打开窗户翻进了屋,再轻轻把窗户恢复原状。
“你怎么还在这儿”,张晨粗着嗓门问道,边说边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个瘪圆的金属碗。
“这不是等栋哥吗?”,张顺低眉顺眼地说道。
张晨瞅了眼张顺,舀了勺炒面搁碗里,递给他:“到底什么事儿”
“栋哥忙得很,你先和我说说”
张顺犹豫了几分接了下来:“谢谢晨哥”
“就是,晨哥你知道航子那事儿吗?”,张顺扒拉了一大口,味如嚼蜡。
“有听说”,张晨说道,“和这是有什么关系吗?”
张顺面色为难,不知怎么开口。
张晨看见他那个表情,嘁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屁事”
“老/子告诉你啊,我们这儿和这事半毛关系都没有,别他/妈有事没有往这边扯”
“航子这事谁都没想到,也难受,但跟这个”,张晨做了个摇筛子的动作,“没关”
“栋哥那儿你也别拿这事触霉头”
张晨揽住他肩膀:“哥什么品性从小到大你也知道,听哥的啊”
张顺点点头。
“炒面味儿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淡”
“呵”,张晨猝了一口,“净在这没用的地方省”
张晨迈着步子朝靠窗口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个高高的橱柜,柜子周围堆着面粉、大米等物件,橱柜另一侧,姜予正站在一个麻袋上,身体紧紧贴着橱柜,巧妙地躲藏着。
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姜予身体紧绷,她放轻呼吸,捏住拳头,一切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