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20、是在看她吗？

　　有时候一个演出的成功与否是通过观众的疲惫程度判断的，尤其像这种乐队现场。
　　或许就是15组感染力太强，导致最后一组乐队出场后一分钟，观众还久久未从余热中缓过来，就像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无尽伤感空虚里，与其说是不愿意醒过来，不如说是独自清醒。
　　不止观众沉迷其中，超速公路乐队的所有人都暂时没法走出来，从舞台上走下来，一路无言，也完全不在意演出前的那点小插曲。
　　李骏骐去还吉他，沐辞和林夕珈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去了趟洗手间。
　　陈斯冥进了休息室，发现只有三个人，问：“主唱呢？”
　　林夕珈戴着耳机没听到，邱洋回答他：“刚一直没看到她，可能去洗手间了？”
　　陈斯冥在椅子上坐下，翻了会儿手机，最后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出去。
　　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还没过转角，就听到沐辞的声音：“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当时叫我签名的学长吧，你说你女朋友是我书迷。”
　　一道男声响起，带着些笑意：“对，那天在活动室我也不敢确定，然后回去跟我女朋友说了她还怪我没跟你打招呼。”
　　沐辞笑笑：“这有什么的，我不是也没认出你。”
　　“那怎么能一样。”
　　这时沐辞感觉有人来了，下意识往转角望了一眼，是陈斯冥。
　　周齐也看向他，保持着微笑，转而对沐辞说：“那我先走了，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陈斯冥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面上等沐辞走过来。
　　沐辞走到他身边开口：“等结束了，你要来看苏晓誉的服装秀吗？”
　　“你说什么？”
　　陈斯冥确实没注意听，盯着沐辞问。
　　“没什么。”她直接丢下陈斯冥一个人往回走。
　　“哎，”陈斯冥站在原地，“我真没听到。”
　　有些无奈的语气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让她莫名紧张。
　　“没听到算了，不重要。”
　　陈斯冥没再追问，走在她身后。
　　等他俩回去，工作人员已经在组织选手们去现场参加颁奖仪式，沐辞直接走到林夕珈跟前，拉着她一起走。
　　比赛设置了三个奖项，从第三名开始揭晓，获奖队伍依次上台领奖。
　　公布完二三等奖，除去沐辞陈斯冥的三人都以为自己无缘获奖了，神情将要放松下来，主持人大声宣布：“一等奖就是我们的‘超速公路’乐队！”
　　观众席爆发出久久不息的掌声，陈度在底下拼命地摇应援牌，直接把灯给摇灭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最近的李骏骐，让他作为代表说点获奖感言，结果他拿着话筒半天不知道说什么，邱洋在一旁差点要把麦克风抢过去，林夕珈直接把他按住，最后李骏骐索性将话筒转让给了陈斯冥。
　　底下突然传出一点点躁动的声音，陈斯冥上前一小步，右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也不好好拿麦克风，只松松地握住最上面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拽得要命。
　　“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只能说是实至名归吧。”
　　旁边传来低低的一声笑，只有台上的人能听到，陈斯冥往后退一步回到队伍里，下一秒将话筒递到沐辞面前，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就是你刚笑我是吧。
　　台下又传出一些响动，比之前声还大。
　　面对突然怼到嘴前的话筒，她没有要拿过来的意思，直接就着陈斯冥手上的麦说：“确实是当之无愧。”
　　台下直接炸开锅，鼓掌的鼓掌，尖叫的尖叫，还有拿着相机一顿狂拍的。
　　底下这么大反应，沐辞有点懵圈，她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人群越来越喧闹，好在主持人及时控场，但是最后话筒兜兜转转又回到陈斯冥手上。
　　陈斯冥眼神在观众席扫了一圈，说：“我们的后援团呢，一晚上没见着。”
　　大家都往后排看过去，陈度站了起来，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我在这！”，还不忘摇了摇坏了的灯牌。
　　台上几人一起望过去，陈度瞧着他哥好像在盯着他旁边出神，正要往两边看，下一秒陈斯冥移开了眼神。
　　周齐正坐在陈度旁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这时主持人宣布他们的奖励不仅有5万奖金，他们还能一起决定选择一个地方旅游，可以是国内的任何一个景点，在年前的任意时间出发，旅行中的所有吃住行都由主办方包办。
　　“哇······”林夕珈忍不住和底下的观众一起发出感叹，这主办方未免也太壕了吧。
　　陈斯冥看了眼沐辞，她反应不像邱洋他们那么大，但也是挺惊喜的。
　　感觉到有人看她，她看回去，陈斯冥立马回过头。
　　第一名颁奖完毕意味着比赛接近尾声，走在回化妆室的路上，林夕珈问起：“待会儿都谁和我们一起啊？”
　　陈斯冥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可当邱洋和李骏骐都说自己要去的时候，他就发觉事情的不对劲了。
　　可他们就把这个话题略过了，开始讨论要去哪儿旅游，什么时候去。
　　沐辞一直在听他们讨论，没发表什么意见，慢慢地落了他们一小截，和陈斯冥走在一条线上。
　　“你们等会儿打算去哪儿？”就语气看，这真是很不经意的一问。
　　“我们学校的露天服装秀。”沐辞如实说了，也像是很不经意的一答。
　　“噢，”他顿了一下又随意问了句，“会到很晚吗？”
　　“也就半个小时，”沐辞像是顺带提一句，“你要来么？”
　　“行啊，反正我也没事。”
　　两人都像是什么事得逞了后心情愉悦了，步调都一致的轻快。
　　去学校的路上有点堵，到了学校秀都快开始了，沐辞一下车就往后台冲，陈斯冥来不及问清她已经跑没影儿了。
　　见旁边的林夕珈没什么太大反应，问：“她这么着急去哪儿？”
　　“你不知道？”看陈斯冥一脸懵，她说：“沐辞姐也要走秀啊，肯定特美。”
　　“哦，”陈斯冥转而又问，“邱洋他们呢？”
　　“谁知道他们去哪儿鬼混了，李骏骐迟早要被邱洋那家伙教坏。”
　　说完她也走了，估计是去后台了。
　　陈斯冥一个人站在露天秀台下草坪上的最后排，等待的时间里，他掏出手机看到乐队群有20多条未读消息。
　　点开后全是些他们发的视频，第一个是官摄，画质非常好，他只看了几秒就把关了，直接划拉到最底下的视频点进去。
　　视频里只有他跟沐辞两个人，就在他有些疑惑的时候，屏幕上赫然出现几个字：第一次偷瞄。
　　字就顶在陈斯冥脑袋上，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移动。
　　陈斯冥看着屏幕里的他，不禁想：她不会看到了吧？这他妈谁做的？？
　　他想看是谁发的，退出视频后消息就没了，只留下一行“洋撤回了一条消息”。
　　另一边操场的角落，邱洋突然大叫一声：“我操！竟然把这个发出去了！完了完了他俩不会看到了吧？”
　　李骏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应该没看到吧。”
　　邱洋等了几分钟没人在群里说话，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
　　这时音乐响了起来，秀要开始了。
　　“等会儿别紧张啊，就是普普通通一个秀，你只要好好展示我的衣服就行。”后台化妆间苏晓誉边给沐辞整理衣服边说。
　　“谁家普普通通的秀有这么多业界大佬啊——嘶—流氓？”林夕珈脱口而出，被苏晓誉一把拍了下屁股。
　　沐辞被林夕珈逗得笑得身体微抖，苏晓誉按住她：“别抖了，系带儿呢。”
　　她立马止住笑，乖乖让苏晓誉整理。
　　外面T台上的灯光闪烁，草坪上坐满了人，许多业界的优秀设计师混在其中，这个消息也就小部分参加秀的学生知道，大家都把它当作学校组织的一个娱乐局。
　　因为不是正式的大秀，这次的时间非常紧凑，一件件制作精美、创意十足的服装让人应接不暇、大饱眼福。
　　陈斯冥靠在草坪上的围栏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舞台上的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斯冥？”钟俞靠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看到他后向这边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仅没回答问题，还反过来问钟俞：“你又怎么会在这？不来看我们比赛，敢情跑来看秀了？”
　　钟俞：“······怎么会，只是现在刚好有时间。”
　　沐辞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踩着音乐的节奏走出来，170的身高再穿一双高跟鞋，气势很足，及膝的黑裙子在灯光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这次的秀很多人找服装表演的学生展示，可苏晓誉就想让沐辞穿她的作品，让她欣慰的是沐辞毫不怯场，自信大方，反而很突出，服装效果很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钟俞凑到陈斯冥跟前，语气有些欠揍，但他哪儿敢。
　　他轻咳一声，有些欲盖弥彰：“我们乐队都来了。”
　　“嗯～”钟俞边看表演边敷衍道。
　　陈斯冥：“······”
　　姐弟俩就靠在栏杆上看完了后半程，心里各想各的。
　　结束后钟俞走开几步才想起来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啊。”
　　陈斯冥倒也没注意，眼睛盯着手机“哦”了一声。
　　乐队群里什么消息都没有，陈斯冥正打算问问邱洋去哪儿了，就听到一声：陈斯冥！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然抬起头，入目是换回乐队比赛服的沐辞，舞台上的强光正往这边照过来，她处在光的中央，让他艰难地睁开眼。
　　沐辞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比赛刚结束苏晓誉就和陈度一起出去约会了，林夕珈也回去赶国庆假期的作业了，她想着找找剩下几个人，结果很轻易地就找到陈斯冥。
　　沐辞问：“你一直在这儿吗？邱洋他们呢？”
　　“不知道。”
　　“哦。”
　　······
　　“你······不回家吗？”问完陈斯冥就后悔了，问得都是些什么。
　　“现在还早呢。”
　　“哦。”
　　······
　　“我们先出去吧，这里要清场了。”沐辞提议。
　　“好。”
　　沐辞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看到乐队群二十多条视频消息，正准备打开最新一条，陈斯冥赶紧拦着说：“等一下！”
　　沐辞手顿住，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让我先看。”
　　沐辞：“？”
　　被她看得有些心虚，陈斯冥放弃抵抗，说：“算了你看吧。”
　　在沐辞看来就是莫名其妙，她怀疑陈斯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陈斯冥却早已在心里威胁了邱洋千百遍。
　　沐辞点开视频，陈斯冥时刻关注着，结果视频就是陈斯冥的个人直拍，他松了口气。
　　“你打鼓不专心啊，”沐辞评价道，“不过没事，第一名已经拿到了。”
　　陈斯冥知道，她是全然不了解自己不专心在看什么，或者说压根没去想。
　　半天没听到回音，沐辞还担心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解释道：“但是你的架子鼓打得挺好的，真的。”
　　“你待会儿是回家还是回宿舍？”陈斯冥有些心不在焉的。
　　沐辞想了想说：“回宿舍。”
　　“那行，我先回去了。”
　　“啊？哦。”
　　沐辞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不明就里。
　　陈斯冥心里却乱得很。
　　耳边响起邱洋的话：她很有可能就是一海王······那你应该就是她的第一条鱼。
　　呵······或许连鱼都不是。
　　沐辞站在原地，回想刚刚在群里看到的视频，是在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