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18、爱在山野

　　地铁上，沐辞估摸着时间给沐逢打了个电话，那头说马上就来。
　　沐辞站在家门口等着，没一会儿电梯上来，沐逢气喘吁吁地喊她：“姐。”
　　“嗯，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没有，只是路上有点堵。”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沐辞。
　　“要进来喝口水吗？”
　　“不了，”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其实爸这次让我们回来住，是因为单位评奖评优会考察家庭情况。”
　　他边说边看沐辞的脸色，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的，但是她有权知道这些。
　　和沐辞一样，他也很不喜欢沐青城这个爸爸，自私、势利、大男子主义，但他暂时只能待在他身边。
　　沐辞脸色平静，她早就知道，沐青城回来根本就不会是因为愧疚。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她拿钥匙打开门。
　　“姐，”沐逢叫住她，“你能不能通过一下我的微信？”
　　沐辞点点头，进了门。
　　房子和原先没什么两样，也是，不过就一夜。
　　她打开窗通风，想将污浊的空气排尽。
　　早上苏晓誉发消息约她出去玩儿，她因为要排练说晚上再出去，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叮咚—”
　　沐辞打开门，却是妈妈黎越。
　　“妈。”
　　眼前的女士时髦打扮，有和年龄不符的年轻容貌。
　　“怎么了，不请妈妈进去坐坐？”
　　沐辞缓过神，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去厨房接了杯水端给她。
　　“我坐一会儿就走。”
　　“噢。”沐辞脸上的光似乎更暗了。
　　黎越看着眼前多年没见的女儿，问：“你这几年都是一个人住的？”
　　“嗯。”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习惯，无欲无求。
　　“我离婚了。”
　　上次她回来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沐辞才上初中，听说妈妈回来了，难以压抑心里的雀跃，结果她只说自己离婚了，回来待一段时间。
　　沐辞没说话，低着头。
　　“你们学校应该有交换项目吧？”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妈妈，眼神闪烁。
　　“你不是说过想和我一起待在国外吗？”她解释道。
　　就是上次妈妈回来的时候，她表达了想和她一起生活的愿望，但妈妈拒绝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她以为妈妈在那边有新的孩子了，自己没那么重要。
　　但听奶奶说，是因为那个时候妈妈在国外没有安定下来，没法带着她。
　　可她后来只等来妈妈又结婚了的消息，还是在延迟一个月后才知道的。
　　现在终于听到妈妈亲口问她，却一时回答不出。
　　“没事儿，你考虑考虑，”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站起身，“我先走了，想好了打电话给我。”
　　捏起桌上的名片，黎越已经走出了门。
　　沐辞看着手里的名片，感觉她们根本不是母女，更像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可她对这点关系的渴望已经长达二十年。
　　黎越前脚出门，苏晓誉后脚就来了。
　　“你这门怎么没关？刚刚那个女人……”
　　沐辞打断她的话，问：“去哪儿玩？”
　　“去逛小吃街吧，然后再去看场电影。”苏晓誉饶有兴致，安排得妥当。
　　今晚的风也有些凉，是要入秋了吗？
　　国庆第一天的晚上，人和预料中的一样多，但总要凑凑热闹的。
　　苏晓誉拉着她一家一家地逛，从头到尾，一家不落，尽管有些只是看看。
　　每次逛这种小吃街，沐辞都会买一根糖葫芦，这次也不例外。
　　“这么喜欢糖葫芦啊，以后等我有钱了，必要请个人专门给你做。”
　　面对苏晓誉的霸总发言，沐辞失笑：“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呀！电影时间快到了。”苏晓誉拉着她就往附近的商场跑。
　　慌慌忙忙检完票。
　　“呼——还好没错过开头。”
　　沐辞看了看电影票，名字叫《爱在山野》，看起来像个爱情片。
　　电影的第一个画面就令人感到舒适，在花繁草盛的山野，只有稀疏的人烟，宁静美好。
　　开篇三分之一都是女主人公幸福的童年生活，平凡却自由，平淡却温暖。
　　等她长大了，为了学业去到大城市，在一步步的摸爬滚打中，她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选择为了生活和名声地位做不喜欢的事。
　　然后在她三十岁这一年遇到了第一次让她心动的男人，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要什么男人，搞事业啊。”苏晓誉愤愤道。
　　如她所愿，女主人公并没放弃事业，却还是结婚了。
　　结婚后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也许当时的心动只是迷幻的错觉，他们不合适。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这是男主人公的真实想法。
　　用男主人公的话来说：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宝石；他如此不堪，如此平凡，似尘埃。
　　“唉，这个男的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苏晓誉嚼着爆米花边评价。
　　后面男女主自然是分开了，他们没有孩子，只有回忆。
　　十年后男主得绝症去世，当时女主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工作，而等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又二十多年以后了。
　　他托人把自己活着这些年所有的日记，每年给女主的生日礼物在她年逾古稀的时候交给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当女主人公收到这些的时候，她正坐在火炉旁，身边围坐几个儿女，她一字一句默读，直到潸然泪下，再看不清一个字。
　　最后一个镜头是女主人公在山野的童年回忆，和开头呼应。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返璞归真，整部电影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让人无限遗憾。
　　从大部分观众的上帝视角来看，这是男主人公的自卑和妄自菲薄导致的。
　　可沐辞却不这么认为，一切的原因都是爱，爱会让人欢喜也会让人受伤。
　　“电影镜头很唯美，配乐很好听，至于故事情节嘛，不好评价。”苏晓誉努努嘴，寻求沐辞的认同。
　　她却不置可否。
　　从商场出来，风更凉了，一时仿佛身在深秋的夜里。
　　“还逛吗？”苏晓誉问。
　　沐辞吸吸鼻子回道：“逛到地铁站吧。”
　　走了一段路，她们发现前面围着不少人，他们中央有一个像在展览上会看到的白色建筑。
　　“那边好热闹，我们要不去看看？”苏晓誉直接拉着她走近。
　　等到了人群外围，苏晓誉说：“那不是陈斯冥吗？”
　　听到他的名字，本来还在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的沐辞，下意识往人群的中心看过去，他一定在那儿吧。
　　苏晓誉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陈度早上还和我说他今晚要去看他哥的获奖作品，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拒绝了。”
　　她又拉着沐辞往里挤了挤，边喃喃自语：“陈度呢？”
　　沐辞很容易就在一群人里找到陈斯冥，可能是因为，他最高吧，他正在和周围的同学有说有笑，大家的焦点仿佛都在他身上。
　　这时不知谈到什么，人群中都笑了起来。
　　而被众人包围着的陈斯冥，像是逗乐大家的那个，也跟着一起笑了。
　　那一刻，沐辞脑海里浮现一句诗，极尽人间美好。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他们看起来要结束了，你要不要去和陈斯冥打个招呼？”
　　“算了，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行吧，陈度也不知道在哪儿，不找他了。”
　　沐辞拉着苏晓誉转身从人群的缝隙往出走。
　　陈斯冥突然朝这个方向望过来，视线里只留下一方裙角，融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