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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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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沐辞想和往常的这个时候一样,叫苏晓誉去她家一起喝酒吃饭,听她聊聊八卦什么的。
结果,她忘了一件事,这丫有对象了。
行吧,她只能自己一个人享受假期前夜了。
坐了半小时地铁,到她家小区时已经天黑了。
到了家门口,她就发现了异样,门前的地上多了几双鞋,男士皮鞋、高跟鞋、运动鞋。
这间平时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房子,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平静地打开门,最先看到她的是沐逢,只比她小几个月的弟弟。
“姐。”嘴还挺甜。
冯澜站起来,“沐辞回来啦,你爸爸和我刚刚还聊到你呢……”
沐辞面无表情,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旁边的沐青城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压低,“站住!”
闻声沐辞站定,却没有回头,拎着包的手紧了紧。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弟弟和冯阿姨跟你说话听不见?”沐青城咬牙切齿道。
“青城,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冯澜在一旁好言相劝。
沐青城盯着沐辞的背影,语气不容拒绝地说:“你们先回房间。”
冯澜母子俩回了各自房间,沐青城走到客厅的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也不是小孩了,还这么任性,你冯阿姨和沐逢是你的家人,有你这么对待家人的吗?”
沐辞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回来,你们一家三口住大房子是不舒服吗?”
“闭嘴!”沐青城气急败坏地用力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稍微平和情绪,沐青城用自以为很有耐心的语气,想缓和气氛,“爸爸承认之前对你的关心太少了,那也是因为我太忙了,所以爸爸在尽力给你提供最好的物质生活,现在我稍微轻松些了,我们还是——”
“够了,说得很好听,但是我不想听,”眼见沐青城就要怒火上头,她继续说:“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搬回来,如果你们执意要住这儿,那我出去住好了。”
说完她走进房间收拾东西。
门外传来沐青城气极的声音:“行,你敢走,走了就别回来!”
沐辞没管他,自顾自收拾行李,很快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她把钥匙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不管沐青城的横眉冷目。
冯澜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出来想劝沐青城把沐辞找回来,沐青城一副谁也说不动的样子,“这么大人了,还能搞丢?”
这间房子其实是当年沐青城和沐辞妈妈黎越一起买的,当时的妈妈沉浸在和丈夫的甜蜜生活,又刚得知自己怀孕了。
沐辞出生前后,沐青城的事业蒸蒸日上,人人都羡慕他们的幸福家庭。
当她以为自己嫁给爱情,即将开启新的生活时,却发现丈夫婚内出轨。
她当时想的并不是什么手撕小三的戏码,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碎了一地。
更令她作呕的是,丈夫出轨的对象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当了小三,在她怀孕期间。
她觉得沐青城不可原谅,丢下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毅然决然出了国。
沐辞当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就被丢给爷爷奶奶照顾。
在他们口中,爸爸就是个逆子,丢人现眼的东西,沐辞从小到大也慢慢了解到事情的起始因果。
从没人爱的孩子到有爷爷奶奶的爱,再到在寄宿学校过完整个青少年时期。
在爷爷的旧书房里,她找到了自己一生都不能辜负的事物,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源泉——文学。
从逼仄的房子走出来,沐辞呼吸到了全新的空气。
虽然和沐青城大吵一架,她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舒适,心头堵着的东西掉了。
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她间或思考过自己该去哪儿,回学校吗?不想。起码暂时不想,她想在街上流浪。
外面的一切都让她愉悦,节日的氛围浓重,尽管没有一个人或一件事与她有关。
她像独立于世间的存在,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孩。
月光仍然柔和,用她的清冷光辉尽力照亮每一个角落。
她突然产生一个想法,要不就这样走一夜,反正无处可去,或者说是,无处想去。
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下吧。
好久没有这种清醒的感觉了。
“喂。”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月光清澈。
好熟悉,是叫她吗?
她缓缓转过头,凝视声音的来源。
“大半夜在这坐着赏月?”他绕到她跟前。
发现她面前杵着个行李箱,在长椅上坐下,偏过头吊儿郎当地说:“乐队就要比赛了,你这时候想跑路?”
她还是看着他,没出声。
“怎么不说话?”他语气似乎认真了起来。
这下轮到她随意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想体验一下流浪的感觉。”
也不在意他怎么想,她只想这么回答,不想多说。
“噢,”他若有所思,“然后睡大街?”
“不知道。”
安静了几秒钟,她从包里拿出两颗糖,递了一颗给他,是山楂。
“陈斯冥。”
“嗯?”
“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总是能在特别的时候遇到他?
“我家就在附近,倒是你——”他没说下去了。
“你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陈斯冥愣了一下,剥开糖纸,把山楂糖放进嘴里,酸味刺激着味蕾。
“你刚说你家就在附近?”
“嗯,上次你去的是我姥爷家。”他默认沐辞想问这个。
“那我能不能去你家睡一晚?”
她语气平常,像是在问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可这对陈斯冥来说很不寻常。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了一百个拒绝的理由,真要说起来又支支吾吾:“你……”
“唉,本来想继续流浪的,现在发现有点困了。”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他鬼迷心窍地偏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眼睛里雾蒙蒙的,神情懒懒的。
“你就不问我家有没有人?”
“噢,”她做出一种“懂了”的表情,随即问:“那你家有人吗?”
“……”
他别过头,心想她对自己就这么没防备心吗?
“行不行啊,不方便的话我就去酒店了。”
她只是觉得他家就在附近,省的她再找酒店。
陈斯冥立刻回答:“去我家。”
这个小区和之前去的他家不是一个,里面都是独栋的复古小别墅,在黑夜中没法看清原貌。
沿着主路走了一小段,左转第二家就是陈斯冥家。
门口的墙上安着两盏对称的小灯,发出暖黄的光,门上有一个铁皮信箱。
陈斯冥打开门,刚准备给她提箱子,她就说:“不用,我自己来。”
陈斯冥没说什么,走在前面。
她在后面就着灯光好奇地观察院子里的景象,目光停在墙边的白蔷薇上定了神。
“我妈栽的,临走前说我在它在,你要是——。”
沐辞没等他说完,善意提醒道:“那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们可能很快就谢了。”
“……”
陈斯冥把她带到二楼客房,房间布置简洁却温馨,里面还配有独立卫浴。
“那你休息吧,我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
“干嘛。”
“你家冰箱里有冰水吗?”
“你要喝冰的?”
虽然还没到冷的时候,但今天晚上确实有点凉。
“嗯,没有?”
“有,但是我劝你还是放一会儿再喝。”他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沐辞跟在后面,“没事儿,我不怕冰。”
这哪是怕不怕冰的问题。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冰啤酒和鸡尾酒。
沐辞探头往里看,陈斯冥转头看她:“真巧,只有冰酒。”
“啊?那算了。”
陈斯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不相信这是她嘴里吐出的话。
按道理她会愉悦地说:那就喝酒吧。
被他盯得有些困惑,沐辞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戒酒了?”
“没有,就是今天不想喝。”她表情不那么自然,像是在撒谎。
陈斯冥内心揣摩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在他家里怎么能喝酒,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想到这,他看她一眼,这家伙还算有点安全意识。
“那就只有常温的和热水,或者你现在冰一杯。”
“常温就行。”
沐辞端着杯子,靠在吧台上,喝了一口,往窗外看去,问道:“你家有露台吗?”
陈斯冥正把洗好的草莓放到果盘里,闻言回道:“有。”
“那我能上去看看吗?”
“看呗。”他端着果盘转身,吧台前哪还有人。
“哇!夜景好好看。”
陈斯冥端着果盘上楼,远远就听到她的声音。
她站在栏杆前,四下望去,又抬头看看远方和天上,月华如练,繁星满天。
陈斯冥直接走到她旁边,把草莓递到她面前,她拿了一个,说声谢谢。
“一直想在晚上的露台看夜景,现在终于实现了。”
“在不在露台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首先从窗户看很有局限性,其次天台我已经体验过了。”
好吧。
“而且,”她往里走了一点,“你家露台好漂亮。”
“我妈布置的。”
这时远方有光闪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烟花爆炸的响声。
“有烟火诶!”沐辞激动地跑到栏杆前。
陈斯冥走在后边,有些无奈道:“哎,你小心点儿。”
“我去!还有瀑布烟花,好好看。”她一眨不眨地望着。
“这么喜欢?”
“嗯。”
紫色的、红色的,各种绽放的姿态,星星隐匿其中,企图一起下落。
“那怎么不记录下来?”
“拍得再好,都还原不了当时的情景和心情。”
但这次好像没有那种美好逝去的遗憾,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不许个愿?”
“能实现吗?”她喃喃自语,没有想许的样子。
“可以说出来,更容易实现。”
“真的?”
“嗯,也许呢。”
她双手合十,用真挚的语气说:“希望祖国繁荣昌盛,希望我们不辜负热爱。”
陈斯冥默默听着,以为结束了,然而她又缓缓开口:“希望我能像风,来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