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10、想就跟过来

　　从密室出来，陈度建议去商场里那家自助烤肉店吃饭。
　　饭桌上，陈斯冥和陈度一人拿个烧烤夹烤肉，沐辞想问服务员再要一个，想说她也来烤。
　　“你好，能帮我再拿一个夹子吗？”
　　正在烤肉的陈斯冥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等夹子拿来后，沐辞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两个人烤完全够了，但是她感觉陈斯冥一直在烤肉，几乎没吃过几口，陈度起码还烤一会儿吃一会儿。
　　于是她问：“你不吃吗？”
　　陈斯冥边把生肉往烧烤架上摆，边回她：“暂时不饿。”
　　“噢，那等会儿你饿了我来烤给你吃。”
　　几大盘肉没一会儿就吃个精光，陈斯冥拉着陈度去拿。
　　见他俩走了，苏晓誉问沐辞：“我怎么觉得你和陈斯冥挺熟？”
　　“还行。”她夹着块肉往嘴里送。
　　“你别忘了他可是个海王，万一他想泡你——”
　　沐辞顺口就说：“他不是海王。”
　　“嗯？你从哪儿知道的？还这么确定。”苏晓誉狐疑地看着她。
　　“他朋友说的。”
　　苏晓誉一脸担忧：“为了泡你，他连这种话都编出来了？”
　　“应该不是假的吧。”她语气平淡，好像并不在意。
　　“可不能掉以轻心，我得问问陈度，还不能太明显。”
　　说曹操曹操到，陈度端着几盘肉先回来了。
　　苏晓誉显然在斟酌字句，感觉到两人有些安静，陈度看看苏晓誉又看看沐辞，问道：“怎么了，烤肉不好吃？”
　　苏晓誉还在思考：“先别说话，让我想想。”
　　陈度一脸疑惑，看她不容打扰的样子，转头眼神询问沐辞，沐辞耸耸肩。
　　苏晓誉是在想到底该怎样问才比较合适，毕竟她现在在和陈度搞暧昧，问他哥的事儿感觉怪怪的。
　　沐辞看她一脸纠结，直接开口问：“陈度，你哥有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苏晓誉都愣住了，没想到她问得这么利落干脆，陈度则是感觉有些突然。
　　似乎没想到他俩都这种反应，沐辞还以为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问道：“怎么了，不能说吗？”
　　陈度回过神，回答：“噢，没有，我还没见过他交过女朋友。”
　　苏晓誉丝毫不信：“说不定只是你不知道呢。”
　　“应该没有吧，他从大一开始就很忙，要忙学生会的事，又要写作业搞竞赛比赛的，闲下来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钓鱼，今天我要是不叫他来，可能这会儿已经钓上鱼了。”
　　“生活这么充实的？”苏晓誉还不死心，“可能人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谈呢。”
　　“那就不知道了，”陈度又看着沐辞说，“不过我哥确实很多人追，他高中的时候还有个男同学说要追他，给他吓的哈哈哈……”
　　“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
　　“……哈哈，哥你回来了，我们在说笑话呢。”
　　“是吗？我怎么好像听你提到我了？”放下盘子，陈斯冥重新拿起烧烤夹悠闲地烤肉。
　　“噢，还有聊到你竞赛拿了多少奖，都觉得你可厉害。”陈度拿手挡住一半脸，对着沐辞苏晓誉求助。
　　“啊，对。”沐辞点点头。
　　陈斯冥没再追究，把烤好的肉夹出来放到大盘子里。
　　沐辞放下筷子对他说：“你饿了吗？我来烤吧。”说着拿起夹子开始夹肉。
　　见他还拿着烤肉夹，又说：“你别烤了，我和苏晓誉烤就够了，你俩吃吧。”
　　旁边还埋头在吃的苏晓誉：“？”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光吃不烤很久了，乖乖拿起夹子烤起肉来。
　　陈斯冥放下夹子开始慢条斯理夹肉吃，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筷子，还指点着沐辞烤到什么程度最好。
　　看来这哥是真的不饿，不是在跟她客气，到底是她误会了。
　　吃完饭，陈斯冥把他们送到校门口后就开车走了。
　　沐辞问陈度：“你哥回去钓鱼了？”
　　“应该吧。”
　　她又对苏晓誉说：“那我先回去了。”沐辞以为他俩还有什么活动，自己就不做电灯泡了。
　　“哎，我和你一起。”苏晓誉过来挽住她的手。
　　陈度一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苏晓誉就这么挂在沐辞身上，一边还往后看。
　　“小心，有台阶，”沐辞提醒她，“行啦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苏晓誉这才回过头：“你觉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你觉得可爱就行，还有……原来你喜欢可爱的？”
　　“对啊，脸软软的，脾气也软软的，很好欺负。”说着还用手作出捏脸的动作。
　　沐辞想到了陈斯冥，他脾气也不是很软，脸……不知道，但是也挺好欺负的，就是有时候也会把她说噎住。
　　她有些好奇：“你喜欢他还忍心欺负他？”
　　苏晓誉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恋爱大师，“你不懂，这是情趣。”
　　沐辞若有所思。
　　这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直在听对面说话，自己只嗯了几下，最后说了句“不行”然后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儿了吗？”苏晓誉听她语气冷漠疏离，以为有什么麻烦事。
　　“没有，是我爸。”淡淡的语气。
　　“噢，”苏晓誉马上转移话题，“对了，我们学院要办一个露天秀场，我报名了，你来当我的模特吧。”
　　“好，”沐辞爽快地答应了，开玩笑道，“不过，我这工具人身份算是落实了。”
　　苏晓誉拍拍胸口，“随时待命。”
　　文学社的活动还有最后一期，林夕珈前一天就约好了沐辞到时候一起去。
　　她站在广场中央等着，直到看到沐辞出现在视野里，一条宽松的杏色连衣裙，头发低低地挽在后脑勺，眉毛也比大部分女生浓。
　　越来越近，林夕珈迫不及待跑过去，“沐辞姐！”
　　“等很久了？”
　　“没有，就一小会儿，”林夕珈说，“还好这活动就两期，不然我可坚持不了多久。”
　　到了活动教室，教授早已到场。
　　一开始是在讲一本刚发行的小说，他先扬后抑，对这个小说阐述了一系列自己的观点，然后话锋一转，提起另一本小说《荒野蔷薇》。
　　本来还在出神的林夕珈突然抬起头，又去看沐辞，因为这就是她最新发表的小说。
　　她没什么反应，只认真听着，也想看看自己的小说能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教授开口就是一个长评：“这本小说，我没看完，但我基本上了解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观，这是本恐怖小说，却不是在好好写恐怖，人反而变成被惧怕的那方，没有一个人是正义的甚至正常的，这不是违背了人道主义精神吗？”
　　林夕珈越听越气，很想站起来反驳这个教授，却被沐辞拦住。
　　只听教授接着说：“这本书的作者还是太年轻，只知道营造噱头，我们说文学创作就要沉得住气，有文心，传达使命……”
　　一直以来表达者都需要承担各种评价和误解，原因是人的差异性实在超出认知，所谓千人千面就是这样吧。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似乎坦然接受才是最被期待的，最聪明的做法。
　　离开会场，沐辞一路上都很安静，林夕珈也是在旁边默默跟着，她很想对沐辞说：你就是最棒的，不要轻易怀疑自己。
　　但她又觉得，像沐辞这样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影响，所以她没开这个口。
　　沐辞突然转身对她说：“你去忙你的吧，我去散个步。”
　　说完她一个人往黑暗中走去。
　　没有任何思考，她只漫无目的地围着学校转了一圈，走到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打开瓶盖蹲在旁边喝了几口。
　　路灯的光落到面前，沐辞注意到地上有两个小虫子在缓缓地爬行，下一瞬就看不见了——一个黑影挡住了光。
　　黑影开口说话：“同学，让一让，你挡着我买水了。”
　　沐辞没抬头，只往一旁移了一小步。
　　“再让让。”黑影又说。
　　明明没挡到柜门，沐辞疑惑地抬起头，慢慢往上看，直到望到黑暗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斯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轮廓被光镀成了金色，逆光下的发丝轻盈地翘起。
　　她就这么目光跟随他走到售货柜前，拿了瓶苏打水后又路过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陈斯冥靠在椅背上，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沐辞还在出神地望着他。
　　“蹲那儿干嘛。”他一只手拍拍旁边的空位。
　　沐辞拧上瓶盖，准备起身，这才发现腿蹲麻了，“嘶——”
　　陈斯冥一手搭在椅背上，转过头说：“蹲那么久，不麻才怪。”
　　“你怎么知道我蹲了很久。”她下意识问了句，慢慢走到长椅边。
　　“不然腿都麻了，”他又说，“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你怎么知道？”
　　这话把陈斯冥问得一怔，“我就随口一说，还真是在思考人生？”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说，“但是没想出什么结果。”
　　沐辞又把整个身子转向他，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信。”
　　沐辞有些意外，大部分同龄人都会说不信，要相信科学之类的，她还是头一次听一个人这么肯定迅速的回答。
　　“为什么？”
　　陈斯冥看着她说：“因为世界上肯定不止人类这一种灵魂体。”
　　“那你觉得他们会有像人类一样的社会吗？”
　　“应该吧，但不完全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们是更高级的文明，于他们而言，我们是一览无余的存在，”他接着说，“他们是有参照物的，在更高的维度，会有更多深刻的思考和反思。”
　　她又问：“那你觉得如果一本小说没有一个正义的人类，是不是就不好？”
　　“好与不好很难仅凭一个人说的来，”陈斯冥转头看着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就是突发奇想。”总不能说因为别人的看法否定自己，身处迷茫吧，她觉得有点丢人。
　　“行，你的问题解决了，我走了。”陈斯冥站起身来。
　　“哎，”不知怎的，她竟产生了一种还想继续跟他聊天的想法，随后又觉得不妥，万一人家还有事呢，于是她又“噢”了一声。
　　“有话就说。”
　　“没什么，你走吧。”
　　“想喝酒吗？”陈斯冥双手插在兜里，偏过头问她。
　　她睁大双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嗯？”
　　陈斯冥又往前走几步，站定，回头说一句：“想就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