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墨家学士 她一双微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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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赵况凝就拿了些银两领着绛珠去了医馆，母亲说这几日总睡不太安稳，于是她便打算寻医者给母亲开几副安神助眠的方子。
还未踏进医馆的门槛，一股苦香味就充斥了她的鼻腔。她下意识深吸了两口，只觉得心绪宁静了些。
医馆内设倒是十分简单，一副写着“医者仁心”的牌匾、一张毛色略灰的毯子，再配上一张木质的桌案，便是医馆大堂的全部。
视线一转，一位面色惨白的小少年被另一位与他相同打扮的少女搀扶着，不，与其说是搀扶，倒不如说是小少女整个人都无力地倚靠在少女身上。发鬓斑白的医者相过他的脉象之后，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那位少女立刻担心地问道：“阿昭他……还有的治么?”
医者抬眸看了她一眼，一手捻着胡髯，迟疑道：“姑娘啊，老朽知道您担忧这位小公子，那老朽有就不藏着掖着了。他的病并非不能治，只是需佐以良药滋补，所需开销巨大，可怕……”
那女子听到医者报出的天价数额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摇了摇差点跌倒过去。
“这么多……我就是再做几辈子的木鸢也付不起这钱啊……”
听到“木鸢”一词，赵况凝顿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走上前去，向那女子问道：
“姑娘可是墨者?”
那女子茫然的抬起头来，对上赵况凝带着探究意味的双眸，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而后又警惕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不应该，她向来处事谨慎，从未在外招惹什么仇家。
女子将藏着袖口袖口的暗箭攥得更紧了些，如若有什么不测，她一定会拼死保师弟无虞，他可是师傅的遗孤。不然，她有何脸面去见黄土之下的师傅?
“猜测罢了，我并没有什么恶意。”赵况凝温和的笑了一下，“姑娘，我这儿倒有个法子可以救这位小公子，不知姑娘可愿听上一听?”
女子的双眸亮了起来，忙道：“我愿意!”
赵况凝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我都还没说是什么方法呢，你就答应了？”
女子的目光满是坚毅，郑重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能失去他。哪怕您是勾人精魄、害人性命的精怪，我也愿意以命换命!”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动容，那话题中心的小公子更是眼眶红红，兴许是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竟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哑声唤了句：“师姐……”
赵况凝视线在女子坚毅的眸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眼那病恹恹的小少年，对二人勾了勾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赵况凝伸手将煮茶的小炉点着火，而后隔着燃起来的火苗望向对面紧紧靠在一处、不发一言的二人，微笑着缓声开口：“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女子神色复杂道：“不知贵人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不着急，我乃奉国君府之嫡女，赵况凝。二位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赵况凝动作从容地把小炉内烹好的茶舀出，匀成三杯，将另外两杯推向对面的二人。
女子面露一丝惶恐，略显局促地在衣裳上搓了搓自己的手，而后接过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如小姐所猜测的一样，小人温依灵，是墨家之士。”放下茶杯，她又看向一旁因为疼痛而紧紧蜷成一团，倚靠在她身上的小少年，道：“他是我的师弟，谢昭，同为墨家中人。”
赵况凝颔首，略有些惊喜。想不到这来医馆一趟，竟有此番意外之喜。
想了想，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简，大大方方地在二人面前摊开。
一个简单机械的雏形跃然出现在竹简上。深谙墨家机关道的温依灵认真端详片刻后，突然目露疑惑地抬起头来，“这是织机?”
“不错，如你所见 这是织机。但我要你做的，不是简单的织机。”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面无人色的谢昭，又对上温依灵灼灼的眼神，笑道：“我要的，是规模更大，效率更高的织机。自然的，我也会给予你相应的酬劳。”
“小人必当竭尽全力！”温依灵毫不犹豫地开口。出于墨者的本能，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想投入到这所谓织机的研制中去。更何况眼前这位贵人分明指出了：只要她能够制出新型的织机，她的师弟谢昭便就有的救了。
赵况凝看着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地笑了一下，道：“既如此，新年过后，便带上你的师弟来奉国君府报道吧。”
这几日，宫里来了请柬，说是请赵况凝于除夕入宫赴宴。
这事说来有些奇怪。自父亲离京外出征战后，宫中一直对她孤儿寡母处于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甚至吃穿用度都层层克扣，更遑论说邀请她去参加除夕宫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况凝有些忧心赵王是否对她别有居心。为了尽量的避免引人注意，她特意叮嘱绛珠抱来了一身素净的罗裙，又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望着铜镜中细眉弯眸、双瞳剪水的美人儿，绛珠不由得艳羡道：“小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就你嘴甜。”赵况凝嘴角含笑地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复又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眉头一皱，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坏了。”
绛珠不解其意，纳闷道：“怎的了，小姐？”
赵况凝有些着急的起了身，冲绛珠吩咐道：“前些日子库房不是进了些荨麻？去给我取些来。”
绛珠： “可那荨麻不是能叫人长出疹子么？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赵况凝望着绛珠懵懵懂懂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耐心道：“你可还记得，小蝶如今年岁几何了？”
“您是说二公主么？奴婢记得.......大抵已是及笄之年了吧。”绛珠拧着眉头思索道。
“不错，”赵况凝点点头，继续道，“那我问你，她可有婚配了？”
绛珠说： “这......自然是还没有的.......莫非您是说，王上打算乘着这次宫宴给二公主物色驸马了吗？”
赵况凝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
绛珠还是一副迷茫的模样，“可这与小姐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况凝勾了勾手指，示意绛珠靠过来了些，而后又压低了的嗓音道：“如今赵国战乱，最富有的便是那些大发战争钱的商贾。王上已有两年未曾召我入宫参加除夕宫宴了。”
顿了顿，她继续意味深长道：“你猜，王上会不会为了巩固国力，拉拢富商，而同样将我许配给那些人呢？”
绛珠被她一席话吓得小脸惨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赵况凝哼笑了一声：“这不是只有你在嘛。行了，还不快去把荨麻给取来？”
......
“小姐，请往这边走。”
一位模样清秀的婢女牵了另一位身着天青绕衿连襦裙、腰系双鱼系珠白玉珮的贵女自正门缓步而入。
那位贵女肤白若雪，青丝在脑后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令人无端联想到高傲的白天鹅。一双微敛的眸子宛若含春秋水，眼波流转之处更是风情万种。足下是一对小巧的绣花布鞋，顶头栖上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只是美则美矣，但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位贵女面上所覆的鎏金紫色面纱，将她半张脸遮去，只露出一双媚眼。但这宛若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更是让人忍不住想探索更多。
几个纨绔子弟早已被迷去了三魂六魄，再也顾不上矜持，纷纷向周围打听起这位妙人儿究竟来者何人，竟能美得如此不可方物。只是不知那朦胧的面纱之下的容颜，又该是何等的天香国色、倾国倾城?
而位坐主位的公子赵偃在看见那道倩影步入正堂的第一刻，眸色便深了下来：
不会错的，但只看那双眼角下弯的含情眼他便知道那是谁——奉城国君的嫡长女、他深深痴恋着的青梅竹马——赵况凝。
一旁的公子妃黑青着脸拽了一下赵偃的衣角，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做出一副浪荡的表情，对着赵况凝上下打量：“我道是哪来的天仙，原来是奉国君的女儿。几年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动人了。”
闻此言，绛珠一脸神色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谁人不知当初赵偃曾因向赵王求娶赵况凝而触怒龙颜一事，而后赵况凝亲自进宫立誓对赵偃从无半分男女私情，也决计不会嫁于赵偃为妻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都在猜疑这奉国君的女儿究竟是何等的风情，今日一见，才知名副其实。
而赵况凝只是从容不迫的走到大堂中央，向高座上的赵王、王后以及公子赵偃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
“拜见赵王、王后。”
“拜见公子。”
少女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无波无澜，神色淡淡，仿佛完全不被赵偃的话语所影响。没能得到希冀的结果，赵偃冷着脸哼了一声，不发一言。倒是赵王先笑着打了个圆场：“况凝这孩子都长成大姑娘了。快起来吧，先去那边坐着。”
赵王看似随意的一指，赵况凝依言走了过去。临近了才发现，那座位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赵国赫赫有名的富商范如诲之子范珩。
见她过来，范珩立刻露出一个自得的笑意：“赵小姐，幸识啊。你应该知道我的吧？这邯郸有一半的盐行和布行可都是我家做东。”
虽说赵况凝十分反感对方过于直勾勾的注视以及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但依然挂住了体面温和道：“这可真是巧了，范公子。妾身对于开办布行也颇有兴趣，只是苦于不知这布庄究竟该如何起手、如何打理，正愁得很呐。”
赵况凝的眸子本就是生的极为好看的，眼眸灵动，眼波流转，眸光盈盈，不带纤尘的杂质。更妙的是那微微下垂的眼尾，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惆怅和楚楚可怜之态，可谓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范珩打从她一入场便被她优雅从容的气质和不显山不露水的媚色给深深吸引住了。如今，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近在咫尺，他几乎能看见赵况凝白皙面庞上每一寸纹路和细小的绒毛。那令人耳畔一酥的温声软语、那喷洒在他耳根的温热气息，直让他头皮发麻、神魂颠倒了去。
他哪还兜得住秘密？平日里父亲教给过他的那些不能为外人听去的独门秘籍全都像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赵况凝藏在面纱下的笑容愈发深了起来。
这下，她是真的该哈哈感谢感谢这位范小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墨家学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