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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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些许嘈杂的教室内，北清大步走进来。
“风凡，看布告栏了吗？”
夏风凡正低头奋笔疾书着，思绪一下子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还是沉静地抬眼看过去，问：“布告栏？是三好学生还是优秀班干部评选？”
“都不是。”北清攒着笑意，慢道：“你的文章被广播站选上了，将在今天下午眼保健操结束后广播。”
夏风凡短促地笑了下，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名不虚传。”北清碰碰他的肩头，“哎，大文豪，给我透露透露呗。”
“等到下午你就知道了。”
“哼。”
***
闲言碎语的广播室里。
“反复斟酌不下五遍了，夏风凡这篇文章写得真的太棒了。”霍颖对此表示赞不绝口。
“字里行间透露着磅礴的坚定，真不错。”
“感谢夏风凡，让我爱上了孙燕姿。”
“虽然逻辑不是很清晰，但给人的力量是无穷的。”
“……”
纷纷扰扰之间，钢笔从指缝里滑落，高桑年愣神了几秒，随后抬眼对他们说：“我看看。”
夏风凡的字体充满了恣意与洒脱，像是晴空里，不愿聚众成对的云层，甘愿在朗朗蓝空中，漂泊无依，一往无前。
高桑年字字句句地读着，仿佛顷刻之间回到了过去。
曾经的自己，不惧失败，不惧未来，一横一竖都是自己的张扬跋扈。
《逆光》这首歌高桑年也有听过，其中蕴藏着力量无穷无尽，给绝望之人以生的光，给迷惘之人向前的亮。
他忽觉，夏风凡的文字在眼底跳动，像是要跃出纸面，冲破枷锁的信念正蓄势待发，耳边是经久不息的呐喊。
须臾，高桑年微微吐了口气，深深被震撼到了。
本来好好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结果下一秒宁静的气氛被打破。
“呜呼！热死了！我去校外给你们买了果汁，趁凉喝。”方於提将它们放到桌子上，自顾自地地走到空调处，享受着丝丝凉气。
东张西望中，意外瞥见了霍颖拿的那杯芒果汁。
“哎哎哎！这杯有名字，叫高桑年，你喝别的去。”方於提不由分说地夺回来，走到高桑年身边。
“切。”霍颖向他做了个鬼脸。
“喏，鲜榨芒果汁，你最爱喝的。”
“谢了。”高桑年直勾勾地盯着文章。
出于好奇，方於提偏头瞧了眼文章题目，念出了声，“听《逆光》有感。”
“孙燕姿的啊！”他惊叫道。
高桑年眼睫一颤，不满地啧了声，起身离开。
“哎不是，去哪？”
高桑年默不作声地离开。
霍颖捕捉到了反击机会，“方哥，看不出来吗？高组长是嫌你聒噪。”
方於提侧眸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喝你汁儿去。”
***
晌午时分，蝉鸣阵阵。
布告栏上夏风凡的名字有多耀眼，大家对他的文章就有多期盼，宛如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就连夏风凡本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导致午自习心神不宁的，攥了一手冷汗，猛灌自己冷水，使得自己镇静下来。
意料之外，时间匆匆而逝，很快就来到了广播时段。
令众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夏风凡的文章竟然撼动了坚如磐石不出山的高桑年。
“接下来是15分钟的广播时段，今天的这篇，来自高二一班的夏风凡同学，题目为听《逆光》有感。”
对于突如其来的消息，同学们切切察察着。
“这声音，是高组长吧？”
“他不是退出广播小组了吗？难不成又回来了？”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广播站是因为有高组长在才熠熠生辉的。”
“话也别这么说。”
“……”
周围喧闹不止，夏风凡一时失了神，反复斟酌他们的话语，却毫无头绪。
半晌，陈西朝偷偷摸摸地坐到他旁边，朝他耳郭呼了口气。
夏风凡猛然惊醒，揍了他一下，置若罔闻。
“我专门为此刻来的。”陈西朝说。
“刚刚和五班那群人在一块训练，我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就等着这一刻呢。”陈西朝掏出北清桌洞里的抽纸，胡乱地抹了几把热汗。
寂静过后，话筒旁圈起风的涟漪，脚下仿佛轻飘飘的，倚身悠悠薄云。
高桑年温纯的声音再次响起，惹得匆匆忙忙的校内人员微微一愣。
“我的心脏前，有一道铜墙铁壁，任何蚊蝇鼠蟑都摧毁不了我。——题记。”
“倘若，我是那浩瀚银河中的一抹星榆，白驹过隙，依然渺小如沙粒，我不悲也不愤。我要在无边无垠的黑夜里，独自燃起星星之火，筑成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塔，与日月并肩，与云雾欢悦。”
滚烫的篮球渐渐落地，滚向不知处，汗流浃背的安恕在阳光下岿然不动，听到此时此刻，仿佛出了神。
“假如，我是依附于他人衣角的残影，四季轮回，仍然零丁如飞蓬，我不怨也不恼。我要在这披星戴月的日子里，与之形影不离，是飓风，我迎面闯荡，若是炎热，我便洗涤尘心。”
老旧破败的空调在炙热中苟且偷生着，在枯燥的空气中嗡嗡作响，舒爽无力的凉风无心停滞在少年艳红的双颊上，慵懒的姿态，是倦怠后想要的小憩。
而在如此的夏末秋初里，燥人的暑气被逆光打散，飘零各处，钻入闷闷的沙壤里，埋葬炎热，呼唤着轻游的风，渴求莅临凉爽。
安恕稍稍震惊，在浮躁的气氛当中，他是唯一沉静的人。
“生而为影，自由如风，这世间的万物，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夏风凡有颗向往自由并且不沦世俗的心。
仅仅四段文字，彰显出了夏风凡的笔力千钧，那些驻足倾听的人，无一不感叹，无一不欣然。
陈西朝虽然在文学这方面一窍不通，但多多少少识几个字，他仿若看见宁静如初的夏风凡，端坐在书桌前，一撇一捺勾勒着他的幻想，字字句句力透纸背。
少年本就金光灿烂，无暇顾及尘世的哀怨，就是一簇火，一趟风，便可惊天动地。
“可能，我又是一缕孱弱的光。
在混沌晦暗里苟延残喘着，那黑夜，似洪水猛兽般侵蚀着我的身躯，吸食着我的神识，令我痛不欲生。”
安恕开始与他共鸣了。
不单单是文字间的触动，更多的是直击心底的那份荡漾。
他品味的出来，夏风凡身上与他有很多共同点。
例如，崇尚洁白的自由，渴望强大的独立。
安恕忽然觉得，夏风凡并不蠢。
蠢得是陈西朝。
“回首间，我能做的，是养精蓄税。
每时每刻，源源不断的叮咛在耳鬓厮磨——有人告诉我，我是一缕逆流而上的星光。”
彼时，方於提循着声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很识相，蹑手蹑脚地坐在一旁，翘着恣意的二郎腿，耐心等待广播结束。
“恍惚间，我感到如释重负，在冷涩的风中轻歌曼舞，用我拥有的千万条如火如荼的血脉，击破这世间的喧哗与哀怨；用我气贯如虹的胸膛，振奋这世间的悲鸣与离伤。”
文章里，这一段是高桑年最喜欢的片段，他开始对夏风凡产生了好奇，并有些欣赏。
同时，高桑年的掷地有声与力大无穷的文字融会贯通，令在场的各位为之敬仰。
“哇，这还是原来的高组长吗？功底好扎实！”
“关键是夏风凡的文章充满生机，换作是我，也会变得严肃。”
“刺眼的瞬间，眉峰紧蹙，振聋发聩的轰鸣声是一束光的咆哮。紧绷的双肩缓缓舒展，惶惶不安的慨叹，被音符碾碎，被旋律替代。
我的双手边，长着一棵高耸入云的绿树，胜过千姿百态的芳花，耀眼的光芒尽数射入，昂首的勇气，从此永垂不朽。”
陈西朝呆了。
尤其是下一段，寄托了夏风凡内心的狂野与孤高，哪怕是最渺小的事物，他也要大放光彩。
彼时，高三静悄悄的教室里。
纪星辰写题的动作一顿，开始瞻仰远处飘扬的红旗，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目，他却不痛不痒，默默聆听着广播。
“安恕！愣着干吗！传球啊！”
安恕无动于衷。
“嘿！”那学生五大三粗地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调侃道：“一篇文章就把你震住了？别天真了，指不定是在哪期报纸上抄的呢。”
“好了好了，传球，come on ！”
“不打了。”安恕走向不远处，穿上校服，雷厉风行地离开。
“欸？这就走了？”
“甭理他，我们打我们的。”
“等到光影斑驳陆离，徐徐启窗，弥散的清香唤醒朦胧的脸庞。我听见，那势不可挡的呼喊接踵而来，经久不息。
‘光芒 你是光芒。’
是的，我就是光芒。”
华篇演讲完美谢幕，高桑年还有些恋恋不舍，广播结束后，他就得把文章还给夏风凡了。
“想不到这小白脸还挺会写的。”方於提在他关闭话筒后懒散地说。
此时，高二一班里早已沸腾。
在酷热的夏季里，夏风凡的文章犹如一把冰刃，击垮这死缠烂打的暑气。
同班同学对此赞不绝口，真诚地夸奖。
喧哗过后，各就各位，埋头做着数不尽的题。
北清踏着光线款款而来，陈西朝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
“回家亲自念给我听。”他拍拍夏风凡的肩。
夏风凡置若罔闻，提起笔，有条不紊地做着作业。
下一秒，门被敲响，方於提吊儿郎当地问：“哪位是夏风凡？”
大少爷健忘频率高于心跳频率，以至于有啥作业都得托高桑年记。
“我是。”夏风凡不知所措地走到他面前，问：“有什么事吗？”
“物归原主。”高桑年毫不吝啬地夸道：“写得很有水平，可以参加市级作文大赛。”
“谢谢高组长，我还得多向您学习。”夏风凡讪笑道。
一旁的方於提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你就别添油加醋了，好好一孩子怎么那么谄媚呢，走了。”
夏风凡望着远去的高桑年，握着纸张，心里暖洋洋的。
***
夕日欲颓，倦鸟归林。
安恕踏着最后一丝霞光进入大院，迎面撞上轻快下楼的夏风凡，好像是奔着他来的。
“终于等到你了，给。”夏风凡微喘息着。
“上次吃饭，你落在北清家沙发上的，我看上面有你的名字，所以来还给你。”
安恕接过来，目光一怔，是母亲给自己定制的护身符。
他总是随身携带，佑自己平安。
“它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夏风凡悠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护身符。”安恕低声说。
“谢谢你，”安恕直视他的明眸，真切道：“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很厉害。”
夏风凡讶然少顷，安恕突如其来的谈话和似有似无的笑，令他始料不及。
而且他注意到，安恕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夏风凡粲然一笑，“一起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