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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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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的每一天,抢饭对陈西朝来讲真是太难了。
要么挤来挤去盘子全空了,要么菜不好吃、菜凉了,要么食堂阿姨手抖等等。
陈西朝最头疼的就是去食堂吃饭了。
于是,他今天换了个策略——自己带饭。
但是,一向记挂着他的胃的夏风凡,一如既往地给他准备。
巡视整个食堂,不见陈西朝的身影。
北清走过来问:“风凡,看什么呢?”
“陈西朝这个家伙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不是一天到晚还嚷嚷着吃饱饭么,今儿没瞧见他,实属奇怪。
夏风凡抿了抿唇说:“北清,今天不能和你一块吃了,我得去找找他。”
北清笑了笑,“没事。”
夏风凡揣着饭盒寻遍整个高中部,最终在教室找到他。
“陈西朝,你有病啊不吃饭,害得这菜全凉了。”
本以为陈西朝饥肠辘辘,夏风凡还心疼他,结果,这个没良心的,竟然独吞美食。
“嘘!小点声,别把教导主任招来了。”
夏风凡去关上门,打开室内的窗户。
“开窗干吗?”陈西朝疑惑。
“一进来就一股鲜虾味,你狗鼻子没闻见啊?”夏风凡没好气地坐到他对面,问他:“为什么不去吃饭?你知不知道你胃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学校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西红柿太烂,鸡蛋太咸,土豆丝长得像金箍棒,又凉又硬,我实在受不了了。”陈西朝向他抱怨,“我上次胃病发作就是这么来的。”
陈西朝忽然想起个好笑的事,“我刚去尿尿的时候,看见几个男的蹲在厕所门口吃饭,他们说屎味都比学校的破菜香,我还给他们送了瓶风油精,真是笑死我了。”
夏风凡不禁弯了弯唇,问:“为什么送他们风油精?”
“驱蚊子用,哦对,有个兄弟的米饭里还有只苍蝇,关键是!他居然还把它吃了!没把我笑死哈哈哈。”陈西朝边说边从桌洞里掏出几盒菜。
夏风凡说:“你也别笑他们了,好好吃饭吧,不然有你好受的。”
陈西朝抬眸盯着他看了几秒,蓦然一笑,将大虾推到他面前,说:“我妈给你做的,我捂了一上午,怕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尝尝。”
“这么热的天你还捂它,肯定馊了。”夏风凡装作嫌弃。
“不可能。”陈西朝拿起来嗅嗅,说:“你闻,还香着呢。”
“我其实让马叔用他的小锅给蒸了蒸,你说的对,一直捂着它的确会馊掉。”
“所以这虾,你一直放在马叔那里?”夏风凡问。
陈西朝点头,说:“快吃吧,可不能让它又凉了。”
***
七站学校不以好学生闻名,却以广播站闻名。
设施比教学楼都好,据说校内人员砸了不少钱专攻于这上面。
广播员更是出类拔萃,叙述有声有色。
当然,写稿子出力的人也不逊,妙笔生花之人比比皆是。
乐(yuè)鸣广播站存在着一个传说。
传说的名字唤作高桑年,播音与撰稿实力并存的强者,面对挑战从不放弃,是当之无愧的不服输者。
但因为家中变故,高桑年近几年播音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他下台了。
专心做幕后撰稿人。
这位传说还有个铁哥们,名叫方於提。
长相偏痞帅点儿,性子刚烈,天生白,人高马大,尿尿约三尺远。
就是吧,人有点傻愣愣。
但是,方於提有钱,属于仗义疏财的这种人。
他经常请客,和高桑年到校外吃。
有传言说,这个学校的大部分建设都是方爸爸资助的,故此,学校领导人都不敢得罪他。
方於提玩世不恭已成习惯了,成绩烂到地里不说,整天逃课上网吧,甚至还拉着高桑年一起浪。
彼时正值晌午,光照最强的时段。
方於提一脚踹开门,风尘仆仆地跑进来。
“去哪了?”高桑年抬眸,淡道。
“你前几天不是说喝不惯学校的水么,我去校外给你买了一箱纯净水。”方於提臂力惊人,矿泉水砸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你消停点吧。”高桑年背过身去。
方於提嘁了声,忍不住吐槽,“我不知道你?不给拧就不喝,唉。”
“给,喝吧。”方於提一脸无奈。
高桑年专心致志写文章,根本不理睬。
方於提挑着眉,“不喝?”
高桑年没应声。
“行。”方於提准备使坏。
他往手心里倒了点水,像撒盐一般,向高桑年白净的纸面上添点色彩。
高桑年啧了声,瞥了眼他那副贱样。
方於提继续火上浇油,边撒边问:“喝不喝?”
高桑年无语,装模作样地抿了口。
“大口喝。”方於提全给怼了进去。
“方於提!我他妈衣服湿了!”高桑年叫道,赶紧把纸张放干燥的地方。
“那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方於提说。
高桑年面无表情地问:“脱下来我穿什么?难不成我光着出去?”
“也不是不行。”方於提回道。
高桑年踹了他一脚,湿漉漉地走向阳光处。
“我操,你踢我裤.裆!”方於提摸了几把,从手感上感知完好如初,便放了心。
“你真没良心,我顶着大太阳出去给你买吃买喝,你倒好,还踹我鸟。”方於提手搭在栏杆上,瞄了眼白到发光的高桑年。
水珠渐渐蒸发,高桑年感到一股清凉,舒了口气说:“你的鸟多少钱一斤?我看是经不起踹吧。”
方於提一把捞过他,死死扣住他的脖子,对他挠痒痒。
高桑年踢开他,整整衣服对他说:“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碰我痒痒肉。”
方於提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句,“你的肉多少钱一斤?我看是经不起挠吧。”
高桑年抄起水瓶朝他砸去,穿上外套。
方於提稳接,欢呼道:“Victory!”
见高桑年走了出去,自己扔下一箱水不管跑出去了。
“水呢?就那么不管了?”高桑年问。
方於提实话实说:“留那也不算浪费,明天晓春他们会过去写稿子的,渴了就喝,岂不美哉?”
高桑年点头。
两人迎面撞上夏风凡。
“你好,高组长。”
“你谁啊?”方於提吊儿郎当地搭上高桑年的肩膀。
高桑年甩开爪子,问道:“不好意思,你哪位?”
“我叫夏风凡,是高二一班的语文课代表,高组长,我是来广播站投稿的。”
方於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这个少年,白皙的皮肤,嫩滑的脸蛋,笑起来似乎还有酒窝,像白里透粉的茉莉花,一看就招人稀罕。
“我不是广播组长,现在只负责撰稿。”高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於提堵住了。
方於提向远处大喊:“火儿姐!过来一下!”
霍颖回头,原地皱眉。
“你过来!”方於提继续喊。
霍颖叹口气,耐着性子走过来,“怎么了?”
方於提将视线转到夏风凡身上,说:“这是霍组长,你有啥事找她吧,我们走了。”
**
临近晚自习,陈西朝在图书馆等夏风凡。
见夏风凡回来,他立马腾开位置。
在夏风凡身后不远处,有两位长相出众的少年,一下子就把陈西朝定住了。
陈西朝好奇问身旁人,“他俩谁啊?”
夏风凡轻声说:“左边是广播站的高桑年,右边……不认识。”
“他俩模样不赖,挺帅,身材也不错。”陈西朝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夏风凡没多在意,淡淡地拿起笔做题。
陈西朝望向书架旁的两人,又盯着夏风凡半晌,若有所思着。
他不禁抬头摸摸夏风凡的鬓角,抿着唇。
“怎么了?”夏风凡问。
陈西朝脱口而出,“还是你好看。”
“摸个边儿你就爱上了?那我可真廉价呀。”夏风凡打趣道。
“说啥呢?”陈西朝搂过他的脖子,凑近说:“你在我这里可是无价之宝。”
“油嘴滑舌,”夏风凡低骂一句,“赶紧做题。”
不远处,高桑年自在地挑着书。
方於提嘴贱,“别挑三拣四了,就这条件,你还能挑出花不成?”
高桑年没理会,习惯了他贱兮兮的样子。
方於提感到无聊,东张西望着,瞥见了这一幕。
两个男人在图书馆里勾肩搭背,打情骂俏(bushi),推推搡搡着,蜜里调油一般。(bushi)
方於提挑了挑眉,将这旖旎的一幕拍下来。
他找到高桑年,将照片递给他看。
“怎么样?”
高桑年毫无波澜,“像素不错。”
“我单纯觉得这一幕很有爱,而且有点像同。”方於提说。
“单纯?你可不单纯。”高桑年又拿了本书。
方於提撇了撇嘴,跟上去。
*
今天星期五,轮到纪星辰和陈吁宁一起回家了。
陈吁宁很期待地站在校门口等,眼睛时不时瞄几眼旁边的小吃铺。
许久,纪星辰才走出教学楼。
“对不起啊宁宁,让你等了这么久。”
陈吁宁笑得灿烂,摇摇头说:“没事,在这闻闻味道也挺好。”
纪星辰后知后觉,笑了下问:“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哥哥,”陈吁宁指了指书包,“我包里有吃的。”
纪星辰挂着笑,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回家。”
下一秒,身后传来呼唤。
纪星辰回头,是高二四班的高桑年。
“你上次说要这本,管理员给你找着了,拿去吧。”高桑年又说:“不能写书上,半个月内归还。”
纪星辰低头睨了眼,道了声谢。
陈吁宁盯着这个怪哥哥良久,边走边问:“哥哥,那人是谁啊?”
“高二四班的高桑年,很优秀的,”纪星辰笑着说:“我曾经看过他写的散文,写得特别好,如沐春风一般。”
陈吁宁不禁感叹,又是羡慕别人的一天。
“哥哥,你能背我么?”
纪星辰感到意外,皱了皱眉问:“你脚崴了?”
“不是,我就想让你背我,”陈吁宁补充道:“或者当个翱翔的鸟。”
纪星辰忍俊不禁,也没犹豫,走到他面前把他托到背上。
全程只有5秒钟,十分轻快。
“哇,哥哥,你好快。”陈吁宁惊呼一声。
纪星辰笑而不语,他的体重跟个小鸡似的。
初秋的天气不躁不热,反倒增添了几分爽气,微风刮过,惊动了栖在树上酣睡的鸟儿,抚摸着昏昏沉沉的花儿。
陈吁宁将双手自由落在他胸前,下巴轻抵在他的背上,享受着现在。
周围一片喧嚣,陈吁宁却不受打扰,他望着前方,还有纪星辰的脸。
“哥哥。”久之,他轻声道。
纪星辰: “嗯?”
“等我长大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背我吗?”陈吁宁在他耳边说。
很平淡的一个问题,却让纪星辰顿了脚步。
他慢慢走着,说:“应该,会吧。”
他不想骗陈吁宁,他也无法确定。
可能在多年后的某一天,陈吁宁遇到了与今天相似的落日美景,回首间才发现,他不在身边。
陈吁宁眸光黯淡,低低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