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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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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阳历1月30号,北方小年。
比起除夕夜,小年夜显得含蓄多了。
这一天,两位“蹭饭”,六位阖家团圆,欢声笑语。
那两位分别是方於提和北清。
今日清晨,北清刚准备刷牙就接到了高桑年的来电。
“喂?”
“北清,你愿意来我家过小年吗?”高桑年想起那晚北清的话,又不放心地补了句,“别误会,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可怜,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你一个人而已。”
不想你置身于孤独中,最后无法脱身。
北清刷牙的动作一顿,隐隐一笑,含糊不清地说:“问过阿姨了吗?”
“早就跟她说了,没问题。”
“那你妹呢?我看她好像对我有意思,我要是去了,你妹把持不住咋办?”
果然不能给这家伙点甜嘴。
高桑年黑线,“你未免太自信了。”
“如果她真把持不住,我会让她站都站不住。”
付子妮:“……”
哥,你是亲的吗。
他的话语令北清大惊失色,随后噗嗤笑出了声,乐不可支地说:“你也太狠了……”
高桑年淡道:“不多说了,晚点去接你。”
“嗯。”
***
“哥,你们做没做过这张卷子?”
“一边去,没看见我在包饺子吗。”高桑年淡道。
付子妮切了声,转身离开之时,敲门声响起。
她慢悠悠地开门,讶异道:“方哥,你咋来了?”
“高桑年有规定我不能来吗?臭丫头。”方於提揉乱了她的刘海。
高桑年闻声抬眸睨了那人一眼,自顾自地地包着饺子,一言不发。
“如果是来蹭饭的那你还是请回吧,我哥已经叫了别人了。”付子妮挑着眉,看起来挺得意的。
“别人?”方於提当机立断地贴到高桑年身旁,皱眉道,“谁啊?有我地位高吗?”
付子妮抢先一步怼他,“你有地位么。”
方於提转头斥她,“小丫头,没大没小。”
“快说快说!”
高桑年故意吊他的胃口,从容地说:“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你交的哪个朋友我不认识。”
方於提渐渐顿悟,“慢着,不会是……北清吧?”
高桑年缄默不言。
“还真是北清?!”方於提张口结舌,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不是,你真喜欢他啊。”
“方哥,切切察察啥呢?跟我也说说呗。”付子妮八卦道。
方於提不爽地说:“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
付子妮磕着瓜子看着电视,嘟囔道:“小孩?我看你才是小孩!呸!”
方於提这边急不可耐地求他回答,“你是不是喜欢他?”
高桑年思索半晌后淡定地说:“没有,我就是看他太孤单了,所以才把他叫来的。”
方於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踱来踱去,“好家伙,他孤单你就喊他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好兄弟方於提也!是!一!个!人!”
高桑年皱眉不解,手上动作始终马不停蹄地包着,问道:“你爸妈今年还不回来吗?”
提到这,方於提熊熊燃烧的怒火被浇灭了几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烦躁道:“不知道,大概率是不回来了。”
闻言,高桑年慢条斯理地说:“那……”
“收留我?”方於提眼里充斥着无尽期待。
“那你还是一个人吧。”
方於提骂了句脏话。
付子妮闻声一惊,下意识地说:“哥,家里的狗好像叫了……”
高桑年没忍住笑出了声,指了指身边人,“是他。”
付子妮后知后觉,慢慢瘫倒在沙发上,捧腹大笑。
方於提全程黑脸,瞪着他们。
就在他启步离开时,高桑年叫住了他。
方於提愤愤回头。
“我可以收留你一个中午,我妈等会就……”
“啪”,门毫无留情地关上了。
“回来了……”高桑年低笑着。
抬眸发现付子妮依旧笑个不停。
寒冬腊月,方於提灰溜溜地踏上回家之旅。
一路上越想越烦,越思越悲。
父母又是生意人,就算回家也只是脱了衣服洗了澡上床睡觉然后第二天不见踪影,连一句平淡的问候都没有。
这都不叫家。
方於提失魂落魄地走着,阴沉的天和他的脸交相辉映,没过多久,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拨了号。
很快,那边有了回应。
“喂?”
彼时安恕也在家里包饺子,肩膀与头部不自然地夹着手机。
“你能收留我一天么……”
他这语气,可怜中带着撒娇,还是头一次听。
安恕不解,一个吃穿不愁的大少爷不至于沦落到无家可归吧。
“怎么了?”
“我爸妈都不在家,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太郁闷了,所以我就想找你,起码我不会很孤独。”
见对方沉默不语,方於提也觉得自己有些冒进了,于是低声说:“那算了,我……”
安恕突然打断了他,温声说:“我问问我妈。”
方於提顿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安恕拍拍双手的面粉,捂住听筒,轻声问母亲,“妈,我有个同学想来咱家过小年,可以吗?”
安母闻言顿了顿,“他爸妈呢?”
“出差。”
安母立马心领神会,“哦,是一个人孤单吧,行啊,我还担心你这冷性子不讨人喜欢呢。”
安恕撇了撇嘴,“那我告诉他。”
方於提得到回应的下一秒差点要上天了。
不仅仅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关键是要见未来丈母娘了!!!
得好好打扮,留给岳父岳母一个好印象!!
***
“妈,你看我穿这身咋样?”
孟晓钰择着韭菜,不咸不淡地说:“又不是除夕,穿那么花里胡哨干吗,没人稀罕看你。”
陈西朝顿了下,傻笑地自言自语,“谁说没有的……”
男朋友总会爱看的。
“我不想看。”
“哎呀看看嘛,这两件,哪件更帅?”
夏风凡淡定自若地写着作业,“阿姨说得对,又不是除夕,没人在意你的穿着,等到大年夜你再出去显摆吧。”
“那你帮我挑挑,到时候除夕夜穿。”
见陈西朝不依不饶,夏风凡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左边。
“有眼光!我也觉得这件略胜一筹。”
陈西朝对着镜子瞻仰自己倾国倾城的美貌,随后突然话锋一转,“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北清咋办啊?他一个人不寂寞么。”
夏风凡思忖半晌,也对。
“我去找他。”
“我也去。”
两人悠闲自得地走到北清家门外,夏风凡轻轻敲了门。
“北清,我和凡凡考虑到你一个人必定会空虚寂寞冷,所以我们决定和你共度小年夜。别多想啊,我们这可不是泛滥的同情,而是兄弟间的相互关照。”
陈西朝恣意忘形地搭上夏风凡的肩膀,朝北清挑了挑眉,并没脸没皮地展示自己亮闪闪的羽绒服。
夏风凡被抢先发言了,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对北清笑道:“是这样。”
“谢谢你们,不过你们来晚了,我已经被别人订走啦。”北清洋溢着他俩从未见过璀璨笑容。
夏风凡若有所思,“高、桑、年?”
“嗯哼。”北清情不自禁地睨了眼像是要展翅翱翔的陈·雄鹰·西朝,不痛不痒地说,“行了,别扇乎了,我又不瞎,你衣服的亮钻真快闪瞎我的眼了。”
陈西朝不满又喜悦,“你反射弧真他妈长。”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高桑年。
“我得走了,小年快乐。”北清急匆匆地关门离开。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年快乐”,悄无声息地被他的背影掩盖。
有爱真好。夏风凡心道。
北清向他飞奔过去的时候,高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簇拥着,被幸福包围着。
好像冥冥之中,他在心底已经不知不觉留下了一道不可泯灭的痕迹。
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嘿!想啥呢?”
高桑年结束了反思,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挂件,递给他,“我妹给你的。”
北清接过来,是一个棕色小熊的挂件,挺可爱的。
“帮我谢谢你妹,”北清愣了愣,疑惑道,“你的呢?”
“什么我的?”
“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啊,不会吧,你忘了?!咱俩可是说好的!”
看着北清欲哭无泪的模样,高桑年深觉好笑。
“很贵重,除夕再给你。”
北清舒了口气,转而笑容绽放,自在地走着。
高桑年突然反常地凑过来问:“我的呢?”
“也很贵重,留点神秘感。”北清笑容可掬道。
***
“阿姨好,阿姨,我买了些水果和年糕啥的,都是新鲜的。”
安母不知所措地说:“哎呀买啥东西啊,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哪好收你的东西啊。”
“拿着吧阿姨,这要让我再大包小包地提回去成何体统。”方於提讪笑着献殷勤。
一旁的安恕笑而不语,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哎呀行吧,儿子,你这同学也太客气了,”安母接过来,说,“站着干吗呢,带同学去你房间转转。”
闻言,安恕心慌意乱,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房间?”
“不然呢,小方同学,进来吧。”
方於提一如既往地想要换鞋,却发现他家并没有鞋柜,便默默地套上了鞋套,淡定自若地走到安恕面前,调侃道:“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安恕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心里竟觉得几分宽慰。
“想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安恕轻轻关上门。
方於提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张口结舌,瞻仰了几番后轻声问:“你喜欢孙燕姿?!”
这家伙眼神中流露着惊喜与艳羡。
“嗯。”安恕淡道,“你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追星?”
驻足观看这满墙海报,还有书架上三三两两的随身听与碟片,似乎承载着安恕不胜枚举的对音乐的热爱之情。
“的确,毕竟你平时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方於提如痴如醉地盯着各式各样的海报。
闻言,安恕不屑一顾,“你要想要的话,我还有几张海报。”
“不用,我家里不光有海报,还有音响……”方於提及时闭上了嘴。
安恕皱眉,“怎么不说了?”
“我可以说吗……”方於提后怕地捂着嘴。
他可能认为安恕会因为这些而丧失对他的兴趣。
“我都不忌讳,你忌讳什么。”安恕盯了他几秒,面不改色地说。
方於提顿时松了口气,动身走到随身听面前,询问他,“我可以听会儿么。”
安恕点头。
“这里面都是孙燕姿的?”
“还有周杰伦、五月天的。”
品味不错嘛。
方於提找着找着,偶然瞥见了孙燕姿的《逆光》,脑海里鬼使神差般地浮现夏风凡的文章。
适配度也太高了。
他将磁带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听,并按下播放键,不动声色地挪到安恕眼底。
歌曲缓缓奏响,安恕闻声一顿,这是他最喜欢的歌。
“看得出来你还蛮喜欢这首的。”方於提发现他笑了。
安恕无言点头。
在唱到高潮时,方於提安静地递过去一张纸条。
安恕仔细瞧之,上面写着——你是我心中唯一一颗逆光而生的行星。
等到吃饭时,安母和方於提聊得不亦乐乎。
“方同学,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姨,您叫我小方就行,”方於提说,“我爸妈都是做珠宝生意的,他们管理着一家公司。”
“哦…珠宝生意,那你父母经常不回家么。”
安恕低声提醒母亲,“妈。”
安母这才知内疚的感受,“哎呦,阿姨说错话了,别放在心上啊小方。”
“没事阿姨。”
话题一转,安母又问:“话说回来,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这还不如刚刚的话题呢……
面前的两人同步僵化,仿佛无法言说。
方於提心理活动异常强烈,我该咋说?难道我要说我惦记上你儿子了?
安恕这边也是惴惴不安,这家伙最好谨言慎行。
一番心里波涛汹涌后,方於提故作镇定地扯谎,“因为一场误会,那天我的校服被撒上颜料了,一开始以为是安恕,后来才发现是我的一个冤种朋友,误会解开了,我们自然就认识了。”
安恕心想他真能掰扯,所幸从容配合他,“我记得你那天还骂了我。”
“有、有吗?”方於提心虚地呷口水,“我怎么不记得了……”
安母倒没斤斤计较,“不打不相识,我还担心我这高冷的儿子不合群呢。”
“阿姨,您这可就误会了,”方於提小声说,“您儿子呀其实就是面冷心热,说句好听的就心软得不行了。”
安恕啧了声,“好好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