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文刀方

3、第 3 章

　　成柯回到天元峰，云樱还在看书。她看向走进来的女儿问道：“子舟如何了？”
　　“还能如何？他就会逞他的能。吐血呢。”成柯说起还是生气，“为什么他就是不会去多依赖依赖仙华的人，明明大家都希望他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即便是不会仙法又能怎样？仙华也可以让他一生无忧，过平淡自在的日子。可他呢？总是瞒着众人想修习仙华的功法，身体也总养不好”。
　　云樱叹了一口气，放下书，拉起成柯的手道：“阿柯啊，没有人会想做一个弱者。若你自己能做的事也会去依赖旁人吗？”
　　“我能做自然不会，但是子舟他不能做啊！”成柯不解。
　　“但你做不到的事你也会努力提升自己希望你将来能做到。”成柯的父亲，仙华山的掌门成天这时也走了进来。听到母女二人的谈话，成天也一起坐下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每每和你舅舅比试都下阵来，你可有想，你有舅舅可以依赖，你便不用自己做到了？”
　　成柯想到自己不懂事的时候，一心相比舅舅强，比舅舅厉害，做这仙华山最厉害的人。手一挥就将舅舅也抛去千里之外，用拳头就能降服千灵境里最厉害的妖兽。还没等到自己能战胜舅舅的一天，舅舅就带着重伤的子舟回来，每每提及子舟都是对自己当年自负的后悔，致使子舟遭难。哪怕天枢师叔已经告诉舅舅那不是他的错，正因为他前去，反而救了子舟的性命。
　　“你舅舅这个人一生太过顺利，认为强者理当庇护弱者。拥有了能力却未能尽到责任便是过错。这些年在自责中度过，子舟若是一日不能像仙华其他弟子一样能跑能跳，能修习仙术，他就一日不能心安。阿柯你明白吗？真正帮助他人是要让他人有自己活着的能力，而不是仰仗他人，这也是你舅舅的道。”云樱语重心长地对成柯说。
　　成柯似懂非懂，但也决定从今以后都去观察子舟练功，若他出了问题自己就及时相助，势必要让子舟成为这仙华第二人。成柯暗暗在心内想，如果我做到了，不仅解决了舅舅的心事，也能证明我是一个真正能帮助到人的强者。

　　翌日清晨，成柯就出现在子舟的小院门口，子舟正在摆弄些花草。成柯跟在子舟身后，子舟刚要转动轮椅，成柯就飞快替他完成，将轮椅调了个面。子舟默然，良久之后才说道：“成柯，我自己可以的，你大可不必如此。”成柯猛然想到昨晚她娘和她说的话，这是子舟自己能做的事，我不能帮他做。于是默默屋檐下冲子舟喊道：“我就是对你这个椅子很好奇，想试一下。”
　　子舟闻言冷笑道：“大小姐是康健之人，自然用不上这样的东西。”成柯虽然自己才说错了话，但听了子舟这不阴不阳的话，便也学上了：“你如今这椅子用了十来年了，相必和你那两条腿也没什么区别了。自然也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子舟见成柯不做出一副助人为乐的模样，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便不再搭理成柯，自个进了屋。又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扔。成柯见状急忙问道：“这又是在做什么？我又没招惹你，你平白无故就要对付我？”
　　“每日一卦，测吉凶。”子舟弯腰将铜钱捡了回来，仍旧揣回怀里。
　　“如何？”成柯问道。
　　“不错，中吉。”子舟似乎跟着心情也不错。

　　这也不怪成柯误解，山上诸位师叔讲课，子舟也去听，但御剑，体术之类子舟终究是没有办法。但时常在一旁观看。北辰峰凌虚道长的弟子郝鑫总要给子舟为难。只因郝鑫本是为民的父母官，自郝鑫幼年时便在外地放任。后因一场疫病，均死在任职的县上。郝鑫和爹娘感情虽不深，但在族中确实成了一个孤儿。族中人未为难郝鑫，又顾及郝鑫无父无母，对他要求不高，只要他做个富贵闲人。郝鑫无人教养，又在家中无聊，时时溜出去自己闯荡。虽每每能被家人寻回，但也难免会遇到意外的时候。
　　一次，郝鑫用出走多次的经验，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去更远的地方闯荡江湖。不料途中遇到劫匪，车夫竟然丢下他独自跑了。劫匪看他衣着不凡，本想狠狠捞上一笔。不成想，天降云枫将郝鑫给救了。云枫将郝鑫送回了家，郝鑫却非要跟着云枫学艺。郝鑫十多年来，头一次认真地和族中长辈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都想着我是没爹娘的孩子，都对我好。我以前总是浑浑噩噩过日子，但我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各位叔伯这些年对郝鑫的养育之恩，郝鑫都铭记在心。好男儿顶天立地，不应在家中蹉跎岁月，我也不是要去出家，只是想成为想云枫道长一样，于人有益的人。”
　　家中长辈见他言辞恳切，云枫又确实救了他一身正气，就将郝鑫托付给了云枫。云枫本是为了给子舟找治病之法，才一直在山外奔波。如今，没人问过他的意见，便将这个人高马大的孩子塞给他了。云枫虽然无语，但郝家人已经客客气气将他们二人送了出来。
　　云枫无法，将郝鑫带回了仙华，托付给掌门成天便要离开。郝鑫还等着云枫收自己为徒呢，云枫这就要走了。稀里糊涂地郝鑫就成了凌虚道长的弟子，只因他说要学武艺，要像云枫一样一剑就将人吓退，而北辰峰上则都是剑修。郝鑫就是这样入了山门，拜了师。可凌虚道长的弟子实在太多，郝鑫也只能规规矩矩和大家一起上大课，好好从基础学起。这入门晚，里里外外都是师兄。别的小师兄也就罢了，郝鑫又打不过自然不去硬碰硬，可这子舟是个残疾，不良于行。还日日要来学这些课，别的弟子都在练剑，郝鑫底子薄，一出丑就觉得子舟坐在那看他的笑话。
　　郝鑫是知道子舟也是无父无母被云枫给捡回来的，但郝鑫觉得他二人比起惨来也差不多，更何况因为子舟身体的原因，仙华的众人都对子舟挺好的，他不能练剑也无人笑话他。可他又偏偏在这里看他的笑话。于是时常笑话子舟“你这样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也想练剑吗？看一万遍有什么用？难不成这剑能将你和这破椅子一同载起来？”
　　子舟虽当下不言语，但在郝鑫从北辰峰来演武场的路上设了阵法，等郝鑫经过就触发致使郝鑫在这条路上走了两个时辰。成柯当时就在子舟藏身之处的树上，亲眼看见子舟将铜钱甩出，落在草地上困住了郝鑫。
　　虽是郝鑫出言不逊，但子舟如此做未免有些过分。子舟若是堂堂正正与郝鑫分辨，师兄弟们也不会站在无理取闹的郝鑫一遍。但子舟非要用这样的办法来惩治人。成柯看着子舟一个个捡回铜钱，独自下了北辰峰，没有要再管这后面的事的意思，便跳下来研究了好久的阵法。看着郝鑫走过去又走回来似看不见她一样，成柯越发好奇，围着郝鑫转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于是又藏回树上，远远投了三颗果子，解了子舟的阵法。

　　念及此事，成柯看向子舟。子舟长得并不壮硕，可能是因为常年吃药，又未能习武的缘故，仙华弟子的服饰穿在子舟身上显地有些旷大，衬得他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成柯想，他这样羸弱的一个人总是要有些自保的方法。等他好起来，我教他习武，他必然也不用再用一些背后坑人的手段。想到这里，本准备问子舟这铜钱和阵法的事情，成柯也不问了。子舟一定也不想有人看到，他应也想做光明磊落的人。
　　成柯在子舟的屋内也是无聊，子舟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方便他使用，自己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从屋内走到屋外，屋外又走到屋内，又随着子舟到书案前看书。跟着坐下，发现子舟的桌上竟然有一碟桂花饼。
　　“你喜欢吃甜食吗？”成柯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以为子舟这样的人应该喜欢一些看起来就比较苦的东西，比较符合他这凄苦的形象。
　　“嗯。”子舟就敷衍了这一声，继续翻他的书。
　　成柯实在是无聊了，又出去在院子里练起功来。一个飞身点在树上，又像另一棵而去，周身的风带着叶子纷纷坠落。子舟自窗外望去，少女像轻盈的鸟，能自在地飞。而自己，子舟复又垂下眼，重新看向手上的书卷，书上的字却仿佛活了起来，连成会动的图像。子舟静静的盯着这会动的字，直到脚步声响起。成柯见子舟这么好些时候还是看的这一页，她都将新学的招式练过十遍了！他怕不是在假装看书！
　　“看这么久，书上是有花吗？你看这么久一页也不翻。”成柯抱着胸，冲子舟抬抬下巴，示意他手上的书。
　　“你怎么就知道这书上没有花？”子舟好心情地反问。
　　成柯只觉得子舟是在抬杠。坐在子舟对面敷衍道：“那你继续看你的花好咯。”
　　子舟重又将视线落回书上。
　　不过一会儿，子舟再望向对面，成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安静下来的成柯其实也没有长得很高，缩起来也就小小的，子舟从自己的腿上取下薄毯盖在了成柯身上。

　　待晚间成柯回到天元峰无论如何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在子舟面前睡着了，还落了枕。子舟也还算会关心人，给她盖了毯子，也不像天枢师叔从前说的，子舟心中对世道多有怨恨，他要多加引导，让子舟学会为人。
　　“这不挺会做人的。”成柯暗暗地想，天枢师叔自己天天都不在，她也没见天枢师叔如何来教导子舟，一天连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