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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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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喂花了。”成柯端着药碗作势要将碗里的药倒进花丛之中。
子舟神色不动,抬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成柯见状满意地接过药碗回去复命了。
子舟望着成柯好似又长高了的背影,移动着轮椅坐到花前,伸出苍白瘦弱的手指抚了抚它的绿叶。花开的虽好看,成柯要是一碗药浇下去,估计这花也没什么好活了。
天色暗了下去,子舟将自己移进室内,再一次尝试运功将仙华经运转起来。仙华经是仙华弟子都要修习的入门仙法,这十年来,子舟都未能将其完整地运转一周天。
屏息凝神,子舟将周身仙气向体内牵引,窗外落起了雨,子舟运气却越来越难,这是云樱师叔尝试出的新药,子舟也不知是否有用。艰难地推着清气在体内游走,子舟本就苍白的面容泛起了青灰,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下去。妖气上涌,一下便冲散了子舟聚起的清气。
“哇!”一口鲜血突出子舟弯腰伏在榻上,捂住好似被灼烧过的胸口,大口地喘气。
突然一阵风将雨从窗口卷入,子舟不禁感到了寒冷,声音也渐渐远去。感到有人走了进来。
子舟再醒来时,成柯正掐着诀给他输送清气。成柯年纪不大,这仙气可修的真纯正啊,不像他十年了,这功法还是如此,难怪成柯一向看他不顺眼。子舟重又闭上眼,静等成柯收势。成柯见子舟醒来也停止再向子舟送气。子舟这才察觉到屋外的雨还未停,运功前点上的蜡烛也才烧了一点,没过去多久,子舟却觉得身体像休息了很久一样地温暖有力。子舟抬眼看了看成柯,二十多岁的少女脸鼓鼓的,朝气蓬勃,即便不笑也看着极有生气,给他输送了这些清气也看不出疲惫,健康真好啊。
成柯见子舟醒来就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瞬间气不打一出来“你平日做什么喜欢藏着掖着就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你运功呕血也准备在这藏着,自己捱过去收拾好了。也不告诉天枢师叔,也不告诉我娘。病也养不好,天天一副病鬼的样子做给大家看,以示我仙华欠你的吗?”
子舟本只是内心羡慕一会成柯,成柯这张嘴一贯不会说话,子舟听完也不想辩解什么。他知道自己即便不修习仙法在这仙华山上师父和各位师叔也不会对自己有意见。但他偶尔也会想有属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施予。
成柯见子舟还是不说话,烦闷都很,施了一个净咒将屋内处理干净,招呼也不打推门走进雨中。
十二年前,云枫师叔将子舟带回仙华山。彼时子舟伤重,下半身血肉模糊,云枫师叔找了成柯的娘亲云樱为子舟续命。断断续续又是仙法接骨,又是吃药调养。数月之后,子舟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当时被压断的腿受南明鸟妖死前浊气侵蚀,一直不好。子舟也只能坐着轮椅在这四方天地侍花弄草和天枢师叔修习一些推演之术。这么些年,云枫也因着这份愧疚四处为子舟寻求方法治病,每次回了仙华留下些药方古籍,花花草草嘱咐了云樱便又匆匆下山。
成柯一向不觉得云枫师叔有什么错,云枫师叔少年天才,道法体术都是仙华第一人。不过是为了救杨树镇的人在鸟妖自爆之际将其推向镇外的山上,那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可惜还是波及到山下杨文青一家。云枫收了法术下去查看之时,才发现这山下还有人家,赶忙查看。只发现杨嘉一人还有一息尚存,腿上已被黑气灼伤,连夜将人带回了仙华。
杨嘉醒后也不明白为何他的人生总是差中还能有更差,纵使他已对这个世道多次妥协,仍遭此横祸。云枫在他醒来不久就来向他道歉,他得知原委也不能怪云枫将祸端引向后山,可能人命该如此。
云枫关心着杨嘉的伤势,提出伤好后收他为徒,让他能在仙华好好生活下去,杨嘉却多日不语。云枫尽力地关照着杨嘉,为它做了轮椅,带他出去看仙华之景。在高高的望月亭上,杨嘉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悬崖峭壁,层雾环绕,原来在这样高的山上,仙人们根本看不清那些平凡庸碌的人。他们生活在这样清净的山上也会想一日三餐从哪里来?生老病死如何令人无奈吗?
杨嘉感到内心有有一阵抑郁之气但又不知从何而来,又向何处抒发,只觉得天地浩大,自己如蜉蝣无所依。爹娘均已不在,杨嘉也不知道人的一生为何活?又该做些什么。
云枫见杨嘉似乎对来望月亭有些兴趣,变为杨嘉的轮椅施了阵法,与望月亭和望月封下相连,只要杨嘉在针眼上停留几息,便能两处互传。杨嘉便日日在望月亭中看云雾晚霞。遇到天阴落雨的日子,杨嘉的腿便愈发难受,不能起身。
十年前,天枢雨后夜观星象,在望月亭捡到疼晕的杨嘉,又将其带了回去。此后天枢去望月亭便时时看见杨嘉面朝这连绵的山峰静坐。天枢以为杨嘉喜欢这清净自然的无为之处便和杨嘉讲:“世间万物,云卷云舒,这山中云,雨中雾,虽然无用,但是自在,天道公允,他们便也自得一份宁静。”
杨嘉不解:“天道若公平,我母亲为何一生劳苦却早早去世,柳叔一家为人忠厚却死于天灾,而他对命运并无不满,又为何幼年失怙,落下病痛。云枫仙长为民除害,却让他误伤他人,心怀愧疚。”
天枢道:“天地万物皆如此运行。今生遭逢苦难,是因他们命中有此劫。天命不可违,皆有定数。云枫改了杨树镇的人命,去岁山体又崩,杨树镇也未能逃过一劫。”
杨嘉竟不知杨树镇已经没有了,自己竟是这天命之中唯一逃过的人。”既如此,我的腿也是我逃过这天罚要受的代价吗。都是天道啊”杨嘉骤然知此,内心的情绪翻涌一阵,便如自己无知无觉的伤腿归入了平静。
“你不怨这天道?”天枢问道。
“仙长不是说这是天命吗?凡人怎能与天问个明白。”天枢见杨嘉似乎对这天道人事都怀着隐微地嘲意,决定好好教导下这个孩子,未免日后走上邪路。
杨嘉随天枢学习两载,在天枢正式教杨嘉起卦之前拜入星云峰,成了仙华山的子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