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文刀方

21、第 21 章

　　成柯自一堆灰中捡起了那未被烧毁的塍轴，将其揣入怀中。成柯又开始感受红云的方位，重新又来到了那处山窟。
　　跳进去之后，成柯为红云打通周身被封住的穴道。

　　红云见来的是成柯，料想到她娘肯定已经死了。
　　毕竟霓裳杀了成柯的父母。
　　红云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成柯先开口道：“霓裳，你娘已经被我杀了。如果你对我有恨，我可以将这灵契解除，放你走。你日后自己去修炼，想要来找我报仇随时可以，但若伤及无辜我也不会留手。要是你还是愿意跟着我，我就带你回仙华，有灵契在身上，你要是想杀我也会反噬自身的。你，考虑好。”
　　成柯说完，又看向那肮脏的血池。“我要将这里都毁去。你娘不是要复活你爹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爹到底还活不活了？”
　　红云走到成柯身后，又牵起成柯的衣袖。“我也不知道。”
　　“行，回去问问师父先。”成柯说完陡然发力将这池子震了个稀碎。
　　又抓起红云跃出山洞，站在地面上。
　　成柯又在洞口布上阵法，组织人再下去。又用法力震落许多山石，将洞口也给堵住了。

　　红云一直呆呆地看着成柯行云流水地干完这一切，抓起她又要起飞。

　　飞到一半，成柯想起：“你还没说你要怎么办呢？”
　　红云用小爪子扒拉着成柯的衣襟，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头上的羽毛北风吹得乱动，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红云又贴回成柯的胸口处，闷声说：“我跟着姐姐。”
　　成柯感觉到红云说话了，胸口有震动的感觉，但是实在是听不清喊道：“红云，一个字也没听清。”
　　红云只得顶着风伸出脑袋大喊道：“我说，我和你一直在一起，不报仇了！！！”

　　“哦。”成柯将红云的脑袋又塞了回去。

　　回到仙华，成柯立即去找了天枢。天枢现在每天忙的很，暂代了掌门的位置。
　　“师父。”天枢没听见，正在指挥弟子将被破坏的物件登记。
　　成柯又连喊了好几声，天枢才听见。
　　看见成柯，天枢还有些意外：“你这回来的还挺快的。”
　　成柯没回答这句话，径直问道：“那要复活的鸟妖，我没看到。那山上平静的很，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枢突然绷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柯疑惑地看着天枢，她师父也疯了不成，但是稳重的成柯不会这样不尊敬自己的师父。
　　天枢看板着脸等着他笑完的成柯，说道：“哪来那么多复活，霓裳是疯了才会想到复活。”
　　成柯疑惑问道：“可是我之前问你，你说魔能复活。”
　　天枢摊开手，语重心长地说：“那不是给你找一个正当理由去报私仇吗？”
　　成柯默默无言，她从未想过自己去报个仇还要找一个理由。
　　又拿出那罪恶的塍轴交给天枢。
　　天枢拿着塍轴说：“这东西其实上面很多东西都是瞎编的，所以练了才容易走火入魔。但是很多人以为是什么强大的法术，其实只是做这塍轴的材料比较好。
　　吸收了许多妖魔走火入魔的邪气，让这塍轴也获得了一部分力量。破坏力比较大，它还会放大使用者的欲望，引导他们走上不归路。其实自己一点用也没有。”

　　红云从成柯的衣襟中跳出，化作人形，看着天枢拿着的卷轴不理解地问道：“真的吗？可是我爹娘都变强了啊。”
　　天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哈哈，先前是因为我们仙华的人都比较随意散漫，修炼的很好的人在少数。你看你娘不是还是得想点办法才能搞定云枫。想来你爹娘都是比较刻苦的人，只是这个走上了不正确的路。”
　　红云听得确实感到羞愧，为了并不真实的东西，去伤害真实活着的人，确实是他们自己的错。
　　成柯对此更多的是感觉无语，这谣言传的。“你们就不能早点说出真相吗？”
　　天枢也没办法：“你要知道，人比起别人呢说的，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实践出来的。这个塍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架不住有人就喜欢传来传去啊，传着传着就各自知道的都不一样呗。好多长老那里的版本都不一样呢。”
　　成柯不想再纠结这个事情，和天枢说了一声就回星云峰去了。

　　红云牵着成柯的手：“阿柯姐姐，你不会对这样的力量有所追求吗？”
　　“我当然会。但我追求的是我自己修炼得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太多的捷径可以走，自己对自己认知是清楚的。我就说你娘怎么那么不堪一击。”成柯又想起那不可一世的鸟妖，摇摇头。
　　都是什么事啊。

　　回到听竹苑。
　　长风看见成柯又把红云给带回来了，感到有些惊讶。
　　“师叔，你怎么？”顾及到红云还在，长风的话没有说完。
　　成柯顺着长风眼神的方向看了看红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攥了攥成柯的手。
　　“没什么的。仙华的其他弟子不过是觉得换了掌门，生活都要继续下去。再过些年，这件事就会像当初我们不知道霓裳杀上一代长老的事一样被人淡忘。”成柯回答了长风没说出的疑问，带着红云去找子舟。
　　长风看着二人的背影，不得不感慨成柯师叔的心是真的大啊，这就是修为好的人吗？

　　子舟本来再屋内运气，察觉到有人前来，先收了势，坐起身来等着成柯进门。
　　自从子舟好起来，成柯对子舟的一点点愧疚慢慢地又融入了日常之中，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开子舟的房门了，他们好像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子舟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和成柯平日里说话不中听的时候还是很多。以前成柯以为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这几个月成柯算是知道了有些人盛行如此，也不再小心翼翼地对待了。
　　“有什么事吗？”子舟问道。
　　“我带红云过来，告诉你一声，我还是决定把她留在仙华。作为我的灵兽，她以后不会做什么的。但是，她爹毕竟害了你，我还是给你说一声。”成柯说道。
　　子舟知道成柯只是来告知他，给他做一个态度而已。“你都不介意，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哦。”成柯也没什么好说，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同时开口道：“你的... ...”
　　子舟问道：“你受伤了吗？”
　　成柯松开一直牵着的红云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我很好。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修炼的如何了？”
　　“也挺好的。”子舟也是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红云站在旁边都觉得空气有点尬尬的。
　　也跟着给子舟道了个歉：“子舟仙长，我爹娘的事，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妖。”
　　子舟向红云一颔首说道：“和你无关，更何况你还治好了我的腿。”
　　红云听有人感谢她，感动特别不好意思。说了声我应该做的，就转头跑出去了。

　　成柯也告辞：“我还没去看我舅舅，也先走了。”

　　成柯来看云枫时，云枫还是那个样子，好像快死了，还没死。
　　“阿柯，你回来了。”云枫还能说话了。
　　成柯不得不心下感慨，她舅舅还是身体好啊。
　　“我把霓裳给杀了。”成柯不知道她舅舅愿不愿意听到这个话，但是她想她还是得告诉他。
　　云枫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没有人会想过这样的一个结局。云枫从小也没有父母，但是在仙华也没吃过什么苦，师长和蔼，自己也有朋友。他不会想一个人的执念和贪欲能有这么大的破坏，他所受到的所有教育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才是修道之人应该顺应的自然。
　　但是妖不一样，他们总是有着强烈的情感。他杀过很多妖，那些妖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善恶观，喜欢走极端的。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可以被宽宥的地方，杀了就杀了。
　　可是霓裳她会用人的感情来和他们相处，虽然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云枫很难去理解，他的爱恨都没有那么强烈。可能自己本来应该做一个平庸的人吧，
　　成柯坐在床边，看着云枫一只有一只没有的眼睛滚下眼泪来，起身离开了。

　　仙华下雪的时候，云枫死了。仙华是仙山，很少下雪，可能像云枫一样的人也值得一场雪。葬礼没有大办，是云枫自己的意愿。
　　他少时觉得自己是大侠，可以帮助很多人，挽回很多事。临死觉得自己也不过是比凡人多了些法力罢了，只想静静地埋在土里。赞扬也好，谩骂也罢都不想听到了。

　　天枢自然按照他的意思来，少办葬礼，落得清闲。
　　子舟也来云枫的墓前祭拜过。对于这位救命恩人，子舟曾经有过一些怨怼，可他做了仙华的弟子之后，这些怨怼的情绪也渐渐离他而去了。更多的时候，他已经能明白了师父说的天道，有的是作弄人的时候，有时想起都难免觉得有几分好笑的程度。人在天地面前，确实是过于渺小了，一个人的力量再大，在天地日月面前都如尘埃般，微小且容易消逝。
　　红云倒是在云枫的坟前哭过好几场。云枫还活着的时候，红云不敢去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叔叔。人死了也好，不用对着能反应的活人，只用自在地抒发自己的情绪就行。
　　成柯则时不时就去看一下。他们三个人埋在一起，成柯想起来就去给他们说说自己的修为如何了，可能已经比云枫好上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