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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是二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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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徐萧求死,何徕之也没有劝人向活的爱好,两个人就这么从互不满意,到一致了一起拼车的意愿。
何徕之自而然地跟着徐萧回了家。
徐萧住在北城郊区,那一片土地被城市遗忘。
低廉的群租房是主力军。
徐萧的条件还没有太差,他有一个独立的平房。
很小,只放的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被上一任租客遗忘的小桌子。
也很空。
徐萧只有一个行李箱,随便放在任何地方都很难让房间和“杂乱”这个词沾上关系。
何徕之更是一身空空,只有一个背包。
但架不住她本人的气质——何徕之把包放到桌子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这间房子里唯一称得上“舒服”的地方,床。
她打量了周围一圈,表情平常,徐萧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应该给她倒一杯水。
暖瓶里空空如也。
何徕之也不在乎这些虚礼,直奔主题:“我们什么时候死?”
不出所料,徐萧还是顿了下。
他抬头看向何徕之。
何徕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她是故意的。
或许是出于好胜心,徐萧放下杯子,靠在桌子上,语气淡然:“随你。”
何徕之眼中的玩笑一点点消散。
这个时候,徐萧才得以认真看着这个女孩——她脸色苍白,五官并不锐利,脸颊隐隐凹陷,仔细看能从沉重的病气中看出一点南方姑娘的温婉,眼眸乌黑,仿佛深潭。
他们沉默地对峙着。
把对生死的尊敬揉碎扔进了火堆,似乎谁态度更恶劣,谁就是胜者。
何徕之移开视线,从兜里拿出了一张诊断:“传统死法吧,安眠药。”
徐萧看着那张诊断,冷嗤了声,扔下了一句:“随你。”
—
诊断书上的安眠药有限,两个人第二天跑遍了在消费范围内的药店,也只凑齐了十片。
“不够啊。”
何徕之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徐萧靠着一边的路灯,垂眸望着她。
“十片,”何徕之抬头,认真说,“徐萧,我们容易死不透。”
徐萧终于对她的口无遮拦有了免疫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搞一个煤气灶?”
徐萧嗤了声:“蓝皮房子不仅隔音差,也漏风,最后被发现了,还是死不透。”
“这个我认同。”何徕之说。
徐萧挑眉。
何徕之站起来,因为太快,眩晕了一瞬,双手紧紧抱着路灯杆,说话也不自觉黏黏糊糊:“昨晚上听了一晚上隔壁情侣的生命大和谐协奏曲,脑瓜子嗡嗡的。”
徐萧脸红了,何徕之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继续自顾自说:“希望他们以后能买上隔音好、主卧大的房子,我能听出来,昨晚上两个人都没放开。”
“何徕之!”徐萧终于忍不了了。
“哎—”何徕之抬头,眸光坦荡。
城市逐渐坠入夜幕,她抬头的瞬间,路灯亮了起来。
地面上,两道影子交缠。
“算了。”
徐萧本来想问她都不知羞的吗,视线相对的瞬间,忽然问不出口了。
性,本身就不是什么该羞耻的事情。
她坦坦荡荡,反倒是他,活在牢笼里。
活该拍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徐萧自嘲地想。
何徕之并没有理解到他的想法,她转过身,慢悠悠边走边说:“走吧,明天再扫荡一波,凑够二十片咱们就去死。”
“钱还是很重要的,”何徕之说起歪理来十分大言不惭,“但凡咱们俩其中一个人兜里能多俩子儿,都能整个煤气灶,今晚上死透透的。”
徐萧哭笑不得,默默点头,跟上了:“这些混账话,也只有你能什么也不在乎的说出来了。”
何徕之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回道:“有钱也不能今晚上开煤气灶,今晚上隔壁的小情侣还在。”
“何徕之!”
“哎~”何徕之依然不怕,笑得乖戾嚣张,“两次了,徐萧,干,嘛?”
徐萧被她看哽住了。
何徕之也不着急,静静等着。
“我记得你账号上写的,你今年二十岁。”
“嗯,”何徕之点头,“这个不是跑火车。”
“那你…”徐萧话音未落,何徕之便知道他什么意思,打断说:“我是二十岁,又不是十二岁。”
这句话怼的徐萧哑口无言。
何徕之并不满足于次,她转过身正对着徐萧,一字一句说:“你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十二岁,难不成,”何徕之嘴角勾起一抹笑,徐萧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凑到他面前,微微踮脚,贴着他耳朵,说:“你,处男啊?”
徐萧彻底无语了,偏偏何徕之是个病号,他又推不得,只能红着脸把她戳到一边,然后像是被流氓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样,走的大步流星中还带着点羞愤。
何徕之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追:“慢点啊,处男不丢人!处男多好啊,咱们好儿郎不能给国外资本折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萧人忍无可忍,干脆不忍了——他停住脚步,何徕之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身上没有几斤肉,猛地一下,磕的何徕之泪眼婆娑。
控诉的语句没等说出口,何徕之的脸被徐萧掐住,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两个人都没有闭眼睛,徐萧清楚的看到,何徕之从震惊,到平静。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缠绵悱恻的吻,和悲怆诀别也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们就只是接吻。
谁先躲开,谁就输了。
何徕之输了——因为是在喘不过气了。
输在了肺活量上。
她扶着徐萧,身体弓成了九十度,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半晌才重新缓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还不忘再招惹一次:“徐萧,被你亲比躺在ICU里的体验感还要差劲。”
“如果你有前女友,你前女友也是遭罪了。”
徐萧气笑了,反击的话没来得及张口,何徕之就松开手,自顾自往前走着,嘀咕道:“被他亲死和被刀捅死,还是被刀捅死痛快点。”
“不是,有这么差劲吗?”徐萧微微偏头,垂眸望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里带着一丝诡秘的得意。
何徕之瞥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徐萧,脸长的再好看,也弥补不了技术不行所造成的体验感太差。”
“你前女友真的没有……”
——徐萧算是明白了,何徕之坚不可摧。
随便挑战何徕之的人,都会自讨苦吃。
他当天晚上一夜未眠,何徕之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不算软的床铺,背对着他睡得安安静静。
——隔壁情侣的生命大和谐协奏曲确实没有放开。
—
二十片药并不好凑,购买安眠药需要登记,他们第一次又跑了消费水平内能去的所有药店。
鬼使神差的,两个人只能找了个餐馆兼职,凑到钱尽快去买药。
说起来好笑,为了能死,一个待业快一年的人,和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找了份工作。
工资按小时算,一小时五块。
干一周就够了。
也是这一周,徐萧愈发觉得,何徕之不像个病人。
——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做到开开心心去上班,除了何徕之。
她每天早上都能按时把他叫起来,到打工的餐馆后,元气满满地开始打扫卫生,客人来了后,她又会热情满满的传菜上菜。
玩笑也开得起,活像这家店老板的女儿,老板也是这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喜欢的紧,他们两个总能带着老板新鲜做完的盒饭回去。
何徕之吃的很少,徐萧原本也吃不了几口,但她说这是长辈的心意,辜负了要下地狱。
徐萧不信。
然后吃完了剩下的菜。
“你每次都吃那一口两口,是想把自己饿死?”
何徕之吞了两片药,没有用水,生生把药片干咽了下去,苦味从喉咙里蔓延开来,苦的她一激灵。
徐萧及时地递上了一杯水,絮絮叨叨:“还没穷到买不起水。”
或许是故意的,何徕之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喉咙里的苦味淡了后,她才慢悠悠说:“第一,我吃一两口是我的正常饭量,多了会吐;”
“第二,咱们俩这一周的工资加起来,除了买药,好像还可以买一瓶红酒。”
徐萧斜睨着她,何徕之笑了笑,补充道:“就你那蓝皮房子街对面的小卖部里,我那天看到有红酒,五块一瓶,还送俩塑料杯。”
“安眠药配红酒,”徐萧不冷不淡道,“你还挺讲究仪式感。”
何徕之坦坦然点头:“都要死了,可不得有点仪式感。”
这一次买药很顺利。
二十片药,不多不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有说话。
何徕之偶尔会抬头望一眼头顶的苍穹——雾蒙蒙的,太阳光都没那么刺眼了。
“徐萧,谢谢你啊。”何徕之没头没尾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徐萧滞了下,望着何徕之的背影,回复的颇为无情:“谢谢我让你死的路上有个伴儿?那你确实要好好谢谢我。”
何徕之的脾气好的超乎想象,她的生命到了这一步,似乎已经把愤怒这个情绪清除干净了:“这个也很值得感谢,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徐萧想问那是什么的时候,何徕之迈进了小卖店。
他没有进去。
小卖店外,卖手工面包的阿婆,推着三轮车姗姗来迟。
何徕之买完出来,便看到徐萧手里提着两个比她脸还要大一点的手工面包,站在台阶下。
“买一赠一,”徐萧扭过头,“五块钱两个。”
何徕之怔了下,口袋里捏着药的手松了下来,垂眸喃喃说:“那,吃个饭后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