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你之于我》程外

55、吴世勋版结局

　　高中的时候我在社团学习油画，不过我只是把这当兴趣爱好，大学主修新闻媒体后我就再也没有画过。

　　离开边斜后我重新开始画油画，每次画好了几幅后我就一起拿去给原珉和原父原母看，再回去自己琢磨。

　　我和原珉共同开了个媒体账号，用来讨论克隆人与克隆技术的问题，并力争在网络上改变人们对克隆人的部分偏见。我们知道现在这些言论也不过如精卫填海，但是总要做点什么。从无到有更是困难，而我们早已有许多拥有共同目标的陌生朋友。

　　最近我经常出门，不再是为了任务和工作，而是看望父母朋友或是交易画作。

　　上午我去取裱好的画。原珉告诉我她女儿下周办满月酒，我打算在早备好的礼物里加一幅我的画，画面是她婚礼采访里提到过的，儿时很喜欢的一个公园的湖。

　　为我裱画的工作室离“虚拟”书店很近 ，昨晚灿烈知道我要去那附近后，又发来短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明天来帮忙。”

　　我一打开店门就听到一阵音乐声，其实我有问过灿烈放着音乐怎么读书呢，“虚拟”的店员们纷纷帮老板说话，说是听着音乐更有动力。我又问那顾客怎么办，他们便嘻嘻地笑，还是说听着音乐更有动力。灿烈跟着说喜欢边听歌边选书的自然就成为回头客了。

　　一群可爱的人，我立刻举手说我也要往店里的歌单加自己喜欢的歌。

　　书店二楼的旧书是灿烈以前自己从各处收集来的，我知道最近他和店员们在整理这些旧书，每天都在“虚拟”的官方号上分享一些书里的有趣的批注，都是拥有过这些书的人留下的，据说还有人在评论区认领。他们说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账号还会陆续分享那些已经绝版的书籍。

　　书店新招了一群店员，都是和灿烈有着共同爱好的人。最初我以为他们都是克隆人，相处久了以后又觉得他们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我没想过悄悄问灿烈我的猜测，因为我很快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羞愧，克隆人和人类明明是一样的，我自己难道就能区分出来吗？不管是克隆人还是支持克隆人的人们，大家其实也都一样。

　　事情总是起了个开头就纷纷来了，那天夜里我接到电话，这是边伯贤公投后第一次联系我。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就像隔着云雾，也许有更恰当的比方，只是我说不上来。他说：“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的朋友吧，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然后他就挂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的时候我才下楼，今天我穿了一身暗色衣服。边伯贤帮我开车门时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今天要去见他的哪位朋友。于我而言，“朋友”可以概括我生活中的大部分人，原珉是我的朋友，新发现的喜欢的蛋糕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幼儿园毕业至今再没联系过的人也是我的朋友。

　　但伯贤和我不同，他口中的“朋友”便真的是那些他认可的可以一生为伴的人们了。伯贤把自己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我认识过，而我今天要见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自然就是那位曾经被全青骗入克隆机构封闭研究，自己也在不知情下被克隆的人。某种程度上说他是我在反克隆职业生涯中，经手的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个案件的引路人。

　　当车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停下时，我感到困惑，因为我下意识觉得今天会去墓园。

　　我跟着边伯贤一级一级走上楼梯。楼道没有带窗户，感应灯也亮不起来，昏暗中我只能专心脚下。

　　“吱呀”一声后有光照到我的鞋面，这是我们爬到楼顶后，边伯贤打开了通向天台的门。我还是不说话，跟着他走出去。

　　今天是个灰白色阴天，阳光若有若无。今天的风也很大，那个荒诞的梦再次浮现，我没想到自己会踏上真实的天台。为什么不去墓园而是来这里，一切疑问在我走出门感受到风围绕着我的时候，就已得到答案。

　　我跟着边伯贤走到栏杆旁。我探头朝底下看了一眼，道路显得很窄，行人也少。我开口了，面对伯贤我总是忍不住要说什么，要问什么：“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

　　“嗯。当我的朋友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劝他。那时我沉默不语。”他直入主题。

　　我知道我不该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但想起那个梦，我还是说：“但你没有后悔吧。”

　　边伯贤看了我一眼，好像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还是说：“如果当时我把他劝下了，我们会有不一样的走向吗？”

　　“道路错综复杂。”

　　“克隆计划害了我的朋友，也害了我们。”

　　“对，克隆计划是有错。其实也有克隆人趁机卖惨，也有克隆人想借此次反抗做不利社会的事情，我们不能自信地说所有克隆人都是善良的。可是伯贤，我们也有错啊。我们和克隆人都是一样的，对了就继续生活，错了就改。”

　　“我们的终点已经不一样了。”

　　“你觉得自己的终点是什么样的？你说人们未必选择真相来相信，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伯贤，你的真相是什么，你的希望是什么？”

　　昨晚接到边伯贤的电话时，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层无法打破的玻璃，我期盼着把眼前雾蒙蒙的东西擦干净，把耳朵再贴近一点儿好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不想错过边伯贤的话。

　　现在我也许明白了，被关在玻璃房里的那个人不再是我。

　　原珉女儿满月那天我先去她家里看孩子，晚一些我们再和其他人一起去酒店吃满月酒。原珉告诉我幸好没早来，不然要被两家的亲戚拉着问好多问题。

　　“刚刚走了一群人呢，还劝着我们以前在局世经常一起吃午饭的那个朋友一起走的。”她嘀嘀咕咕的。

　　我很高兴听到原珉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朋友，这说明大家也接受她是克隆人。

　　我们又凑在一起笑，我问她局世现在怎么样。

　　“公司里就那样啊，反正一直反对克隆人就是了，好像说发现的都想办法劝退了，也不理有的媒体怎么批评。幸好我早就辞职了。也不知道朴先生怎么想的，也许是默认吧，或者就是他决定的。”原珉知道我与X有过约会，她加了最后一句话。

　　“辞职了你还知道这么多啊，真的吗？”我希望X不要对克隆人恶意那么大，就开始希望听到的消息是假的。

　　“我是走关系进局世的啊，现在局世什么情况当然也能打听到。你也是关系户，你不知道吗？”原珉调侃了自己，也不忘开我玩笑。

　　“和我们对着干的那个媒体账号以前传出来说是局世弄的，也是真的了啊。”

　　“早知道是真的了，说了怕你灰心，”原珉说，“这有什么关系，我们自己做好自己想做的。”

　　我第一次看到原珉的时候，觉得她好像春季柳，后来她很快打破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她其实更像春日燕，乐此不疲地做着喜欢的事情。

　　我坐在椅子上看婴儿床里的小宝宝，原珉把她抱出来给我抱着，我接过孩子，余光却看到吴世勋从房间门口走过。

　　怕我自己看走眼，我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原珉。她冲我点点头，说：“也来了，还以为你们碰不上，想着一会儿安排你们在一桌吃饭。”

　　“在干什么呀。”我轻声抱怨原珉。

　　她看着我，好像说悄悄话一样：“那篇讲全青的文章就是他写的。”

　　原珉说的是之前投稿到我们媒体账号的一篇文章。当时X写了一篇痛斥克隆人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我觉得那些报也是看中他敢署名。后来有人投稿声援克隆人，文章里也包括从另一个角度讨论全青游戏里隐含的克隆剧情。这篇文章受到很大的关注，投稿人对支线游戏的克隆剧情非常了解也说得很详细。反感克隆人的舆论由此得到改善。

　　那时候我就觉得文章有一点熟悉，但原珉是负责管理投稿的，她说这是要求匿名的稿件。我以前和吴世勋一起出任务，回来两个人都要写报告，这些报告都是差不多的，也不会有个人特色。但久了我也能看出哪些是他写的东西，想来这一点熟悉感就是这么来的。

　　孩子被爸爸抱走了。原珉说：“宝宝出生后不知道为什么吴世勋也来找我们了，婚礼的时候请他他不来，过了这么久憋不住还是来问我，说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冒险和那个人结婚。你看啊，难道我要躲着人类吗，我应该对爱的人感到愧疚吗，明明不是我的错啊？吴世勋为什么要问这些呢，都这么大了，就好像真的不理解，执拗地想问我为什么。”

　　原珉笑着抱怨，我知道她没有生气，而是觉得开心。

　　“我就对吴世勋说了这些话。我能很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可是好多人都说自己可以，那时候我以为我和大家一样，也没有问那你最早能记得的事情在什么时候，你记得清楚还是模糊。有时候我觉得在我生病前的那些年的记忆太清晰，好像每个细节我都能说出来，可是后来我反倒记性变差了。现在想来也不是变差，只是人们正常的记性罢了。我生病的时候还小，应该是爸妈觉得那么几年的事情忘了很可惜，所以设定记忆保留指数的时候选得大了些。不过以前我把它解释为毕竟自己大病一场，也许我从前是记忆天才，现在能活下来，不是天才也没事了。爸妈不知道我的这些胡思乱想，我总说自己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怕他们为我过去是天才，现在又不是了而感到惋惜。小孩子很好笑吧？爸妈聊天时会告诉我一些以前的事。”

　　吴世勋过去对我说过很多话。他说除了记忆，克隆人的人类属性都是设定好的。克隆人永远无法拥有像人类那样的感情。

　　“在知道我是克隆人后，我很害怕，爸妈透过我看到的是谁呢？你陪着我回家后，晚上他又找回来，我们准备采访时穿的衣服他也没换下来，只是一夜都握着我的手。我问他，爸妈告诉我小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在引导我像从前一样呢？我还问了好多问题，从前觉得自然无比的，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捉摸不透了。可是他吻我的手，吻那枚他亲手给我戴的戒指。他告诉我，爸妈不过是把我当自己的孩子，自然流露地聊起一些事情罢了。”

　　目前的克隆技术无法让克隆人通过周围环境衍生出新的感受的。她的父母和伴侣会越来越爱她，可是她能够回复的爱不会增加。

　　“我就坐在那里不停地想，亲戚和爸妈的朋友们总说我变了好多，他们觉得病后变得活泼的孩子像是上天的馈赠。他们也只是这么说说，其实就是为爸妈和我高兴，因为我活下来了。爸妈呢，从来没有让我躲着他们。”

　　我问世勋，可是我们以前遇到的克隆人都是活在人类阴影里的，也许原珉可以呢？她收获了那么多真挚的爱意。

　　“爸妈不可能忘记她，爸妈爱她就像爱我一样，我也绝不可能要求她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但要说我对她有什么感情，其实我不知道，也许是替代她的愧疚，也许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我，而是她还活着会怎样。但最后还是一个‘不知道’，我感到茫然。”

　　可是我感觉到，他们并没有把现在的原珉当作人类原珉的替代品。在和原珉的相处中，还有她在采访时回答你的那些答案，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父母在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不一样的人类女儿。

　　“我知道我和她很不一样，爸妈没有引导我做另一个与她相似的人，是因为想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看待，还是因为他们不希望一个错误的人去扮演自己的女儿？他们是用全新的爱来对我，但他们有没有后悔有我呢？”

　　世勋，你想，有的家庭就算重新有了新的孩子，父母也会把对前一个孩子的愧疚转移到这个孩子的身上去更爱他。但这并不代表孩子是替代品啊。

　　“我不安的时候，想了一切最坏的打算。但当我下定决心找爸妈，看见他们的时候，我又觉得我想太多了。我是我，我有我的意志。我总说，克隆人是全新的人，脱胎换骨。但我在父母的爱里长大，我便不再是百分百的自己，不是因为爸妈让我接近她，让她接近我，是我也记得她。我记得她，不是指我真的拥有了她的记忆，而是因为我也爱她。”

　　我抱住原珉。

　　“世勋说了什么吗。”我又问。

　　“吴世勋说自己小时候和妈妈看电视剧，女主角好像复活了，其实男主角也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人。一开始男主角挺排斥的，可是后来男主角还是喜欢上了她。世勋说自己很不解，为什么有人能接受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重新出现。那个时候世勋妈妈告诉他，可是女主角不知道啊，她很无辜。

　　“吴世勋说，他知道女主角是不知情的，但明明不是同一个人了，怎么能当成替代品。世勋问其他人，男主角什么都知道，最后为什么还会改变心意爱上这个人呢？那男主角喜欢的人，到底是从前爱的人，还是现在的人。他是因为爱着过去的人而爱，还是产生了一份不一样的爱呢？

　　“最后世勋说，即使到现在，他都不理解男主角。他觉得男主角是因为爱过去的人。男主角的爱是不可控的，重新看到女主角，他就不由自主地去爱，但这爱也不是全心全意的。”

　　如果现在的原珉也没了呢，如果你是他们，你会再克隆一个原珉吗？

　　你能做到吗？即使新的克隆人和前两个都不一样，你也不会去她身上寻找其他两个人的影子，不会限制她的性格自由，给她包容耐心，给她同等的又完全区别于前两个人的爱。

　　我怔怔地看着原珉，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我说：“我也看过这部电视剧。可是你不一样啊，原珉，女主角和以前一样，但你不一样啊。”

　　“不要哭哦，佳淇，我还没说完呢。我当时差点要赶他走，但是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吴世勋，那个采访时冷着脸的人！”

　　原珉告诉我世勋在画里等我。她说的是我送给她的那幅画，那个公园里的湖，她采访时提到的自己儿时爱去的地方。

　　我和世勋一起执行外出任务的第一年，有一次回公司路上我看到世勋朝窗外看了很久。我问他看什么这么认真，还要扭过头去。

　　他说是一个公园。

　　我还是不解。我光想着刚刚的案件，不知道车往回走时开了哪条路，经过了我们市的哪个公园。

　　他又说，就是有一片很大的湖的公园。

　　原珉叮嘱家里人照看好女儿，她亲自开车送我去公园。下车后我往里面走，远远地看见吴世勋望着湖面背对着我。我慢慢朝他走过去。

　　还在原珉家的时候，她告诉我吴世勋那天说的最后的话。

　　“在加入边斜后，这个困扰了我好久的问题又出现了。我不支持男主角，我也不喜欢这个一模一样的女主角。可是你……我想支持你。希望你们一家人幸福。”

　　我走到吴世勋的身边，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来了。”

　　“你解决你的问题了吗，男主角为什么要爱那个女主角？”我牵起他的手，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都需要紧握彼此的手。

　　他无意识地捏我的手指：“我不知道，电视剧也是，克隆的事情也是，你也是。我不知道。”

　　“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对啊，也许要一直一直寻找我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