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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边伯贤版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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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从边斜正式辞职后我回家和父母同住,并重新准备有关记者工作的考试,这期间X也帮了我一些忙。X还是致力于反克隆计划,但我知道即使克隆人名单公布了,他也没有开除局世的克隆人员工。如果机会允许的话我想以后去其他国家从事相关反克隆话题的采访研究,没准还能帮上他什么忙。现在我正把握着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晚饭时爸爸妈妈在聊全青公司,那款游戏未上市起就很受期待,上市后因为流畅的操作和跌宕起伏的剧情等,更是到了火爆的地步。虽然沙洲被曝光是克隆人,方舟背后的公司全青也被挖掘出来,但全青才是掌握克隆核心的事情被隐瞒下去。还是有很多人提出要把游戏和出资人区分开,不能否定这个游戏的可玩性。即使退游人数不断增长,但仍抵不过游戏更新带来的热度。
所以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在“既然有关系就要共同承担”与“能不能理智点分开评价”的争议中,要给自己找一个立场,不如直接说是我们为自己的喜恶先找了个立场,再拉扯理由。
风暴的中心是沉默寂静的,他们往往不发表自己实质性的观点,但自有风暴裹挟而来的沙石为其互相碰撞。全青做的就是在风暴中心静观其变。
此前,在有区别的ID卡通行一段时间之后人类和克隆人的矛盾得到了片刻的缓解。改变ID卡是对人类的安抚,更是克隆人的妥协。
可最近网上突然对这款游戏的隐藏设定议论纷纷,陆续有玩家发现了游戏中替换成员这类似操作的问题。对于有人发现这个设定与克隆有关,我觉得是必然的,现在的人本身就对克隆技术相关的题材很敏感。但就算这个游戏再火,受众范围也不会这么广,现在网上讨论全青在游戏中故意融入克隆思想的人的数量多得惊人。
因为推动这些舆论的人是吴世勋。早几天他就来电告诉我,自己其实是这款游戏的初始设计者,利用沙洲的心理编出了这种隐藏剧情,就是笃定自己的游戏会被买走。
吴世勋确信沙洲会被这些剧情吸引,他果断放手,隐藏身份不进入全青参与游戏后续的开发,他和我一起代表边斜与沙洲进行游戏合作的协商,关键时又在伯贤和我面前假装自己是游戏玩家,道出自己的“疑惑”。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情,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是永远猜不到是你的。”
“算是对之前抛下你的弥补?把你一个人留在沙洲的车里。”我知道他其实说的是公布名单的事情,他以为我注定会帮助朴灿烈,于是便否定了我尚未开口的想法与决定。现在他又来做迟到的道歉。
我挂掉通话,看到屏幕时我才想到自己以前为了推脱琐事把他的备注名改成“世勋呐”。
我重新把名字改回“吴世勋”。我又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人执意要去揭穿什么,反抗什么,那谁都阻止不了他。我又该怎么指责他呢,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抛砖引玉的那块含糊不清的砖,明明是全青自己要把故事剧情写成这样。正因为如此,他在现在这个纷争不断的阶段,又给所有克隆人沉重一击。
饭后我回房间,注意到桌上放着的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我和边伯贤通电话时都会用边斜的ym软件,我们在讲话或者传讯信息时很少讲私人的事,被录音记录存档也没什么关系。以前是因为我和他总见面,直接就可以说清楚,后来是因为我和他无话可说,偶尔的见面就已经足够支撑我们之间短暂的寒暄。
这次他也是用ym找我。即使我离职了,但留着公司外部版本的ym可以比其他人了解到更多有关克隆的信息,因为只有ym内部版本涉及机密。边伯贤是允许我留着ym的外部版本的,一些离职的同事也是如此,不过我们这一行不太有人离职。
我想边伯贤应该是找技术部更改了程序,所以他才能直接向只有外部版本的我发出通话申请。边斜技术部是相对独立的,而且原则上绝对不会侵犯员工的隐私,这点是肯定的,我也没做过多担心。
边伯贤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既然特意改了程序,那就绝不是手误按错。可他找我有什么事?我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又去洗漱,最后在睡前还是忍不住给他回了电话。我想,在我出国前也许是最后一次与他对话了。
几乎我一拨出去,电话就被接通了,边伯贤在另一边很小心地叫我的名字:“佳淇。”
“你有什么事吗?”我只想赶紧确认他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周末你和我回家吧,以前不是说要一起回去?”边伯贤说。
我气极反笑,说:“我那次也没答应你,而且我这周要回我爷爷家。”
“爷爷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看他吧。”
“不用,爷爷没事。我只不过是想看一眼家旁边池塘里的水草。”
“哦,”他轻声说,伴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冷笑,“我明白了,佳淇。”
然后他便不说话了。我没来由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想想也觉得没意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与烦闷。最后我直接挂了电话。
周四我因为房屋买卖的事情重新回到以前的小区,我搬走的时候有好好和邻居们说,唯独少了朴灿烈。
我拒绝和朴灿烈道别,但其实我们并非再也没见过。以前我们也总是偶遇,那个时候我觉得是因为我们有很多共同喜好才会不断相遇。后来我想,到底是我们真的有缘分,还是朴灿烈希望我们能遇到呢?
可惜的是,我始终不知道我与灿烈的联系是开始于我在书店门口捡到他的ID卡,还是我们本应该只见那一次,此后的故事全不该存在。
不管出于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和朴灿烈是遇到过的,大多时候我装作没看见他,远远地绕开。
有一次我情绪失控,带着哭腔说我早该想到,他喜欢揣摩旧书上别人的批注,丢了的东西并不觉得遗憾和惦念,而是认为买新的就有新的体验。人有不同的习惯,但如果一个人的所有习惯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一直认真对待每一件事其实是他作为克隆人的小心翼翼,那我是出于什么,才从来没有看出来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我去问灿烈这是为什么,可我连希望他说出的答案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径自转身走了。
如今重回旧地,我本能地走快,并不想在路上遇见他。
小区门口开了一家新的宠物店,我经过时有一只小狗突然冲我喊叫。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两个人从宠物店出来,原来是朴灿烈家旁边养着边牧柿子的那一对老夫妇。他们看见是我,便招呼着让我进宠物店看看。
“我们不久前开了一家宠物店。”老太太告诉我。
她示意我去看刚才大叫的小狗,是一只黑色的泰迪,感觉眼睛和鼻子都湿漉漉的。
老太太说:“现在乖下来是不是很可爱,平时也不会大叫的,除了灿烈来的时候。”
“朴灿烈?”
“这只小狗与灿烈很有缘分呢,他们相处得很好。灿烈一直说想养一只小狗,不过每次我们忙的时候灿烈来帮忙,问灿烈要不要领养,他总说自己还不能。”老先生说。
“你觉得灿烈为什么不养小狗呢,明明那么喜欢。”老太太问我。
“灿烈他……他总觉得做一个好主人需要很多很多准备。这也没错,但是他太紧张了。”我说。
对,紧张。面对新生命时灿烈总是这样,在以为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用慌张甚至带着敬畏的眼神去看。我很希望将来真的有一只小狗陪伴着他,这小小的期望是我对他的正式告别。
周末我从家里走出来,其实我确实要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他们。刚一出门我就看见边伯贤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个小水箱。见我走过来,他向我展示了里面的两条金鱼,说:“那我和你一起去看那个池塘。”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只能打击他:“你的金鱼在这种没人管的池塘里不好养。”
边伯贤关上掀开来的水箱盖,对我意味不明地笑着说:“可是不是有你一直关心着那个池塘吗?”
我闷闷地跟他上了车。早上我们和老人家聊天,爷爷奶奶也认识边伯贤,他说话总是很讨长辈喜欢,也许是因为他对人真心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很喜欢自己吧。也许不真心的时候也让人有这种错觉,我也不能分辨出他是真心还是伪装。
午后我们带着金鱼去池塘边,以前边伯贤和我一起来的时候,都是一整天陪着爷爷奶奶在家里聊天,我也从没有主动带着他来看过外面的池塘。
这里是我童年的秘密基地。树很大,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使池塘看起来清幽宁静。我印象里池塘就没有鱼,爷爷说这个池塘不好养鱼,小时候我倒是在雨后见过里面有蝌蚪。
我们坐在池塘边的一块石头上。我还小时,总觉得这块石头很大,我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什么巨大的宝座上。现在我长大了,和边伯贤坐在上面时两个人的胳膊碰在一起,我就把手收回来一点儿。看见我的反应,边伯贤停止了对我的絮絮叨叨。
不知坐了多久,他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扔套圈一样的手法把它投进池中。石子直接沉了下去。他在水面激起的涟漪渐渐平复后才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池塘?”
“没和你说过我有多喜欢啊。”我接过他捡起来递给我的石子。
“可是你为了看它,周末都不愿意见我。这不是喜欢吗?”见我终于愿意在独处时也与他说话,边伯贤的声音又收不住笑意了。
“我们不是就坐在一起吗?”我扔出石子后转过头看他,他这时也正好收回目光看向我。
我又说:“我在池塘里养了一株水草,只有一株。现在的水有点绿,可能看不清楚。不管只有我能看见,还是所有人都看着,属于我的水草就在这个池塘里。也许我只是离不开它,这么多年过去,它的意义已经不是一个养着我的水草的池塘了。”
“如果池塘变了很多,你还会把这个当做你的习惯,时常来看它吗?”边伯贤小声地问我。
“即使它千变万化,在我心里它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的概念,不是习惯,而是成了我内心的一个执念。”
“你会离开它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说:“我从前,假期的每一天都去看它,我不知道它会不会烦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喜欢。”
“它喜欢。”边伯贤肯定地说。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去盯着对面的一棵树看:“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
边伯贤轻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看向他,他的声音是哽咽的,语气却很坚定的样子:“我知道。”
边伯贤慢慢地低下头亲吻了我的额头,然后他拉开距离观察我的反应,眼睫毛因为些许的紧张而微微颤动。他又吻了我的左眼、右眼。在他欲吻向我的脸颊时,我先一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鼓起勇气凑近亲吻他的嘴角。
当我向后挪了一点位置时,伯贤也跟着靠近我,我仰起头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感受到一点温润的湿意落下来。
伯贤叹息着吻去自己落在我脸上的泪,在“好像下太阳雨了”的别扭的呢喃中再度向我靠近。那一瞬间,流逝的时间好像也忘记了捎上我们。
突然有水花的声音,原来是伯贤带来的金鱼在小水箱里游动,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条竟然还抵开了盖子。我被突如其来声音吓到,本能地睁开了眼睛。伯贤稍微离开了一点我的脸,带着笑意看着我。
我有点害羞,推开他站起来说要回去。伯贤提起水箱跟着我往回走,我好笑地问他:“你不是要给我的池塘送金鱼的吗?”
“我自己养金鱼吧,”他用另一只手牵起我,“我希望那个池塘永远只养你的一株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