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恋爱图鉴》月煮小龙团

8、镜泉修息，日渐情动

　　不往河是连接魔域和仙界的一条绮丽而又死寂的河，看似暗色翻涌，实则不往河中的水从来不流动，只有三界煞气汇集流窜，光也偶尔只能透进一两缕。
　　远古时代时，这一代仅剩的五位远古上神中，风神和水神还未出生，那时上古魔族挑起战争，被上一代帝君镇压，魔族四处逃散，被三界驱逐，直到后来没有魔气蕴养而灭绝殆尽。
　　那消失的魔气依然是未解之谜，曾经强盛一时的上古魔族也消声匿迹，魔域已经荒废多年 ，成了一片死地，这世间真魔消失，尔来已有一千余年。
　　扶萧在不往河中出生，一身肤色苍白中透着阴郁，他喜欢晒日光，自然是好的。
　　日光中的纯阳灵气，能让扶萧灵气更加纯厚精炼。
　　熙抉从前为了种植白玉桃花，曾向好友雷神谨讨来一件神器，可以采日月之光华，但是白玉桃花虽然喜水喜阳，但是却不需要一整日采光，若摄入光照太多，还容易萎靡。
　　扶萧不一样，没有光他倒睡不着。
　　看他那原型，大概是一株墨色睡莲，就是特殊了一些。
　　熙抉心想，自己对于这些花花草草倒是十分有耐心，养好一株睡莲，对他来说绝对不是难事。
　　“就是这里了。” 熙抉带着扶萧穿过水神主殿，登上一处高台，高台中盛着一汪清泉，登高而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里是整个水神殿流水的来源。
　　清泉之上浮着一面银色镜鉴，边缘一圈被打磨光滑，刻着精美绝伦的水纹，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里是我用我的灵脉温养的灵泉，上面是用来采光的镜子，你若想休憩，可以来这里。” 熙抉站在灵泉边上，向扶萧招了招手。
　　扶萧笑着走过来。
　　此处的石桌上摆着一个柔粉色花瓶，养着一株白桃，还有一个银托盘，上面放了一个酒壶，石椅上铺着粉色坐垫，看来这里还颇为闲适。
　　温柔的粉色跟主人的风格有些不搭。
　　扶萧可以想象这冷冰冰的水神坐在水雾之中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莫名感到一丝违和的可爱。
　　“你这面镜子挺好看的。”扶萧看着那镜子里闪亮的光，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喜欢镜子？”确实，生的这样美，要是他也想时时揽镜自顾，熙抉看着扶萧，毫无违和地这般想着。
　　扶萧随地一坐，他确实喜欢这样明亮的事物，看起来很让人心生向往。
　　但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说:“你是说，我想来的时候可以自己来？那岂不是孤单的很？而且这里是你的秘境，我怎么可以想来就来？”
　　扶萧想：熙抉算是在邀请他去自己比较隐私的地方吧，真是坦诚，他已经想不通为何熙抉要瞒着他囚他的真相了。
　　可不管怎么说，熙抉不对他说真话是事实。
　　但是，熙抉是让他自己来吗？难道熙抉就不能陪着他吗?
　　也对，熙抉总是忙的。
　　得想个办法让熙抉多陪陪自己，他这样打算着，脸上也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
　　然而熙抉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疑惑地说:“不然你还想带谁来？你在这里还有认识的人？”
　　“唉，当然不是，我是说你。”发现暗示没有用的扶萧直接单刀直入，不知为什么，在他第一眼看到熙抉的时候，他便很喜欢跟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想要得到的，自然要千方百计来达成。
　　而且他总会时不时地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水神，其实内心是个很可爱的人，尤其是他冷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地对他释放善意的时候。
　　“你不与我一起？还有那个和你一起喝酒的那个人，这个酒杯是给他准备的吗？我倒有些好奇。” 扶萧笑盈盈地举起托盘上的两个银质酒杯，对着熙抉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
　　熙抉不疑有他，答到:“他如今正忙着历劫吧，据说遇到了些困难，不过推演命理非我所长。而且最近下界十分不太平，我会很忙碌，待我闲下来，我再请他来。”
　　熙抉心想，这人该不是被闷坏了？怎的这般闲不下来。
　　还真有人和他常常在此共饮啊。
　　不过扶萧一听他后面的话，眼睛都亮了，连忙说道:“不太平？是又有妖族作乱？那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暂时不需要。”若是让你出去了，怕是更加不太平。熙抉又转念一想，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不是在不往河中不能离开？你怎么知道妖族的事？”熙抉眼波一扫，眼神变得凌厉。
　　“啊？是啊，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个人总是来看我，他说了些什么，我，我记不清了。”糟糕，一不小心就总是对着熙抉和盘托出了，这下他有那些片段的记忆的事也瞒不住了，要隐瞒倒也容易，只是总会让人生疑，不如七分坦白，三分装傻。
　　扶萧扶额，看起来脑子里有些混乱，深受回溯记忆的疼痛。
　　“你真的不知道？”熙抉再次追问。
　　不应该啊，扶萧怎么会知道妖族的事，他果然不简单。难道是启明告诉他的？
　　扶萧很清醒，这不是他第一次深思自己的来历，而脑海中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又开始浮现，他干脆放任记忆蔓延。
　　好想有个人总在他睡觉的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叽里呱啦。
　　究竟是谁那么啰嗦，真是烦人精，可是自己竟然觉得自己不讨厌他。
　　“我，记忆里好像总是有一个人，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但是我完全不记得他的模样了，我只记得，我在不往河中，好像很痛苦，大片的黑暗，彻耳的尖叫声，好吵，但又好像是梦。”
　　扶萧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手上青筋浮现。
　　这回好像有数不清的尖利叫声要撕碎他的身体，脑中好像有什么要炸开了一样，又有一闪而逝的身影，伸手轻柔地拂过他，宽大的长袖点在不往河的一片死水中。
　　熙抉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忍。
　　“别想了，若是痛苦的记忆，那忘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熙抉抓住他的腕，动作轻柔。
　　唉，算了算了，他确实身上疑点重重，但是见扶萧这么痛苦，熙抉又有些于心不忍。
　　一种猜测在熙抉脑中一闪而逝，他飞快抓住它，之前熙抉便有些怀疑，扶萧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囚犯，帝君把他送来这里，只是为了保护他。
　　哪有囚犯不受任何禁制，只是不让他出水神殿，就这样无人问津呢？
　　就扶萧刚成型，且从未作恶就被抓到天界这件事，就十分不合理，虽说要有所防备，但确实可疑。
　　“可是，我可能连自己真正是谁都不知道。”扶萧的眼神茫然若失。
　　他想他的预感没错，他脑中时不时闪过的模糊片段一直在提醒着他，他惨痛的过去。
　　若是让他知道，究竟是谁把他带到不往河的，他定要将此人扒皮抽骨，也扔到不往河里，感受被怨灵的哭嚎冲破耳膜，搅乱神识的痛苦。
　　不，这还远远不够。
　　这样想着，一滴冷汗从扶萧额角滑落。
　　熙抉担忧地看着他。
　　扶萧敛去眼中的疯狂，看向熙抉又是一副纯然无辜的样子：“好像是有人把我丢在不往河了，那里真的好吵，好痛苦...”
　　“不过我相信那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像我这样不起眼又生得丑陋的本体，大概也没有人会在意吧。”
　　此话说的可怜，扶萧用平静的神色说出，效果却更佳。
　　熙抉连忙撇去心中的所有猜想，扶萧这般善良，对于那个疑似弃他之人，都能在心中美化，对自己却是自厌，他赶紧安慰起扶萧来：“怎么会，你，你的本体生的极好，流光溢彩，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精巧的墨莲，万万不可再这样看自己。”
　　熙抉忽略了自己从前对那些自怨自艾的人，从不曾如此低声细语地宽慰。
　　同时他也选择相信扶萧——灵枢殿曾公示扶萧来历，扶萧却说自己是被人抛弃在不往河。
　　不过这事扑朔迷离，他有自己的看法。
　　“我会早日帮你找出不能出去的原因，助你自由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寻真相。”感受到扶萧慢慢放松下来，熙抉松开他的手。
　　“好了，你现在想不想下去体验一下我的灵泉，可以舒缓一下心境，这里应该比外面的流水更让你安心。”熙抉语气轻柔。
　　“好...”扶萧看着眼前泛着凌凌波光的灵泉，心里感到一丝温暖，这时的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这日光的温暖，还是因为身旁人轻柔的安慰。
　　“别胡思乱想了，如果你心中有疑惑的话，可以到我书房查看典籍，或许你能想起来什么。”看他那好看的眉眼之间愁绪未断，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混乱中调整过来，熙抉往他眉心一点，扶萧便化成花形静卧在氤氲的灵泉之中。
　　熙抉在石桌旁坐下，静静思考扶萧话中的意思，真相好似被揉碎的纸张，缺少把它们串联起来的东西。
　　这事说到底都怪启明，关键时候又失踪，他到底在回避什么？
　　......
　　那日在镜鉴温泉待了许久，熙抉被连日的疲倦打败，沉沉地睡去，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扶萧的床上睡了不知多久，枕着柔软的枕头，似枕着最轻柔的棉花。
　　他印象中殿内没有这样的枕头，不知扶萧是从哪里弄来的。
　　而扶萧就蜷缩在床脚，高挺的身姿此时看起来很是憋屈。
　　说他像猫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他醒来的动作很是轻柔，但还是吵醒了扶萧。
　　扶萧揉着眼睛清醒过来，熙抉坐起身，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
　　不似真实存在的眼睛，是一条极俊的弧度，仔细看起来，排的紧密睫毛付于其上，半睁半闭之间像蝶翼般煽动，好看极了。
　　“你醒啦。”
　　“嗯，是你带我回来的...”话未说完，熙抉突然意识到，他那日突然睡去，扶萧应该是扶着他回来的吧。
　　总不能...是被他抱回来的...吧？
　　还未等他纠结，扶萧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呀，我抱着你回来的。”
　　...两个男子这般，好似有些奇怪。
　　他是怎么抱着自己的呢？
　　他一手撑起自己，才发现浑身酸痛难忍，像是被什么碾过一般。
　　熙抉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衫，发现衣衫也有些许凌乱。
　　“你......我们...”
　　一时间熙抉脑子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扶萧对他做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扶萧，才发现扶萧也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难道他有离魂之症，睡觉时对扶萧做了什么，才遭到他一顿毒打？
　　不过很快，扶萧便打消了他心里那副旖旎的画面。
　　扶萧地笑了一声，又搓了搓手。
　　“那个，我那日泡的太过惬意，可能力气也失了些许，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抱人，有些没经验，不知如何使力，总之，你那日被我摔了几次，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生气，你就打我吧。”
　　说着扶萧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熙抉面前
　　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
　　“还有，你...的衣衫...好像因为被我拖在地上，就损破了一个大洞。”
　　熙抉的脸瞬间空白了一下，就那样僵在脸上。
　　衣衫破了一个大洞，破在哪里？
　　不会是.......
　　熙抉赶紧伸手朝身后摸了摸，而后僵硬地看向扶萧。
　　只见他一脸无辜，睁着那双漂亮的异瞳，眼底清澈。
　　熙抉满头黑线。
　　这真是一口气哽在咽喉吐不出来。
　　可是...难不成看着这张乖巧的脸他还能忍心打他一顿不成？
　　怪他那天太累了，没法自己回来，扶萧只是不忍心他一人在镜泉罢了，他有什么错？
　　而且，他衣服都破了，可是人却没什么事，还得感谢扶萧...
　　熙抉这般想着。
　　扶萧却还在一本正经的道歉：“我看着殿中真的没有任何修补东西的工具，我也没办法了。”
　　熙抉看着面前一脸真诚的人，目光不听使唤地随他转动。
　　修补......倒也是不用了，破在那个地方，扶萧想怎么修补？
　　熙抉赶紧给自己施了个术法恢复原样。
　　以前总有些神仙喜欢那些个绫罗绸缎，精衣软甲，也给他送了不少，他嫌麻烦，就总是这么粗衣简衫地穿着，如今知道那些好面料的用处了。
　　过几日也得给扶萧和自己安排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扶萧为什么会衣衫不整？
　　“你...衣服怎么回事？”
　　扶萧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我送你回来以后，见你这般都不醒，所以便守着，这床底有些冷，我就扯了扯衣衫垫着...”
　　熙抉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心中一暖。
　　“你...不生气了哦？”扶萧见他脸色稍霁，小心翼翼地问。
　　进而又想努力一番打消熙抉的尴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你的衣服被我拖......”
　　熙抉听他将要把那件事说出口，情急之下一把揽住扶萧，捂住他的嘴：“好了，我没生气，你不许说！”
　　多么令人汗颜啊，好端端的哪里都没破，偏偏破在这种难以启齿的地方。
　　扶萧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挨着熙抉的床，话便断在嘴边，一时间只能闻到熙抉身上清浅的桃香，感受到他温热的怀抱。
　　两人一对视，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烫到，纷纷撒手，假装整理衣衫。
　　熙抉这才发现扶萧身上脏兮兮的，正要施个法帮他恢复了。
　　扶萧却是自己动手了。
　　“你...”
　　见熙抉有些诧异，扶萧还以为自己弄巧成拙了。
　　“嗯？不对吗？我瞧着你是这样施法的。”
　　没想到扶萧竟是看过一遍就学会了。
　　“没有，你已经完全学会了，你这般聪慧，不如明日起我教你些其他的法术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
　　扶萧这回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像是泛着光，明亮极了。
　　说实话，扶萧长着一张风流俊美的脸，可却是单纯天真的性子，若是不生于不往河，那可真不知要迷了多少人的眼。
　　只是熙抉又想到这小黑莲顶着这张清俊的脸抱着自己，一边努力使劲，一边想去把自己抱起来而手忙脚乱的样子，真是被戳中了笑穴，莫名地笑起来，根本止不住。
　　扶萧一头雾水：“你笑什么，我...我...”
　　熙抉发誓，他真的很久没这么大声的笑过了。
　　熙抉好不容易止住笑：“对了，其实那日你可以先回来的，我确实有些太累了，所以念着心法睡着了，你将我放在镜泉那里也没关系的。”
　　“我...我就是想带着你回来好好休息，那里毕竟夜深时水雾深重，待久了寒气浸体可不好，我一个水养花灵都受不了......不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吗？我那日真的很辛苦。”
　　扶萧本被他笑的越发尴尬，听他这么一岔开话题，又认真解释道。
　　熙抉：“对不起，我不笑了。”
　　扶萧撇了撇嘴，哀怨地看着他。
　　这人就是在嘲笑自己体虚无力，太欺负花了！
　　等日后自己不再虚弱了，一定要把他抱服气了，从水神殿抱门口抱到镜泉！
　　熙抉不知道他在心里许下了什么豪言壮志，看着扶萧这般哀怨的表情，只是觉得今日的天气又好了几分。
　　不过扶萧现在没有灵气，又有烙印加身，从不往河出来不久，体虚气衰，还易嗜睡，抱起和他同样身型的男子确实不易，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看来要好好让扶萧多多泡泡镜泉，吸收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