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水月洛神，轻拢流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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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的一日，扶萧已经渐渐熟悉了水神殿中的日子。
今日熙抉再次陪他来到镜鉴灵泉，他能感觉到，随着对灵泉的吸收，自己身上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冲出束缚的边缘咆哮，令他有些心潮澎湃，不过都被他一一压下，看不出一丝异样。
而熙抉看着乖觉听话的扶萧，实在想不通他和魔族有何关联，他身上可一丝魔气都不曾有。
但魔族异动，重新现世不过是迟早的事，要承担起保护苍生的使命，就不得不约束好魔族，不让曾经的历史重蹈覆辙。
而扶萧又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生于不往河，这期间，究竟有何关联呢？
他想的入神，连扶萧何时冷静下来坐在他身边都不曾察觉。
扶萧眼中闪过一抹深浓的紫，如果熙抉此时分神看一眼扶萧，就能发现，扶萧的眼神不再是他熟悉的澄澈，而是带着阴鸷的执着。
扶萧见熙抉想的入神，便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神情，毫无疑问，熙抉长了一张欺霜傲雪的脸，就连沉思时习惯地搭在眉间的修长的手，也是用纯洁无瑕的白雪都难以形容的漂亮。
但扶萧知道，这一张冷面之下，是一颗心系苍生，悲悯，柔软。
熙抉心软而不自知，他有种别扭的可爱。
这日他方醒来，无意间又一次化用了水神殿的阵法力量。
他发现，随着自己每一次获得一份新的力量，他的记忆就会似有若无地出现。
今日就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在他回忆中那道声音其实不像是囚住他的人，而像是想救出他，而又因为迟迟无法救出他而痛苦不已。
那道声音陪了他很久，久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还能记得那声音说了什么。
那人来陪伴他，像是怕他无聊，给他讲了许多故事，三界里所有的事，知无不言，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下意识知道妖族的事，还有那么多事的原因，他方才静卧于池中冥思，想起那人和熙抉关系很好，常常告诉他关于熙抉的事。
所以他对熙抉有异常的好感，在他们还未见面之时，其实他就知道熙抉很多事了。
比如他这样一个上神，合该是受众人追捧的，可是他居然是个那么害羞的性子，会用公务逃避追求者，宁愿躲在院子里种花，总是表面上一副严格兄长的模样，其实十分宠爱自己的妹妹，稳重，温柔，又可靠。
但其实他又知道熙抉是很耐心的，能够将白玉桃花悉心照顾到花开锦绣，他是花灵，能知道这些花究竟是被主人倾注了多少的关怀。
他这样一个陌生花灵，如果换了一个人，又怎么会这样尽心尽力的对他，给他一个明净寝室，带他观赏白玉桃花，承诺他自由，在他陷入晦暗的回忆时叫他不要再想痛苦的事。
他知道自己是被刻意关在此处，没有误会，熙抉无法放他走，只好顺着他之前的误会哄着他，不忍心让他伤心罢了。
这些天来，他能感觉到熙抉也不想拘着自己。
他虽没有作恶之心，但不代表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此时还是得仰仗着熙抉对自己的怜悯心软，可被把控的感觉实在令他烦躁，他烦躁着，不想逃离至看不见熙抉的地方。
他也不知为何，熙抉明明总是对他冷着，他还是能看出他冷漠之下的纵容。
他比熙抉知道的要多，因此也想的要深，他知道让人去抓自己的那个人，其实是想保护他，而他挑中了熙抉，说明熙抉是他所信任的。
“唔，好了？之后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是我先前不好，不该逼问你，害的你那时又想起不好的回忆。”熙抉总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扶萧低头敛去眸中沉郁的紫，再抬头时已经是一片温软，他语气温柔道:“嗯，好了。没关系的，我过去的记忆太过混乱，看来我真的身份复杂，也许，把我关在这里对我来说才是安全的。”
熙抉惊讶地望他一眼:“你知道了？”接着又呼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背负‘善意的谎言’了。
“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嗯，知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扶萧已经大概得知了，如今天界不太平，想通过他，彻底阻断魔族卷土重来的机会，不管他是不是魔族，他都必将是一些人的眼中钉。
但这些人到底是真的维护正道还事另有私心，那便不得而知了。
他在心里暗念着：知道你是来保护我的。
那以后，可要一直在我身边，不管一开始他是因为什么愿意保护他，日后决不能反悔。
之后两人就离了水神殿清泉。
扶萧深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翌日起的极早，像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精力充沛。
他踩着日光但了熙抉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乖巧地等着人来给他开门。
等了半晌，里面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扶萧有些着急了，又做不出没有得到许肯便进去的事，只好等着。
“熙抉，水神大人？你在吗？”熙抉不会是走了吧？扶萧失落地想着，托腮静静地蹲守在他门口。
等熙抉睡了个好觉出门，险些被门口焉巴巴的扶萧吓到。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花灵怎么又在他门口蹲着。
扶萧惊喜抬起头，接着又可怜巴巴地说:“我想找你说话，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扶萧又好奇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平时无事就喜欢呆在水神殿中睡懒觉的熙抉:“......”
“那个，我方才在里面冥想呢，太过入神了才没听到你的叩门声，不好意思啊扶萧。”
扶萧朝他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没关系，水神大人修炼好勤快，我应该向你学习呢～”
熙抉心虚极了，扶萧是不是太相信他了，怎么说什么都信，这样他会有负罪感的，不过他莫名不想让扶萧知道自己是个会偷睡懒觉的人。
“啊...过奖了过奖了。”
“哦对了，不要再叫我水神大人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扶萧对答如流：“好呀，阿熙。”
熙抉迟疑:“...嗯？”也行吧，阿熙就阿熙吧。
“嗯。”
于是之后扶萧就总喜欢唤他的名字。
比如他们时常在水神殿中的亭子中赏月，前方就是水镜所在的方向，白日里是聚集日光的灼热，在夜晚汇聚了柔柔月光，变得温柔，实在是美轮美奂。
“阿熙，我发现一件事，白玉桃花很容易被阳光日光灼伤诶，那些凋落于流水中白玉桃花其实有一部分还未过花期就因为过多摄入光而枯萎了。”
“嗯，她们习性如此。”
“阿熙阿熙，今日墙角又有一朵白桃被灼伤了。你说，它明明这么容易受伤，为何还是不肯放弃地吸取日光？”
“向阳而生，逐光而行，这就是她们独到的美。”熙抉站起来，伸手虚抚前方，眼神温柔。
扶萧喃喃地重复道，似懂非懂：“向阳而生，逐光而行？”
“你看，那些被光灼伤的白玉桃花，顺着水流，又回到树根下，散尽灵力化入水中，作为养育下一朵桃花的养分，生生不息，也因此散发着生命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为何三界中只有水神殿的白玉桃花成为一绝的原因，因为你懂她们，顺应她们的天性而为，又顺水推舟帮助她们重生。”
扶萧不解道:“可是，你有养育白玉桃花的方法，为何不让大家都效仿呢？”
熙抉转身看他，向他解释道：“那便是他们和白玉桃的故事了，当他们悟到了该如何尊重白玉桃，也就知道，看似外表娇弱的白玉桃，其实并不需要被过分呵护，她们也有追逐光的勇气和能力。”
扶萧听了这话，眸子重重一颤，这一刻，熙抉仿佛在月光下散发着光。
水神殿的水榭亭台是白玉桃花轮回的生命轨线，而一身月白的熙抉立于神器水镜形成的观景瀑布之下，抬手间云袖轻扬，墨发翻飞，那瀑布如一锦薄纱倾泻而下，而他也轻轻地，接住了那潺潺向下的镜花水月。
这水神殿的流水竟也如他一般，磅礴而又有温柔的力量。
扶萧望着熙抉，久久回不过神来。
“扑通，扑通。”他只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
熙抉看他呆愣不语，抬手向他打了个响指：“怎么？”
“哦，哦，没事，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
熙抉感到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好又说起另一件事：“这几日，我见你在水中扑腾的时候，经常有些迷失方向，可能是在不往河呆的久了，你在日光下视力偏弱，而因为水镜的原因，水神殿虽温度适宜，但确实水雾缭绕，雾霭氤氲。我有一个凝烟成雨的小法术，可以教你，你要不要学？”
扶萧一直以为自己偷偷玩水没人知道的，他一想到自己的蠢样子其实都被熙抉收入眼底，扶萧顿时耳根一红，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丢人，却忙应道：“要。”
熙抉轻笑，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头，把术法口诀传授予他：“那好，你在心中默念水系心法，神识轻拢流烟即可。”
熙抉示范着，环聚在他周围，如云般浮绕的水雾，凝聚成一团水球，熙抉像是玩儿似的轻轻颠两下，颇有弹性，可爱极了。
熙抉身为水神，本就亲水，其实在他年幼时，他经常这样玩，这个凝聚雾气，变成软弹水球的法术，大概三界只有他一个人会，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现在的自己，也十分喜欢玩水这件事的。
扶萧看得心痒也站起来，月光下，他的视力反而更好一些，他默念心诀，周身的水雾便开始流动，凝成一滴滴雨水似的小水珠。
但是却迟迟不肯凝聚成小球。
“唔，我怎么不行呢？”扶萧看着熙抉，丧气地说。
熙抉拍了拍他，肯定道：“别灰心，你能凝聚成雨也很厉害了。”
这对熙抉来说，已经是极好的评价了，他很少夸赞什么人。
扶萧也确实厉害，熙抉探过他的灵力，十分稀薄，而且他没有灵脉这一点，确实贴合了魔族，可魔族是天生没有灵脉，而扶萧，好像曾经是有的。
扶萧的心情又明媚起来起来：“嗯嗯。”
之后好几天，扶萧都不肯放弃地不断催动心法，想要学会这个术法。
可是还是以失败告终。
熙抉倒是觉得扶萧也可以不用学会，扶萧需要的时候，唤他帮忙就好了。
熙抉并没有发现，其实他并不介意一直为扶萧施展这个法术。
而他也不知道，扶萧急于学会这个天底下只有熙抉会的小术法，这让他觉得，自己和熙抉更亲近了一步。
熙抉看了一会，正要走过去指导一番。
然而就在这时灵枢殿的令牌再次出现。
他接过半空中的紫色令牌，看着上面的文字沉思片刻，又看了看不远处坚持不懈的扶萧，最后留下一道留音法术，便化作白光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月洛神，轻拢流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