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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闲云野鹤,欲壑难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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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仙界中有极大多数的神仙野心勃勃,暗中谋划,想要打破人,神,妖三界的平衡,让其他两族匍匐于天族脚下。
启明为此事心力交瘁,连他们这些远古上神都被惊动,除了坚守职责所在,还要去平息妖族,人族和神族频频爆发的摩擦。
半月前在凌云殿上文闵提起妖族借水一事,惹得启明大怒,只是当时不好发作,那天下朝后传密音给他,语气都不如往常那样贱嗖嗖的。
还有这次熙抉布雨足足半月有余 ,也是因为下界有一群蛇蛟聚于大川之中,互相吞噬欲化龙成为妖族至尊,将两界之水汇于胤川,斗法之中殃及池鱼,导致人间大旱。
所以灵枢殿急令风水二神,一个下界调停,一个布雨施救。
于是妖界人界都遭了殃,他也跟着遭殃。
扶萧感觉的没错,他感觉自己灵力有些透支。
此时静下来细想,这背后一定有人在下一盘大棋,但天界本不是名利场,神仙之间讲究的是闲云野鹤,淡泊世事,如今倒是发现这只是表面现象,私底下还不知如何盘根错节,牵丝挂藤呢。
“你回来啦,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扶萧不知道何时醒来,此时已经化作人形倚靠在他对面的栏杆上,双手微微交错在长袖之中,头微微歪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时熙抉才发现,扶萧一只眼睛是极致的墨黑色,另一只则是墨色中带着黛紫色泽,却不显得诡谲,倒是让他想起那句‘濯清涟而不妖’来了。
怪好看的,这小囚犯。
“嗯...一开始不太顺利,不过我刚才坐在这里凝思片刻,现在已经想通了,也算顺利吧。”熙抉本想简短说一句“嗯”,但看向他的时候却不由自主这样回答。
扶萧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看着你时,就好像天生带了蛊惑的意味。
“那就好。”扶萧谈笑间长袖微垂点地,被天界柔和的光照得有些晃眼,“你这里的阳光可真好,水流也十分温暖,我方才不过瞬息就在湖中睡着,醒来才发现你坐在这里,你可能没看见我,我就在那里。”
说着扶萧轻轻侧身,指着刚才自己睡着的地方给他看。
那动作里带着点孩童的天真,又有他向来给人感觉到的真诚。
“嗯,我知道你在那里。”熙抉淡淡道,心想,你这么显眼如何看不到,任谁也不可能在一片纯白如玉的花树中,忽视掉一朵巨大无比的墨色莲花吧。
“你知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不然你怎么不叫醒我。”扶萧撒手表示无奈,接着又道:“你刚才坐在这里,表情严肃,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或许我可以帮忙分解呢?”
熙抉:“我没事,无事不必起。”
“真的没有事情吗?那正好,我有一事相求。”扶萧搓搓手,那表情竟有些羞赧。
“...你说。”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向来表面古井无波的熙抉差点绷不住自己那张冷俊的脸。
熙抉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撑在一旁的脸颊上,静静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觉得呢,我虽然是阴差阳错来到了你这里,但是你这里实在比不往河好太多了,不往河连接着魔域,常年无光又阴冷,我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没有光辉我好似睡不着。”说着扶萧还有些激动,从栏杆上一跃,站在他面前。
“咳咳,我看你这水神殿就你一人,这么大一个地方,可否再容纳一个小小的我呢?你看我化作原型占的位置连你的一个小池子都没有。”
说着扶萧比了个特别小特别小的手势,表示自己真的很不占位置。
然后扶萧又抓了抓手,“我不会在这里白住的,你有什么活尽管叫我。”
熙抉看着他紧张而又尽力推荐自己的样子,居然久违地有点憋不住笑。
他在心里偷偷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
这花灵,怎么如此乖巧,局促而不胆怯,可爱的很。
“你是说,你不想走了?”熙抉调整过来,恶趣味用上心头,然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是,不是,也不能这样说,我现在不知被什么困住了,不是想赖在此处,我很感激你没嫌弃我。”扶萧故意假装没听出来他的逗弄意味,讨巧卖乖道:“话说回来,你能否试着和那群把我带来天界的人通信呢?能不能快点解释清楚这件事呢?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缘故这样做,但如果这之间有误会的话,那我也是不会生气的。熙抉,能不能帮我传个信,我也想出去走走,我还没有离开过不往河呢。”
扶萧又刻意把自己说的很可怜,虽然他也的确很可怜。
不过还要听这话的人是否愿意可怜他。
熙抉的确很吃他这套,他可太吃他这套了。
“我会试着联系。”他确实试着联系启明,只是启明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他能隐约察觉到,启明在躲着他,兴许是时候未到吧。
“等等,没有离开过?你是说你其实是被困在不往河中吗?”熙抉察觉到不对,如果真的按照灵枢殿的公文令牌所说,扶萧应该是近来魔域中魔族重现三界的源头,但是扶萧居然也离不开不往河,这其中必有蹊跷。
如果扶萧真的可能为祸三界...不可能,一个被困住的人,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清楚,怎么操控魔族作恶。
“我在不往河中,好像沉睡了很多年,但是我的记忆十分模糊,或许,我才修炼成形不过几天,我有清楚记忆的,只有九天前我醒来,我想要离开那里,但不往河是一片死水,我走不出来,好像有什么在阻拦着我离开,而后过了四日就被送到你这里来了。”扶萧的语气确实不像在撒谎,但是更显得扑朔迷离,疑点重重了。
扶萧看他神色凝重,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你此前认识我?”
“没事,没什么不对,我确实不认识你的。”熙抉在心里叹了口气,启明究竟要做什么啊,总感觉这是一盘大棋。
“那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扶萧期待地看着他,心想熙抉除了对于他被抓的事刻意隐瞒,其他时候还是坦诚的。
扶萧看似将自己放的很低,实则也在隐晦地审视着熙抉,像收起獠牙的野兽,一边向猎物展示弱点,一边寻找对方的致命点。
不过显然熙抉是一点危险也察觉不到的。
“我觉得不错。”熙抉心想,怎么会有人眼神如此纯真,还透着傻气,不是吸食煞气而生吗?
“那就这样决定了!以后需要帮忙尽管叫我。”扶萧这会笑得很轻松,长袖又轻轻拂过地面好像要把他这水神殿的地板,擦的光滑锃亮。
唉。
熙抉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缓缓从石椅上站起来。
“怎么了?”扶萧被熙抉直愣愣的眼神看的有些无措,这会倒不是装的。
熙抉那张冷漠的脸此时在他看来却很魅惑。
怎么会有人有这样一双眼角微微向下的眼睛,没有充足的休息显得红通通的,湿漉漉的,本是在众人看来淬着冰的美人,却能挑起扶萧火热的想法。
又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熙抉却只是伸手拂过他逶迤在地的长袖,白玉色的光芒柔柔盖住,拖到地上的长袖变得合身,勾勒出扶萧好看的手臂线条。
熙抉的手没有触碰他,保持着距离,但是扶萧却觉得自己被突然靠近的温度烫到了,他脑中有些空白,就那样睁着眼看他。
“你这身衣服让我想起一个人,他也是喜欢这样的款式,我想,这样可能更好看些。”熙抉做完这个动作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好像管的有些宽,有些失礼。
但是他左瞧瞧右瞧瞧,总觉得扶萧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嗯?是谁?这里只有他可以这样穿吗?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看。”扶萧因为他的靠近而浮现的红晕尚在,心里的温度却又退却,语气也不如刚才热络。
熙抉明明上一秒神色还缓和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会又有些生硬。
扶萧不由得想,果然只是这里无关紧要的人,虽然才答应我让我在这里暂住,但是却连和这里的主人穿一样的衣服都不被允许。
意识到自己这样想很像个怨妇,他沉下脸,哼,什么人?日后叫他知道是什么人,定要让他不再出现在熙抉眼前。
看着扶萧的神情,熙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误会了,他连忙解释。
熟悉感,因为启明就老是这样穿衣服,一身大大的广袖,衣襟半解不解,前襟耷拉着,又是大红又是大紫。
真是熟悉的那种腻得慌的感觉。
不过他虽然不喜欢那样的装扮,但扶萧这样穿,他也不反感,只是水神殿只有他一人居住,也没有侍从,殿外是天然景观,难免尘土多了些,室内他虽打扫,便也不是时时无暇。
扶萧这般活泼,少年意气,他日后可要送些适合他的款式衣物给他。
熙抉这样想着,完全没有察觉,衣物这样的东西,是要多亲近的关系才能赠送,至少和他认识不久的扶萧,怎么说也不适合的很。
“他是个极为注重外表的人,就喜欢这种浮夸的风格,你生性好动,这样的款式更方便你行动。你看,短短几分钟,亭子里的地都被你擦净了不少。”
熙抉心里暗暗懊恼,不知为何,他对着扶萧总是容易恍神。
扶萧明明看起来是一朵墨莲啊,却怎么感觉他其实是罂粟呢,熙抉心里暗暗想着,不然他怎么总是看着他发呆。
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这会更好,脑子这样想,手便这样做了,做完才觉得冒犯。
接着他又说:“不好意思,是我自作主张了,你若是喜欢,再变回去也很好看。”
大概是,扶萧真的有什么魅惑人的本事吧。
“哦哦,好,没有没有,不会,这样好,这样好。”这会不善言辞的人竟变成扶萧了,扶萧心想,我刚才在想什么啊,人家明明是为了让我更方便,我竟然那样想他。
不过,那个人和他相像的人,他还是很不爽他的。
熙抉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有些不解,嗯?怎么罂粟花结巴了?真是可爱的很。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再说下去,他可能不会比扶萧好到哪里去。
于是他转头不再看扶萧,而是瞧了瞧方才扶萧栖息的地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熙抉道:“你好似很喜欢在我殿中的流水里嬉戏。”
扶萧被这么直白地一问,愣了一愣才说:“嗯,这里的流水和日光,都让我感到温暖踏实的感觉,因为你对水神殿的一草一木都倾付了你的耐心与温柔,我想,水神殿大概就是你内心的写照,我感觉,你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极好极温暖的人。”
熙抉心里像是被狠狠震了一把,这番带有扶萧风格的直白话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又软又有一点甜,但熙抉嘴上却轻嗤了一声:“我们认识还未过一日,你就好似很了解我一般,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还是你对每个刚熟识的人,都是这般论调?”
“我就是知道。”不往河里阴郁沉闷,那么多的怨灵整天嚎叫,他几乎日夜不能好好地休憩,这也让扶萧对于情绪情感的感知格外敏感。
“我也并非对每个人都这般说,只是你而已。”
虽然熙抉确实是他相处过的第一个人,但他心里确定一点,那只有熙抉才能让他说出这番话。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吗?”
“没有。”熙抉摇头,而后又言:“相信。”
“你分明是不相信。”
“......”
熙抉微微叹气:“别闹了。走吧,既然喜欢流水与日光,我带你去一处光照最足的地方。”
熙抉说完,像是有些别扭,仿佛不想让扶萧觉得自己在为他着想,没等扶萧反应过来,便径直走在前面。
扶萧听着他的话,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微笑着跟上前面那道削瘦的背影。
熙抉好像有点可爱。
他知道他是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