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yingf

9、第 9 章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我的前男友找到班级，身后随着三四个人。在他来到班级门口，用手指敲打铁门的时候，我还爬在桌子上睡觉。被叶摇醒后我揉着发痛的眼睛，摇摇晃晃地从位置上离开，因还没完全睡醒，差点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幸好抓住了沿路的桌子才得以稳住身子。即使是眼见的事实，依然有能使其曲解的力量。听到有人小声说：“她男朋友是哪个啊？不会都是吧。”“怪不得站不稳。”“这样就是来混日子的吧。”“指不定以后在哪家商场里能看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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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不用我说，我已成为场上的焦点，而身前的罪魁祸首还洋洋得意，似乎做了件伟大的事情，甚至还刻意将侧脸对着阳光，用手去翻弄他那夸张的头发。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说完我便低头不再搭理他，在左脚即将抬起准备转身前，他抓住了我的右手。

　　“你听我解释……”

　　他慌了，其实我想是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与他演过好几遍的剧本不同，已经习惯了的结局居然走向了另一个分支的末端。我看到了他的同伴，那些和他一样的货色正盯着我看。他们并不是来给兄弟打气的，他们只是来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符不符合他们的审美。

　　甩开他的手后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向我道歉。”

　　走廊上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对面楼的学生也探出头往这边看。

　　他很尴尬，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身后的同伴一个个都在胸前交叉着手臂，微低着头，抿着嘴唇，不耐烦地左右来回看。

　　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远远地朝我们喊，问我们在干什么。

　　“就这样吧，别影响大家了。比我好的人在这学校里多的是，没必要执着与我。”

　　说罢我略微弯下身子，向他点了点头后便往回走。老师已经到了，提着嗓子询问，紧接着的是四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我将眼睛闭上后睁开一条足以用来走路的缝隙，回到座位上才发现眼镜没有戴，不过也无大碍，还省去了我再次取下它的功夫。

　　叶用手肘碰了碰我的手臂，问我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别担心。”我对她说。

　　他其实并没有看上去所表现的那么爱我，你说他都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怎么就不是爱你的表现了？可我不是那些单纯的姑娘，她常说要看事物的全面，所以我知道他来这只是为了他自己，那无法忍受的自尊心以及欲望，而我只是工具。支撑我这一观点最大的原因就是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可能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他找到我，问我要联系方式，在之后我答应了他的追求，但在学校之外所有的请求我都一一拒绝了。偶尔一起吃个饭，单手数的过来的散步，放假时一起到公交站，这些就是我们仅有的交流。在此情况下，怎么会有爱意的诞生呢？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骗人的把戏。

　　“还有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嗯了一声。

　　“我刚才看到那个男孩子了。”

　　“在哪里？”

　　她没说话，我只好抬起头，戴上眼镜，然后问她：“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叶先是不自然地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紧接着视线转到桌上她放在那的千纸鹤。仅凭这两个不经意的动作我就知道她在做艰难的抉择:是否该撒谎。

　　“我很认真地问你，你是在哪看到她的?”

　　“那个......”

　　今天的千纸鹤是天空的颜色，靠边的文具盒上边印着一只卡通猫。

　　“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犹豫啊？”

　　我寻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同一副画面:阵风吹过，那只猫与鹤紧紧贴在了一起，即使身处不同空间。

　　“我不是关心你来着吗！”

　　她嗔怒道。

　　我叹了口气，“那不是更应该要好好告诉我吗？”

　　“好吧”，她将那只被风吹走的千纸鹤放回原来的位置后说，“是在对面他的班级里啦。”

　　“哎？”

　　“所以我在犹豫啊。你看啊，这不是都被他看到了吗？原来你是这样的人，难道他不会这么想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啦！任谁都会这么想吧？如果是我的，这时候已经在心里把你给放弃了哦。”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就响了，教室里的熙熙攘攘踩着音乐的拍子慢慢融入，似是激昂的主旋律落入了尾声，又或者是下一篇目的开端。但是再伟大的作品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审美，总有人会捉着毫无道理的依据，仅凭自身的见解就去批判，出于个人权益，他的做法并无任何的不妥，奇怪的是看上毫无联系的道德观会在此刻参与进来，给他扣上屈辱的高帽，戴上千斤的锁链。

　　“我不要这样！”

　　我大叫了一声，事后想来这突然拔高的音量，与现状冲突的做法背后有什么原委，也无从谈起。翻动的书页，掉落地上的水笔，寂静无声的课堂，以及处在现实的自己。看到了异样的眼神，藏在桌下的嬉笑和教室门口错愕的老师。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扭动，牙齿过紧咬合传来的疼痛使我低下头，发现桌上的书不见踪影后脚也开始打颤，不断小声重复着：我不要这样。

　　“伊琛，”老师走进教室，将教材重重砸向讲台桌发出了巨响，“你不要什么？”

　　“没什么……老师。您继续上课……”

　　她长叹一口气，翻开了教材，“伊琛啊，不要老是让我操心。”

　　我嗯了一声。

　　叶小声告诉我书本刚才掉下去了，我说了声谢谢后俯下身子将它捡起，在起身的过程中听到老师又说：“老师也不强迫你，要求你成绩多好来着，我支持你选择的道路，但是呢伊琛，不要影响正在努力的其他人好吗？”

　　我说我知道了后将书摊开在桌上，塌着腰，双手交并成口字状，眼睛直勾勾盯着书上的文字。

　　“好，同学们。现在将书翻到第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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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你听好了，现在是仅有的机会哦？要勇敢的去追啊。”

　　叶躲在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双手搭在我的肩旁上，“真准时啊，不然该上哪找去。你说呢？机不可失！”

　　现在是吃过晚饭后的活动时间，大多的学生都涌入了操场，借着这段一天中最悠闲，自由时间最长的傍晚，来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可是我不是这样想的……话说，叶，要不要……”

　　我想叫住叶，让她陪我去操场，因为站在乒乓球桌前左顾右盼的样子太惹人注意了，这明显是在等谁吧？可我的自尊心又不愿接受如此故事的开端，但是在火红夕阳下，在被浸染的土地上，他的身影犹如从画中走出。

　　现在，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球台边上，只要他回过头，那两颗极速前行的光线会在我的引导下最终交汇在一起。但如此一来，和我最讨厌的人有什么不同？如坚冰般不易消融，如初春时急于消散。

　　我在等他，是的，我在等他。但引线不该由我点燃，故事的起点不该由我描写，因为当初的 我已经埋下了种子，在那年的放学后，在落叶飘落，头晕目眩的夕阳下，和他说了明天见。我留了他背影，却没说明天到底是在哪天。

　　我们是很喜欢讲客套话的，有时甚至具体到了哪一天哪一个时间点在哪一个地方相见，也仍然毫无作用，万一事后问及原因，我们也会理所应当地说：啊，我以为……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必须要反复确认，反复确认。

　　“喂！伊，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我没有犹豫，只是在确认罢了。”

　　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去操场吧，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事。”

　　我拉起叶的手，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他身上。我能肯定，他是看到我了的，不然在此刻我们不会离得如此相近。

　　“我说啊，伊……”

　　他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即使他目视之处不在我身上。我想，我们都在确认。这么一想，我发现我实在是太狡猾了。

　　“那个……”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他没有回头。球台两边的选手正挥洒着汗水，白色的弧线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明天见吧？”

　　他依然没有作声，我望了望愈来愈多的观众，叹了口气，“走吧，叶。”

　　叶一脸凝重地盯着我。

　　“走啦。”

　　我推着她说。

　　从叶的手臂上传来了力量，我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望着转为绯红的天空说：“你要干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她愤愤地说。

　　我没作声，闭上眼睛后轻哼着记忆中的旋律。那是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月光挥洒的夜晚独自唱给自己的歌曲，是深邃的游荡在地狱边境的污秽，柔弱的坚守在圣域殿堂的长矛，日复一日的抗争，永远高昂的凯旋的战歌。

　　止步不前是无法抵达终点最大的阻碍，深知这一点的我迈出了步伐。睁开眼睛，登上漫长的阶梯，流云为我铺路，夕阳为我的旅途增添色彩。那是梦幻的歌曲，那是歌颂着渴望的歌曲，那是仅属于她的歌曲。

　　“我已经做到了哦。”

　　从操场回来的时候太阳即将走下山巅，迎来苍凉与寒冷。我试图伸出手抓住最后的余温，却发现他依然站在那，满乘着光与热。

　　“明天见吧。”

　　樱向我张开了双臂，露出了微笑。

　　我说有什么不对。

　　“可就该是这样子的。”

　　她说。

　　“嗯，那就在明天见吧。”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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