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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一个学期过去了,迎来了新年。五彩的烟花将夜色尽染,像一块被颜料打翻的黑色画布。
      纵使克制自己,还是比原来胖了几斤,望着脚边被我脱下的衣物和脚前冰冷的数字,想着还是要少吃一些。

      我剪了短发,没有理由,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剪短发。

      “那就去剪吧。”

      于是我剪了短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这也不错。

      我会靠在栏杆上对着眼前的风景发呆,天台上的风呼啸而过,吹起我的裙摆。街上人来人往,在我还小的时候最为喜欢的景色便是天台下的人流,那会他们还不会低着头走路,他们会浏览沿途的店铺,对着身边的同伴讲着玩笑,而不是现在这样,全然不知脚下的路是否平坦,能不能穿过这条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变化过的街道。虽然厌恶,但我还是喜欢站在这里,没准是穿了一件极好看的衣服,这样的我在这街道上是一亮点,对于异性的目光我是既兴奋又恶心。流言蜚语是自然少不了的,不管怎样说我也好,在我的心里,那些想法也确实存在过。人啊,是多么的矛盾。令我长舒一口气的是,我穿的是长裙。

      突然间想起那个男孩来,但他是谁呢?

      走出家门后发现下了雪,它们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占据了这片空间,小时候我总能目视着这片土地上第一朵雪花落入凡间,随后是被白雪覆盖的街道和门前粗糙的雪人,但现在我连它在哪,是否存在过都已经搞不清了,等回过神来,它们仿佛本该就在那一样。

      我想起很多事情,比如你完全可以说自己所走的是一条崭新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道路,但一件事物的衰弱必然伴随着另一件事物的兴起,你踩着前人的步伐避开了与他们同样的命运后又转身投入到他人的道路上去,只是这条路有许多的小径,路途的风景是如此的震撼人心,这使你越发感受到自己的伟大,当你看到终点那一块块被风侵蚀得残缺不堪的墓碑时,云端的梦已蒙上极厚的阴影。竟连为何而来,为何而走都忘记了,仿佛自己本该就在这,坐在墓碑上,眺望着远方,眼中一片阴霾。对着孩子说要读书,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千言万语落到那片远方时都消散了,最后硬是说着要好好读书。说完后自己在心里苦笑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人啊,总是在不断的重复着,重复着。

      想到这里,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老是在想些不切实际又没有自身经历依据的事情,对着书本上复制来的知识对一切指指点点,在不满些什么呢?

      抬起头后习惯性地用右手去撩耳边的发丝,待到手指划过,又回到原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剪了短发。短暂的发愣后我皱起了眉,无由来地对着自己发脾气。

      想改变自己,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们”是愚笨的,无能的,对一切未来的事物一概不知,迷失在他人所给予的美妙梦境之中,连自己的世界都抛弃了,这样的“他们”令我打自心底地感到厌恶,可就是这样怨天怨地的我却是实实在在地同人们生活在一起,做不到离群索居的我不也是一类人?

      就像我不爱那个男生一样,他追求我,用尽了一切他能做到的手段只为取得我的心或者说是那短暂的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爱意,这样他就能得到我,得到属于他的荣耀,他的地位。而这全部都来源于一副皮囊。而我为了那些声音,竟还有点沾沾自喜地坐上了那把椅子。带来的只有空虚。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每天几点上班,是否在公司里对着领导谄笑,说些尽是违心的话。晚上加班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回到家时还要和他因为钱的事情吵一架,事后得到的钱还理所应当将之视为应得的物品。

      但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借口罢了。

      我问叶,人到底是为着什么而活着的呢?她回答我说,可能为了爱吧。听了她的回答后我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说我有病。

      “可能吧。“

      我对她说。

      “那什么东西影响一个人最大呢?是爱吧?惊天地,泣鬼神。对爱的歌颂也是经久不衰的吧?“

      叶坐在教室的桌子上,荡着双腿,歪着头笑着问我。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唉?“

      拍了拍她的脸后我说:“是钱。”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说了一遍我有病。

      “确实。”

      “那么,”叶伸出右手将垂到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我想病人需要去医院看看病。”
      我不止一次地羡慕叶她的发色了,据她说是生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颜色了,对此我也无话可说,也不想去染个头发什么的,难道说非得让自己与众不同吗?我觉得做原本的自己就好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把你额头前那几撮毛给揪下来。”

      “唉?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非得要有什么理由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有病。”

      下节课很无聊,她和我讲这种纯属于浪费时间的课逃掉也不要紧的吧,而我回答她说:“真希望你对所有的一切都抱着这种态度。“”那是什么态度呢?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上完课后我和她并肩走出教室的时候她问我,而我却闭口不言。她耸耸肩以示抗议,但却又做不了什么,于是只好无聊地看看四周,那努力的模样仿佛要把这条走廊看出个新花样似的。但走廊是难以改变的,它一直都在那,任凭时间的流逝在它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所以她很快便放弃了把走廊看出个花来的幻想。庆幸的是人是一直都在改变的,既然走廊看习惯了,那就看看不同样的人吧,看他是否是当时记忆中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抑或是还留着长发。

      “你听听,你听听,伊,他们是不是都在说这种课有什么好上的?”

      我回头看了人群一眼,叹了口气后敲了敲她的脑袋。叶的个子很小,比我矮了将近半个头, 所以我每次都能很轻松地对她的脑袋下手。

      “你呀!”

      ……

      “呼”

      我吹出一口气,白色的雾在我眼前幻化,但我却没注意,所以就没来得及看清它变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对眼前的宝物视而不见,却总说着上天不公平。要说公平的话,那当然不公平,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公平的,所谓的公平是基于你在此规则上获得成功后才会对别人进行的说教。你凭着高于他人的规则来对他人传授经验,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有的人不认为,提出质疑,这时你会勃然大怒,粗着嗓子,引用只是前人的经验对他批判,并告诉他这就是公平。但是为什么你会将他放在低你一等的位置上?

      有别家的孩子跑出来,在积了厚厚一层雪的草地上蹲下摆弄。我缩了缩脖子,围巾盖住口鼻,可寒风依然从中掠过。呼出的热气使得眼镜覆上白雾,后方来的一阵狂风吹散了我的头发。孩子兴奋地叫了一声,我停下脚步,取下眼镜。细小的雪花慢悠悠地在我手上降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体温融化,化作蒸汽回归摇篮。右手躲进了袖子,却抵着它的命门,叹了口气后擦去眼镜上的雾气,抬头望天空,漫天的凋零。爆炸声让我吓一跳,听到了孩子的大笑,眼前朦朦胧胧,揉成一团,戴上眼镜后,发现雪堆已不知所踪。

      汽车在警报,黄色的灯光闪个不停,大人在骂,孩子在哭,而我又在叹气,可能是一大早就吵个不停。扬起的发丝阻碍了视线,迫不得已取下围巾,将头发重新整理。围上围巾,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刺激着鼻腔。我攥紧左手口袋里的钥匙,寻找那位正被母亲的骂的孩子,见他低着头哇哇地哭着,手上的鞭炮却是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他的父亲从门后出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对母亲说了些什么后拉着孩子的手就往海边走去,母亲见他们走后则是摆摆手,进了屋。
      说起来海边有多久没有去过了呢?我用钥匙打开铁门,见到那片荒败,光秃秃的枝头饱受极寒的摧残,干燥的土壤裂开一道道的缝,就像伤疤,但不过里边是莫测的黑。老头顶着与白雪同样颜色的头发,神情略显疲惫,褶皱的嘴唇微张,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他知道这些花都要死了,我看了他一眼说我也知道。

      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书桌依然摆放在那,遗憾的是上边空无一物,虽然一部分在我的房间。那么她会说什么呢?她应该会歪着头,一脸不耐烦地说:“死了就死了,早晚的事。”这句话并不好笑。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都不好笑。

      “这可不能随意讲出来啊,樱。”

      关上门,上了锁。本想着就此回家,但犹豫后竟向海边走去。回想起在上初一那会,差点就在此死去,幸好附近有来看雪的一家。被救上来后听别人说母亲抱着我哭了好久,我也迷迷糊糊记得周围岸边站满了围观的村民,女人的指指点点,男人的相互讨论,还有孩童般的哭泣。我翻过了围栏,那只被我叫做小伊的猫在连接海的斜面泥土地上不肯上来,我伸出手,呼喊它的名字,但脚一滑,掉了下去。

      母亲扔掉了那只猫,将它视为不祥之物。我和她说还不如让我死去。她打了我一个巴掌,眼里布满血丝,我气不过,跑出门大声叫着那只猫的名字。喊到喉咙干燥疼痛,我才接受了它真的不在了的现实。回到家,一句话也不说,母亲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走到房门前,她突然开口说:“我这是为你好。”

      我站在当初的位置,曾经的泥土已换上水泥,护栏也加高了不少,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高度与当初并没有什么两样。右方传来孩子的笑声,我看过去,他向我跑来,当然他的目标肯定不会是我。父亲在后边跟着,嘴里叼着烧了一半的香烟,孩子从我身边跑过,眼里闪着光芒,父亲从我身边走过,眼里尽是笑意。我回过头盯着水泥墙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海面已结上一层薄冰,船只停靠在岸边,像是被包围而走投无路后只能等待死亡降临的猎物,而水底是温暖的,也许沉下去才是唯一选择。

      度过了漫长的寒假后,第二学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课程,枯燥无比。脑子想不清楚现在,眼睛又看不到未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是记下了所有的笔记。

      我突然有点乏味起来,把这片默示的大地给我拆分开来我也不会得到一点启示。苦吃福音书的教徒与张口圣经章节的疯子,我与他们不同在哪里呢?给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与其在那谈论着今天吃什么,昨晚的节目怎么样,哪个明星火了又或者是网络上出现的新现象级的热点,还不如问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将要去往哪里。遗憾的是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惜的是一拿起手机之类的事物就犹如托起了自己的生命,将人一生的理想与抱负统统放在了自己随手可触及的地方,但椅子是如此的柔软舒适,待到起身时,发现躯体早已瘫痪。

      “你知道吗?”

      我总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呢,也许这个年纪的我应该随他们一起在街边散步,走进一家面包店沉思着到底该选哪块面包,之后走到收银台等待收营员结账,也许会突然做出决定,然后转过身去去拿那块自己犹豫了好久的面包,最后回到收银台付钱。看着手机上被划走的数字心中没有一丝起伏,那只是一串数字。最后想着原来钱就是这么回事,纯粹就是数字的加减而已。

      “啊,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地望向叶,她那独特的发色真令我着迷,就像晚霞一样,美好,烂漫。
      她轻微皱了下眉头,很是认真地看着我,最后摊了摊手,说道:“算了,你总是这样。”

      “叶,对不起,”我向她道歉,“请告诉我嘛。”

      她撇撇嘴,“是那个男生啦。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他家里好像欠了很多钱哩。\"

      “真的吗?话说你为什么要去了解他?”

      “不是伊你特别在意他吗?走在路上你们都能互相看个百来回,不是吗?”叶带着十分不解的表情对我说道,听她的语气似乎还带着点嘲弄。

      我撇撇嘴,“这样啊,那你继续说下去吧。”

      “讲真的,伊,你这样子可不行。”

      “无所谓啦!”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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