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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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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单向门出来后我叹了口气,黑压压的人群顺着通道缓慢地移动,视线因注视着难免还与几个人四目相对,我沉默地看着对方,就像是一塑石雕,看久了只会让人不寒而栗,于是对方很快就不再看向我,同时被潮水推着往前进。闻到了烟味,看到了白色的尾迹,手控制不住地摸向背上的包,胡乱翻了一通发现没有后才想起来早已决定戒掉。
坐在石墩上看来往的车流,一辆出租车在我右边,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停下,红色的灯光,震动的车身,引擎的轰鸣配上高速驶过爆炸般的声响一齐被我的感官接收。头顶高架桥掩盖的视线,远处巨大的积雨云,炽热耀眼的阳光,被分割开的世界,换做之前的我,无论怎么说,怎么制止,第一时间就会把阴影当作只能属于我的归处,光明纵使给予人温暖,补充所需的养分,但对我来说都是无济于事。没有经历过又凭什么否定?凭你那从根源上与我岔开的见解?
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青春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初中的时候,浓烈的暗红色,无边际的火烧云,扬起的发丝落入我的口中,苦涩的口感令人不悦,开着车的她口无遮拦,而我盯着染上我口水的她的头发沉默。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有些吃力地抬出两个行李箱,一个是粉红色的,上边还贴了许多贴纸,仔细一看发现不外乎是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不禁想到我也终于是与时代脱轨了吗而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失去。另外一个箱子倒是单调,就只是单纯的白,应该说是银色才更为贴切。
啊,我呼出一口气。望着此刻一览无余的天空,没错,就像那片巨大到让人认为无处不在的积雨云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终会消散,不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残骸,也不是藏匿与大气中的残渣这些有迹可循的东西,不过说来世间的一切都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粉碎,毕竟总量亘古不变,但我想说的是,以自我认知为基准的消散,见不到的模样,不愿去想的模样,在没有持续的暗示下,总有一天,你会将它忘却,即使片段的回忆令你挣扎,可放空大脑准备拼凑时,却发现就连最基本的故事都描绘不出来。所以对于过去的任何不好的回忆,为了填补那些不该有的,被温柔抹去的空缺,我们总会下意识地靠幻想去填补,欺骗了别人,相信了自己。我已经淡忘了曾经为何钟爱阴影下的世界,如今住在相反的街道之中却没感到任何的不适,不由得想究竟自己值不值得信赖,看到那熟悉的两人,得出的结论是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着的吧?失去的就失去了罢,反正也不会再回来,得到的就心怀感激,永远地走下去吧。
注视着贴着身子走,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两个女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是我已经忘了她的模样了,明明那么珍惜,明明那么喜爱,明明发誓永远会记得她的样子。回过神后出租车不见了,女孩们不见了,云朵又回来了,却不是当时的它,但是真的有区别吗?于是我决定将它当作一直存在与那浩瀚天际的唯一的积雨云,它盖住了太阳,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正当我享受大地的恩惠时,一辆出租车又在我面前停下。
“不是这样说的吧!”
我叹了口气,那两个女孩长什么样呢?
每当我安静下来,或是陷入到泥潭之中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忆起以前的事,且往往无法自拔。阳说我不能这样子,我问他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他没说话,我知道他是默认了我的行为。可是啊,办法有的多。我知道很多种方法,所以我相信他理所应当也该知道,可他却是不可能知道的,也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对我来说,只有我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在这种情况下,过去的回忆被我一遍又一遍地洗涤,一遍又一遍地翻新,大概早已面目全非了罢。但唯有一句话,我始终不敢动轻易哪怕一毫的分量,它是神圣的,是犹如连接生命源泉的无形的线。
“明天见吧。”
我抬起头强忍住泪水,不让它滴下。
水珠中的世界是扭曲的,它拒绝一切。
有人正用手抚摸着我的脑袋。
可我愿意接受这一切。
“现在不是就见到了吗?”
我笑着说。
泪水从脸颊滑落,停在脖颈。
嗯,这也算是答案。
我在副驾座上脱了鞋,蜷缩起身子,努力往车门与坐垫的缝隙里挤。在被金光灿灿的大片屋顶和高楼玻璃带来的光污染弄疼了眼睛,脑袋瞬间撕裂后,我喘着气,虚弱地问他:“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不管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吧?所以啊,为什么你不愿意问我呢?”
“因为我啊,觉得,会落入你的圈套吧,踩着你的步子走,最后就又会莫名让你得逞。所以说啊,现在我什么都不会问。”
……
“如果还打算藏着掖着的话,对于我来说,也对你来说,什么都解决不了。还是说根本不用考虑我这边的问题?”
“哪有!什么叫不用考虑你这边的问题啊?”
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也叹着气,将车靠路边停下后用手抚摸我的脑袋,“先回家吧。”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家脱鞋,一只脚踩实在木制地板上,正准备脱下另一只的我突然停下了动作,神情也变得呆滞,就像在瞬间失了魂一样。阳有些不确定地过来询问,最后却只是摸了摸我的脸,留下一句别闹了就走开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阳?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将鞋子整齐摆放进鞋柜,气鼓鼓地说。
“因为这就是你会干出来的事。好了,快点进来吧。”
“哦。”
头靠着阳的大腿在沙发上躺下后我就闭上了眼睛,伸了伸懒腰,不由得发出了呻吟,随即翻了个身,面向他,准备睡去。他一直没有说话,待我不动后,他用那宽厚的手掌抚摸我的脑袋,就像是在摸一只调皮累了的小猫一样。
大概是心平静下来,如同在风中无忧无虑沐浴着阳光的花草般,我的手从他的肚子慢慢地摩挲至胸膛,那两块突出的胸骨。食指触碰到了衣领,非但没有起该有的欲望,反而让我开始不安。
“呜……”
喉咙振动发出了声音,同时我也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那双手仿佛并不是自己在操控,我更像是一个观察者,观察着名为“我”的所作所为。虽说有预感如果我介入的话,那么它的罪行很快就能成立,但是那是“我”,尽管我不愿认同。
“怎么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语气!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已经原谅我的态度啊!
“我说。”
“嗯。”
“亲我。”
他愣了愣,但脸上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眼看着他的面庞离我越来越近,从鼻中呼出的气在我脸上轻抚,一阵瘙痒难耐。温热的气息吹入我微微张开的口中,导致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现在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像往常般,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漫长的灵魂的融合。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我”急不可耐地将嘴张开,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曾是多么放纵,放纵自己的欲望,磨灭通往另一方向的小径。作为观察者的我无动于衷,想到往后的舒畅,欢悦的筋骨,解放的□□,我不止一次地随它而去。可是那个真正的“我”呢?那个冷眼看待,满心绝望,忍不住呕吐的那个“我”呢?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我在夜深,即将入眠的那一片刻的时间里,总喜欢问这个问题。但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在看似永恒的黑暗中失去方向,被狂风暴雨击倒,被万里寒冬埋葬。坚信星辰的光点在迷雾过后的世界闪耀,可我就连迈出步伐的决心都没有片刻的拥有。
“不行。”
一股寒气从头顶瞬间流到脚心,咬紧的牙关正发出淡淡的哭喊,我将手掌放在我的嘴上将他隔开后,轻轻用力起身推开。双腿盘坐在沙发上,面向他,“我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啊。”我向他微笑。
他又沉默了。我们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说道:“那都不是你吗?”
“那当然都是我啊!这不是废话吗。”
他笑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点点头后他继续说:“比如我为什么不生气啊,到现在为止凭什么还能继续忍受下去啊,换个人来早就甩门走了这些东西吧?确实如此,如果换做别人的话,我早就破口大骂了,也许会砸碎桌上的某些东西也说不定。”
“啊?你真的会砸吗?”
“当然不会啊。”
“那就是威胁,你肯定是在威胁我。”
他叹了口气,食指与拇指捏成一个圆,在我额头上弹开。我皱着眉头,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以示抗议。
“我啊,小时候父母闹过离婚。这事情没有和你讲过吧?那好,总之就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那回,我考了一个好成绩,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对她来说应该是底气也不为过,因为从她口中不时便会听到别家孩子光宗耀祖的成绩。每每聚餐时,她总是哑口无言,脸上挂着合适的微笑。现在想了想,换做是我的话,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孩子也难免会失落吧?所以那天我特别的着急,但进了家后发现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我以为在楼上厨房烧饭,连沉重的书包都没放下就跑了上去,可她并不在上边。回到客厅摆正坐姿等待了好久,直到肩旁酸痛,我才意识到书包并没有取下,于是我取下书包,确认那张美丽至极的试卷在我打开书包的第一时间就能拿出来后,便将它放在一旁。打开电视,身子也慢慢放松,渐渐的,睡意涌了上来。门被打开了,我瞬间惊醒过来,朦胧间看到的长发使我内心欢悦,我刚想开口,一顿谩骂却铺天盖地地向我砸来。只记得我哭了,很累,父亲随后进来与她开始争吵。之后瓷杯碎了一地,木凳被肢解,碎屑在空气中游荡;无法使用的电视,令人惊恐的黑洞,弯曲的手机,取代悦耳铃声的嘶哑的啸叫。断裂的空白过后,是父亲那宽大厚重的手掌,他告诉我,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了。”
“父亲的朋友每晚都来,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母亲似是爱上了别人,人却是在一台手机中。网络方兴未艾,虚荣心极强但分辨不清的母亲听信了对方的言语,整日整夜渴望着在虚拟世界那头承诺的物质的爱。他们都说是母亲的错,可我认为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如果,如果我的成绩再好些的话,能拿许多的奖状挂满客厅的话,她会不会淡化了对远方天地的执念?但是回归现实,那晚的暴力究竟持续了多久?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习惯地带入他人,去想不明白的事情,去想他这样做的原因,去想如何才能对自己有利。但可笑的是,越是感性,越是共情能力强,就越不受他人待见,因为人们不喜欢事事都意外贴合自己心意的人,只会觉得可怕,只会觉得虚假。不,这些其实不是主要原因,我想,大概是我将它用来讨好别人了吧?没办法的事,因为不想失去,可就像母亲一样,我搞砸了一切。尽管有人安慰我说,和你没有关系,可是他们吵架当晚不就是由我而起的吗?没有什么好争辩的,在母亲回来,与父亲重新结婚过后直到现在,这份愧疚一直在我心中存在。”
“我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不与人交谈,也与父母的关系越来越不和。时常因观点不同吵架,时常顶了句嘴便被父亲打。他们的辛苦不能成为绝对凌驾在我头顶的理由,即使是在关系稍微缓和的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认为。我想过,人活在世界上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呢?是残忍的黑白,还是荡漾的五彩?但每个问出问题的孩子往往心里早已得出答案,只是缺少一个确信的契机,多么可笑啊,被他人拒绝,最后的救赎却不能依靠自己。我们就是这样矛盾的吧?”
我抿着嘴唇,仰起脸斜视他,“我那是一时兴起罢了。”说完后我不自觉的挑了挑眉,赶紧看了眼他的眼睛,对上之后又慌张地移开。
“伊琛。”
“我在。”
他叹了口气说:“刚刚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我不喜欢听这些东西嘛……”
我也没否认。看着他阴沉下去的脸,意识到做的太过火了,于是我低下头,捏住脚趾,将血往四周挤压,留下一圈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