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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门开了。除了大门刻上了岁月的声音,小路与墙壁些许泛黄之外,这里与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即使我在门外就能看的一清二楚,但亲身站在这片上难免会感慨。
      坐到台阶上,两片荒地尽收眼底。一种空洞,虚无感将我包裹,我将头靠在并拢的膝盖上试图熬过这段时间,但眼见的不是纯黑的画幅,而是色彩极为浓厚的水彩,惊叹时全然不知身后的门已敞开。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柔软的棉花糖,倒也不是说由于她的声音太过于吸引我,消除了我的负面状态,而是我突然意识到这座分明几年没有人住的房子现在超乎我预料的住进了别的“其他人”后,一种更大的羞涩与后悔覆盖了原本的情感,令我不得不站起身,向她解释这一切。
      “那个……”
      我会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树叶揉搓着身躯沙沙作响,永无止境的蝉鸣在暗处悉悉索索,门上折射七彩的光线在她脸上终止,门后的阴影,门前的光芒以及混合着大海和干燥泥土味道的微风。
      “坐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坐吧。”
      正当我回过神来构思词汇准备向她解释,想着这种事情我很快就能应付下来,想着赶紧逃离这里的时候,她冒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既视感在我睁眼闭眼的瞬间闪出,于是我竟低下头,嗯了一声。
      她安排我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我说了声谢谢。
      “要喝点什么?饮料可以吗?还是说只是水就行,那要不要茶叶?”
      我说不用麻烦,什么都行。她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接着便往别的地方走去。如果是饮料的话,应该放在厨房的冰箱里,就在一楼最里边右手边的门,那她应该回来的很快。如果是茶叶的话,应该在二楼的书房,说是书房,可那里却是一本书都没有,柜子上摆满了的东西当然是茶叶,我当时还奇怪地看着老人,老人说因为这样叫会显得富有文化气息。她要去拿的话,一方面不知道还有没有茶叶,另一方面说喝茶应该只是客套话,或许在装大人也说不定,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这么做。所以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手里拿着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饮料,那么我要做的便是在此极短的时间内组织好语言。
      完全由我断定后做出了选择,要从哪里开始说呢?“小时候老人给了我这把钥匙?”不行,这样太短了。“这里曾经的主人在他临死前……”不行!怎么能加临死前呢?“这房子曾经的主人给了我这把钥匙,今天突然想到了他,于是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就打开了门。”嗯,就这样。
      那现在……?她……上楼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可方才听到的明明是踩木制楼梯时那种略微空灵的声音。她要上楼做什么呢?脚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随着她的脚步声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在开门声传来时我用力地拍打了下我的膝盖,心中呵斥道:请不要在这样做了!抖动停了下来,上半身也到在了靠背上。大口吸屋内的空气,但燥热的天气不但没有缓解我的窘态,反而让我更加的烦躁,权衡下只好重新坐直,将手放在大腿上静静地等待。
      “我拿了些茶叶来着。”
      她下楼了,那双纤细修长的双腿在我眼前掠过。听到声音后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慌张地低下头后说:“茶叶的话……会不会有些太讲究了……一点?”
      “嘿咻。”
      她坐下的时候几乎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沙发上,以致于沙发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我看着这画面紧闭了眼睛,接着把头压得更低。
      “你在说什么?”
      周围安静的出奇,就像是在家里的阁楼一样,我有些不确定地慢慢睁开眼睛,突然想起这是哪后,耳朵立马红了起来,烧得发疼。稍微抬起的头此刻比方才两次还深地低了下去,连忙道歉:“啊,没有,不好意思。”
      “你说你,又不欠我什么。头放那么低干什么,还是说是这里的习俗吗?不好意思我刚来这里不久,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有这种习俗!”
      我慌张地喊道。
      看到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在我向她道歉而不得不抬起头的那瞬间,在我五指张开的缝隙间,我看到了她那如同万物的精华般的眼睛。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人的眼睛里也可以藏有世间的繁荣昌盛。
      她歪过头,好奇地看着我,就像孩童时母亲完成了一件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接着你便会用一种散发着强烈的质朴的眼神注视着你的父母一样。在这种眼睛下一切都是徒劳的,反而会担心起来要怎样说才能让对方更好的明白,毕竟人类不会舍弃天性。现在面前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也用同样的眼神盯着我,我却有些说不出话,一来没有经验,二是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我只好将视线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又不知该往哪看,但幸好她手里有一罐茶叶。
      “这样啊,我知道了。”
      正当我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她开口了。
      “啊,想起来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呢,你想认识我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茶叶罐,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尴尬地抿了抿嘴唇,看向她后说:“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要尊重别人的意见啊。不然的话,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吗?可明明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什么巴拉巴拉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小偷吗?”
      我噎住了,语言卡在喉咙里,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边。她脸上的笑意不减,有那么一瞬,我确信自己是掉入了陷阱之中,如若任人宰割的鱼肉,恐惧席卷全身。
      明明现在还是稍微凉爽的七月初,可背部黏糊糊的触感却不得不令我的注意力分散,却在看到上扬的弧线后强行集中,头微微向前一倾,额头在此过程中吸附了少量的发丝,挡住了部分视线。
      “对不......”
      “不是啦!我说你,你又不欠我什么。”
      她皱起眉头,打断了我的话后瞪着我说。
      我说我知道,她点点头后将手中的茶叶罐放在面前的桌上后起身。我看着她走进了厨房,出来后手上多了两瓶矿泉水。
      “喝点水吧。”
      她重新坐到沙发上,这次是轻坐,坐实后她拧开瓶盖,仰起头大口喝。我也只好拧瓶盖,装模做样地喝着,虽然我确实很渴。
      浅尝一口后我拧上瓶盖,将水瓶拿在手中。
      “你不渴吗?”
      她喝完后看着我手中的水瓶说道。
      “啊,是的。不是很渴……”
      我瞄了一眼,那瓶水只剩一半了。
      “这样啊。”
      她看向我。
      我看向她。
      一片沉默。
      还是这样。
      我叹了口气,“几年前,这里住着一位老人。他啊,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说来也好笑,因为我怎样都讨厌不起来。他喜欢花花草草,每天准时浇水,松土,还有站在门口看着嫩芽傻笑……那个……还有那些花很好看……我从他这里拿到了钥匙,今天想起来就过来看看……嗯,就这样。”
      很差劲对吧,就连最基本的把事情给讲明白都做不到。
      “我叫樱风。”
      我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
      “伊琛。”
      我回答道。
      “那就下回再见吧。”
      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向楼梯,不待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脱了鞋,上了楼。
      “记得锁门。”
      声音从楼上传来。
      ……
      “讲的很糟糕对吧。”
      “没有这种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在睁开眼后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一接通我便让他先听我说,而然在我察觉到故事走向与我刚开始想要表达的东西完全无关联后闭了嘴。我暗自咂嘴,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将一个故事讲好呢?
      “对不起。”
      我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不,没有的事。倒不如说我很开心。”
      “你是不是有病。明明现在是我一直在不讲道理。”
      “你能对我讲些关于你的事情,说明很信任我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我叹了口气,“可未免太狡猾了吧?”
      他没说话,那头传来的是转向灯的滴答,发动机的轰鸣。
      我撇嘴看向一边,眼见的是密密麻麻的人,行李箱被拖着走,手机挂在耳边或在空中来回摇荡。像是个大熔炉,柴火在天上烧,噪声在底下闹,危险远在望不尽的天际,祷告就已然飘扬,在耳边滋生主的箴言,在手上划着主的宣告。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后点在额头处,竟然安心地接受了黑暗,明明主不存在,明明驱散阴霾的力量并不在此。
      “我是无神论者。”
      “我知道。”
      他说。
      “当真正的绝望来临时,任何对神的祈求都是徒劳。”
      “我们俩都知道。”
      我的视线对上了一对老夫妇,男人搀扶着女人,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让了位置,没接受感谢,箱子在身后追赶。
      “这是我做的决定。”
      我说。
      “我也同样做出了我的选择,基于自己。”
      他说。
      我回过头看向那对夫妇,他们有说有笑。
      “这次是真的吗?”
      我问。
      “看你自己。”
      他说。
      我挂断了电话,避让开了行人,来到了出口前。
      “太自私了吧!”
      说罢,我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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