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个圈》唯一的丁一

10、第 10 章

　　依 休息过大概齐十五分钟，整个人就已经变得生龙活虎，一贯的好人缘，她乘着比赛结束以后的自由时间，常常出现在各个赛场前面的啦啦队中，给自己的朋友加油。偶尔累了片刻，就坐在操场周围的树荫下，喝着矿泉水，眼睛静静的看着这眼前不断晃动的场景。
　　我眼神里寻到了她
　　“ 我们去找依吧。” 我对着身旁的梁晨询问。
　　“好呀，走吧。” 梁晨两只手抱住我靠近她的一只胳膊，毛孔从手臂张开到脑袋，直到我的头皮有一点发麻。
　　依坐在狭长树荫下面的石阶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状态是常常有的，也是常常遇不见的。她的手肘靠在膝盖上，两只手环着矿泉水瓶，昂起来的头放空似的看着操场，我看得见她眼睛里的画面。眼睛里闪过塑胶跑道上一环一环的人，不晓得是接力赛还是800米，所有人都跑的不那么奋起直追。操场中间是跳高环节，每个班级里的大高个都穿着标准式样的跳高运动服，一次一次跃起，我在想：这样的季节里，真的不会冷吗？想来运动员是真的需要一些普通人不曾拥有的毅力和勇气。她的眼睛里还闪过右边沙坑里大家积极比赛跳远的画面。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沙坑的现场，一个看起来160cm 不到的机灵男孩子，膝盖前后大幅度的弯曲着，手臂跟随着身体的频率同膝盖同一时间一齐摆动着，然后纵身飞跃，一个向前倾的落地，鞋印手印同时在这个结实的沙坑里陷了进去。周围负责测量的同学赶忙的跑去标尺的位置，在记录下身体中最后方的印记之后开始比量平行位置：3米20。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一震，脑袋里一闪自己的身高，178公分尽然跳不到他的一半远，我心里的那张脸瞬间红了起来。想来人这一辈子总是会有自己的专长，不在于自己到底拥有什么。我也一定有什么隐性专长，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寻找。欸，等等，我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的世界不就算是一种？我心里如释负重般的轻松。我把眼睛拉回到了现实，把依看的无比的清晰，她像月亮一样薄的脸颊中，藏着一个不同于别人尖锐的下颌骨，是特别的。她一点点支起的小鼻子在那双把眼神投的非常远的眼睛下面，紧紧的呼吸着十月绿叶释放出来的氧气。

　　“ 依，你在看什么？” 我走了过去，坐在依的旁边，梁晨坐在了我的旁边。
　　依收起了上身，转头看了一下我，眼神又轻微移过梁晨
　　“ 看运动健儿们。”
　　“刚跑的挺快阿。”
　　“疯了吧，我都成了倒数第二。” 依笑了笑，没什么掩饰。
　　“小白呢？”
　　“ 与我何干，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哈哈，我以为你们一直在一起。”
　　“ 依，你身体好点了吗？” 梁晨的小金鱼眼睛对着依眨了两下。
　　“ 哈哈，谢谢，好了很多。” 依式微笑，没有特别的温暖，也没有特别的冷漠。
　　“ 我有糖果，你吃吗？” 梁晨把手放在了口袋里，又对着依眨了眨眼睛
　　“ 有吗？那来一颗吧。哈哈，谢谢。” 依式礼貌，这样的距离没有特别的远，也没有特别的近。
　　梁晨摸出了三颗糖，递给了依，递给了我，递给了她自己
　　是那种糖果，两头以顺逆不同时针扭起来的糖果，依把矿泉水瓶放在了脚下，两只手向外一拽，糖果静静地躺在彩色泛着光的糖纸上，一个熟练的动作，糖果就被送到了嘴巴里。
　　“今天的糖，好像格外的甜。” 依的手肘又撑回了到了膝盖上，手掌支起了脑袋，默默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和梁晨扭过头，看着对方，莫名的嘴角上扬，不一样的是，我看到了梁晨眼里的我，但是我看不到我的眼睛里到底是谁。
　　依突然说话：“ 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我的脸红到了眉尖，这一次不是那个心里的脸在红，是实实在在红在了脸颊上。
　　空气尴尬的连乌鸦都飞了出来在头顶乱叫两声就飞走了。
　　梁晨把手又轻轻放在了我的胳膊上，那种保持的刚刚好的速度就像是一条小金鱼急急忙忙地游了过来
　　“ 对呀。” 她回答的自如又轻快。她看着依，眼睛又眨了两下。
　　依手里玩弄着刚才的那张彩色糖纸，它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着梁晨那双对着她眨呀眨的眼睛，这一刻，我仿佛在这个时空里消失了一般。
　　“ 真的 ？” 她看着梁晨
　　“ 真的。” 梁晨眨了眨眼睛。
　　依有点没能理解，脑子里像是在想什么一般，这一刻我也看不出她的思维。她的手还在玩着那张糖纸，只一阵风吹过去，纸掉在了地上，又被吹了起来。
　　她把头转向糖纸的方向，想去捡起来，可是又好像心里有话没有问完，要急急忙忙问个究竟一般。这时候的她，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知道到底是向左走，还是像右看。
　　从斜前方，大概一点钟的方向走过来了两个人，像被投放在这个场景中一样的打破了这个尴尬。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生弯下腰，捡起了彩色糖纸，站直在依的面前，定在依的眼前
　　“ 你还要吗？”
　　依把视线慢慢从梁晨身上移开。眼神先是看着糖纸，目光从糖纸到手指，从手指移动到鞋子，然后从下向上，到脸才停下来。是上午那位穿着白色衣服的男生，他不止衣服是白色的，就连鞋子都白的一尘不染。他的腿是笔直的，连粗细都是刚刚好的样子。上身和下身的比例也都精准，衣服从脸白到指尖，又不是那种细糯的白，是让人看了心里就踏实放心的白色。她脸颊的他是圆溜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宽的一点也不假，头发，眉毛，眼珠的颜色是一致的浅棕色看起来让人那么放心踏实。他鼻梁的弧线真好看，一滴水滴下去都能滚出轨迹。嘴巴是鲜红色，一种阳光和朝气的快乐。
　　“ 你还要吗？” 他等不及了，又问了一遍。
　　“ 阿，不要了。” 依慢声细语地说
　　大家把目光放在这个男孩身上太多。其实小白就站在旁边，他一手搭着男生的肩膀，一手插着腰，开启了一段小白式的介绍。
　　“这是我兄弟，林新，叫他小新就好。” 他搭在小新肩膀上的手轻轻拍打着。
　　“这是我姐姐，依，我最可爱的室友。”小白介绍依的时候，立马立正站好，脸上的10点钟最温暖的笑容又立马出现。
　　“这是我姐姐的朋友，亦。”
　　“还有这位，我不认识。”
　　如此不正经的介绍。
　　“你好，我是依。我今天早上有见过你，坐在小白班里。” 依站起了身体，和小新有着十厘米的差距
　　“我也见过你，14班是吗？” 小新刚才那只递过糖纸的手也早就插进了口袋中。
　　依漏出一种不解的微笑歪着脑袋：“ 是啊。” 哈哈，我在旁边，把这一段解读为缘分。
　　我拉着梁晨赶快想办法撤离了现场，这一刻的关系是在复杂的让人头昏脑胀。小白喜欢依且频频告白，依始终没有确切的接受小白，说喜欢，也显得牵强；但是小新应该是依一眼就喜欢上的男生，小新喜欢依吗？我不知道；我喜欢梁晨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梁晨是喜欢我的；依喜欢我吗？我喜欢依吗？我和依有着更纠结的友情关系。为了不要彼此继续尴尬，我只能快点撤离。

　　我拉着梁晨，走到了篮球场的方向
　　“ 你刚才怎么就说 ‘对呀？’ ”
　　“因为我喜欢你呀，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可是不是喜欢就能够在一起的呀。” 我靠在了隔壁的石阶上
　　“如果互相喜欢，还不能在一起吗？” 梁晨不急不躁地移动到我的眼前
　　“ 可是我是女生。”
　　“我只喜欢女生。”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吗？”
　　“什么又算对？”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你因为我，所以要强迫自己喜欢女生。”
　　“ 亦，我从来没有强迫过我自己，我从来都喜欢女生，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是女生。所以你喜欢我吗？” 梁晨把手放在了我垂下来的脸上。有一点点凉，又有一点点清醒
　　“ 我喜欢你。” 我站直了身子，摸摸她的头，走出了篮球场。比起无端地开始，我现在需要结束一个无端的结束。可是，这无端的结束之所以无端，就是因为我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我绕想三秒，一个回旋大转身，因为视力足够的好，所以不用看就知道梁晨的手在哪里，我迅速地拾起梁晨自然垂下的手，用牵着她的姿势，大步地走出了篮球场，旁边谁也没有，到时一圈铁门和栅栏成了我们这一瞬间的见证人。我好开心啊，梁晨在三秒诧异之后也好开心啊，秋天的快乐滋味原来是这样的，我把眼泪都笑出了眼角。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依需要住校，我和梁晨快乐的手牵着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