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归来》熠昀

6、雏菊——隐忍 这世界

　　这世界上有太多言不由衷的爱情，没当你受伤难过之时，就想出现在你身边。

　　南未晞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头依旧疼得厉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闭上，把被子往下拉，露出整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散落在枕边。
　　还没缓过神，电话就进来了。
　　南未晞点了接听，放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耳边，手继续缩回被窝，“喂，冉冉姐……” ，声音带了很重的鼻音。
　　“还没醒呢？”冉清一早来公司开早会，刚回到办公室就给南未晞打了电话。
　　“刚醒，头疼，不想起。”
　　“那你再睡会儿，对了，记得看微信。”
　　“嗯……”
　　又睡了十分钟，南未晞起来洗漱，简单做了点吃的，坐在餐桌钱，想起冉清提醒她看微信。
　　打开和冉清的微信聊天框，冉清的消息垫底。
　　“138????????，陆一尧。”
　　“陆一尧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顾屿”
　　南未晞先是愣住，又开心的笑。
　　她也不确定是冉清使了什么手段得来的还是陆一尧主动给的，但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将电话号码复制黏贴进电话簿，保存起来，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当面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隔着屏幕又能说些什么呢。
　　最后，终是没打成陆一尧的电话。

　　孟初的电话进来，南未晞接通。
　　“南南老师。”
　　“嗯，怎么了？”
　　“《昨日》的制片人想请你去参加剧本创作讨研讨会，时间是下午两点，看你有没有时间。”
　　《昨日》是南未晞的原著小说，她一般不卖影视版权，但这次合作的制片人对她书里要表达的初衷的理解和她本人一模一样，而且对方也再三保证过电影的还原度，才有的这次破例。
　　“好，地址发我手机上。”
　　“嗯，南南老师再见。”
　　电话挂断半分钟后，消息就进来了。
　　“城市大厦三十七层，光宇影业。”

　　出租车上，南未晞靠着窗玻璃，窗外是掠过的广告牌和绿化带。
　　等红灯的时候，学生年纪的男孩女孩追逐打闹着从人行道跑过。
　　总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就遇到那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可是未来，是充满不定数的。
　　南未晞看着，忍不住失笑。
　　天气很好，不算冷也不算热，适合出门逛街，如果开完讨论会还没到晚饭时间，就约孟初一起去逛街吧。
　　南未晞这么想着，出租车已经停下，仰头可以看见面前很高的楼宇顶端有“城市大厦”的字样。
　　她付完款后下车，朝着大厦的入口走去，就在快要到的时候，一团黑影擦着她的笔尖落下，砸在她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低头，眼前已是一片血色，脸上还有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都有湿热液体流过的感觉，脚晚上好像有肢体的触感，
　　南未晞手止不住的颤抖，手提包和手机都掉在地上，完全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连呼吸都不敢，一低下头，白裙子被染成血色，地上也是鲜艳的红。
　　还有一个女孩，一个从高空坠落的女孩。
　　周围驻足群众的尖叫声传进耳里，南未晞恢复反应能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想后退几步，却脚下一软，跌在地上，坐近一片还在不断蔓延的红色里。

　　现场有人报警，有警察先赶到。
　　陆一尧和几个警员也很快赶来，一起走进警戒线内，其中一个女警刚看了一眼就受不了，跑到警戒线外吐起来。
　　“现场什么情况？”
　　“坠楼，当场死亡，现场还有一个女孩，据周围的人说，她路过，死者正好落在她面前，被吓得不轻。”
　　“人呢？”
　　“情况不太好，已经送到医院检查了。”
　　“嗯，先处理现场，查一下那个女孩的信息，再找人去医院录下口供。”

　　南未晞睡了很久，梦里也一直不踏实，浑身都冒着虚汗。
　　她醒过来的时候，冉清正在病床前来回踱步。
　　“冉冉姐。”大概是睡着后，太久没说话，一开口嗓子沙哑着。
　　“南南！”听见南未晞的声音，冉清立刻停下，走到病床边，“可算是醒了。”
　　冉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松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又回忆起那鲜红的一幕，嘴上说着没事，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冉清手抚上南未晞的额头，用温柔的说话声一点一点从恐惧里拉回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不下。”南未晞现在想起那画面就反胃，难受。
　　“那就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陪你。”
　　南未晞应声，强撑着笑意。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内，因为昨天的坠楼案，人人都忙得晕头转向的。
　　陆一尧倚在办公桌上，手里翻着文件，听着面前的陈浩汇报最新调查结果。
　　“死者名叫许佳，其丈夫周彬是城市大厦一家IT公司的CEO，一口咬定许佳的死不是意外，是他杀，大厦的监控系统有被破坏的痕迹，没有发现可以人员，他提供了一张照片，据他说是三天前收到，他和许佳的合照，照片背面写了‘你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毁掉’。”
　　“试着提取一下照片上的指纹，在送去做笔迹鉴定，还有找人查一下包裹来源。”
　　“是。”
　　顾屿一直等在旁边，手里拿着份调查报告，看陈浩汇报完，才开口，“现场女孩的资料，确定了，没有嫌疑，就是单纯路过。”
　　“资料我看一下。”
　　顾屿盯着他，眼神复杂，却没有要把资料递给他的意思。
　　“快点儿的，别墨迹。”陆一尧皱眉，语气不悦。
　　顾屿把资料往前递了一下，陆一尧刚抬手，资料就被顾屿收回。
　　“你干嘛呢？什么时候了还跟我玩儿呢？”
　　“不用看了，是南未晞，已经问过了，她是去天宇影业参加一个剧本讨论会。”
　　陆一尧手悬在半空，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南未晞，南未晞，怎么能是她呢？
　　想起现场血腥恶心的场面，练受过专业训练的女警员都受不了，陆一尧简直不敢想南未晞会被吓成什么样。
　　更不敢想的是，如果南未晞再往前走一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在哪家医院？”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一尧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跑，跑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住，回来拿了车钥匙。
　　顾屿忍不住失笑，几时见过堂堂陆队长完全失去条理的样子啊。
　　不只是南未晞，有时候就算连顾屿都忍不住感叹，像陆一尧和南未晞这样相爱的两个人，老天爷怎么舍得让他们不在一起。

　　路上一路绿灯，陆一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却在病房前顿住脚步。
　　现在的他好像没有身份可以去关心南未晞。
　　病房门没有关严，里面隐约传来南未晞和冉清的对话声，陆一尧知道南未晞已经醒了，放下心。
　　还没来得及离开，有医生来查房，“这位男士，你在这里做什么？”
　　要说盘问，一向都是陆一尧盘问别人，陡然被人拦住询问一番，还有点不习惯。
　　“看望朋友。”
　　“那怎么不进去？”
　　医生推开病房门，陆一尧看到病房的全貌，南未晞坐起身，正盯着他看。
　　“陆队长来了啊。”冉清起身，把陆一尧请进来。
　　医生查完房后离开，冉清也借口有事出了病房，独留下陆一尧和南未晞沉默相待。
　　还是南未晞先开了口，“陆一尧，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吗？”
　　陆一尧欲开口，又停下，好半晌才说，“医院传来消息，现场女孩醒了，我接到消息过来找你录个笔录，到了才知道是你。”
　　眼看着南未晞眼里的期待消失殆尽，蒙上一层雾气，低头苦笑，又说:“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是我了才不进来的啊。”
　　陆一尧没回话，算是默认。
　　“陆一尧，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挺差劲的？不然你怎么总觉得我什么都不能面对。”
　　南未晞的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的，陆一尧一下没反应过来，皱着眉沉思，刚要开口，南未晞就打断他，“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想录什么笔录，那件事我一想起来我就恶心想吐，头晕眼花，劳烦陆队长跑这一趟了，改日我会去警局拜访。”
　　陆一尧没有离开，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你走啊！走！”南未晞突然大声，床头柜的玻璃杯被砸向墙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碴落了一地。
　　冉清闻声进来，安抚南未晞的情绪。
　　陆一尧用手按住被溅飞的玻璃碴划伤的脖子，止住渗出的血珠，南未晞看了想起昨天的事，见南未晞没看自己，退出了病房。
　　又在病房外站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有形色匆匆的医生和病人家属。
　　冉清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见陆一尧还在。
　　“聊聊吧。”

　　怕南未晞有事要找自己，冉清没走远，和陆一尧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从认识南南开始，就一直从她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也没机会见，那天酒吧灯光暗，今天算是正式见过了，你好，我叫冉清，算是南南的姐姐。”
　　“你好。”
　　两人握了下手，算是客套。
　　“坦白说，关于南南一直等你这件事我是不支持的，没有理由的分手 ，一声不吭的消失，不管出于何种原由，在我看来，这都是一种极不服责任的行为，但是南南很喜欢你，还很固执，说什么都不听，只认你，我直接一点，你既然选择了分手，就代表不喜欢了，那就果断一点，像今天这样因为曾经的感情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就不要再发生了，找个时间，你们两个坐下来说清楚，之后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陆一尧从医院出来后，天已经蒙蒙黑了，他直接去了疗养院，护士刚给林玥吃完药，见他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林玥抱着她的“孩子”坐在床头，嘴里哼唱着摇篮曲，见陆一尧来，就变得更开心，“一尧来了，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嫂子给你做。”
　　“我吃过了，嫂子。”
　　“那就好，你和你队长一样，忙起来都不顾不顾的，从来不按时吃饭，你现在是年轻扛得住，老了就受罪喽。”
　　“我知道了，以后尽量按时吃。”
　　“你就是说了骗骗我，诶，你脖子怎么了，又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林玥看见陆一尧脖子上的伤口，指着询问。
　　陆一尧下意识抬手，伤口本就不深，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
　　“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今天这里伤，明天那里伤，到头来，还不是什么好处都捞不来。”
　　“又不图给好处。”
　　“哎，算了，你自己的身体得自己会爱护，也不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林玥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有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林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陆一尧给她盖好被子，放松神经仰在椅子上。
　　每次看到林玥发病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再问一遍当初问过的问题。
　　“嫂子，你会后悔吗？”
　　他也大概能猜到，无论问几遍，林玥都会是一样的答案。
　　“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是要相互付出的，谁多一点，谁少一点，都不重要，没什么好后悔的。”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彼此付出，没什么的。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舍不得啊。
　　对于陆一尧而言，南未晞和他在一起，他就想把全天下最好的全都给她，而她只用站在那，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顾屿也来了疗养院，见陆一尧在，小声调侃，“陆队长倒是会啊，见完初恋，还忙里偷闲的躲到这来。”
　　“不是有你吗，我不在这一会儿也不影响什么。”陆一尧也不恼，笑着回怼，像个没事人一样。
　　世人都知道，咱们陆队长最会的就是“装”了。
　　“可别，我和陆队长你没法比，你看，那三年，你有几次机会见过嫂子啊，我天天照顾着，最后，她还不是只记得你陆一尧啊。”
　　“那要不咱两换换，我当副的，你当正的。”
　　“滚，顾爷我家大业大，不惜的要。”
　　林玥被吵到，睡得不安，二人立刻噤声。

　　三天后，南未晞出院，直接让冉清送她去了市公安局。
　　她被警员带到一间单独的接客室，警员怕引起南未晞的不适，问每一个问题时都小心翼翼的。
　　过了大概半小时，南未晞做完笔录，从接客室出来。
　　警员领着她往外走，路过刑警队办公室时，南未晞停下，往里面看。
　　陆一尧正和人讨论案情，没太注意门口的身影。
　　“南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吗？”警员轻笑一声，出声询问，他以为，该是又多了一位被陆队外表迷惑的小女生了。
　　“抱歉，那个，我等个人，您忙您的，不用管我。”南未晞回神，对警员回到。
　　警员闻语了然，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然后离开。
　　南未晞坐在办公室外走廊的长椅上，安静的等着。
　　良久，办公室里有人大喊，“啊～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缓缓抬头，看见办公室门口，陆一尧高大修长的身影伫立，背着光。
　　身影缓缓移动，站到她身前。
　　“怎么没走？”
　　“等你啊，有话和你说。”
　　陆一尧一下子愣在那，紧抿着唇，转过头，不看她。
　　“我还有事要忙。”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那我就继续等，等你忙完，五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南未晞说得轻松，却让人觉得心疼。
　　陆一尧停住脚，站在那，想起冉清说的话。
　　“你既然选择了分手，就代表不喜欢了，那就果断一点，像今天这样因为曾经的感情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就不要再发生了，找个时间，你们两个坐下来说清楚，之后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外套搭在左手手臂上，藏在外套下的左手握成拳，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本就不该再有瓜葛的，该说清楚了。
　　陆一尧侧头，对南未晞说:“跟上。”

　　待陆一尧和南未晞驾车离开，办公室内，一群年轻警员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我去，五年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追老大？五年前，老大还没到咱们这呢！”
　　陈浩激动出声，“我知道，我知道，前两天听着陆队自己说的，他和初恋遇见了，我见过，就是这个女孩。”
　　一群人凑到他身边，催促他，“快快快，详细说说。”
　　陈浩刚准备继续，脑袋就被人重重的打了一下，他转头就要骂，看见来人，到嘴边的脏话咽回肚子里。
　　“出息了，连陆魔王的八卦都敢讨论了？”
　　“没！没！没！”陈浩连连摆手，招呼众人散了。
　　比起陆一尧，顾屿没那么可怕吧，却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待人群散尽，顾屿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老天爷最擅长的就是，每个人得到的都与所期待的差一点。
　　差一点就在一起了。
　　或者在一起，差一点就走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