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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日宴 ...

  •   砰砰的敲门声让半睡半醒的风烬脑子清楚了些,即便已经没了睡意,那眼皮子还是不舍得睁开:“烬爷该起了。”
      文州水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就猜到这人又暗暗耍横。他比风烬还困,他说什么了!
      想到此处文州水就愤愤不平,他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含辛茹苦带着双肿成包子的惺忪眼来好声好气哄里面这个白痴起床。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风烬凭什么赖床?
      璀钰端着风烬今天要穿的衣服,站在文州水身后。默默看这个小孩脸色越来越臭,下一秒就得把内殿门给卸了的气势汹汹。
      于是她把盛放衣物的木盘递给文州水,上前一步,声音放缓:“烬爷坐起来了么?不起宴会来不及了。”结果风烬还是连个屁也不放,全全当自己是个哑巴。
      文州水端着个盘子还是气,而且是越来越气。他伸手把门给猛的给打开,清晨的阳光填满了整个内殿,风烬的狗眼差点被刺激的瞎掉。
      他生气的大吼:“有没有规矩?爷晚起一会儿是有人要打进斌京吗?!”文州水两耳不闻,径直走了进去。
      “烬爷又在胡说了!”璀钰见文州水已经开了门,走进去把殿内的窗户给打开通风。
      一边用小木刷扫掉窗台堆积一晚上的落叶灰尘,一边责怪床上的人:“烬爷一定要谨言慎行,不然早晚会祸从口出,到时候可就晚了。”
      “璀钰我有分寸。”风烬还躺在床上,揉揉脑袋,随口敷衍。璀钰见他这个不受教的样子又要开口,但风烬已经把被子蒙上脑袋。
      文州水没那个好脾气,温和的一张脸却毫不留情的把风烬揪着的被子给掀开一大半。
      然后俯身,风烬只见一张清秀的脸蛋放大在自己眼里。即便见过离谱的再见这张畸形的放大脸也有些恐慌,给他吓了一跳。
      风烬眼睛不停的眨动,确定是文州水,顿时破口大骂:“文瑾灼你有病啊!”
      “我只是担心您出事。”
      “能出什么事?”风烬又悄悄的把小被子给自己盖好。
      “听不见我喊您起床,怕不是晕厥了?”文州水一脸讥讽,嘲笑风烬赖床的恶习。
      风烬语塞,明眼人都知道文州水话里藏刀,但这借口还冠冕堂皇的:“那是不是还要夸夸你。”
      “不必,烬爷起床吧。”他还是和以往一样,把手臂伸过去让风烬扶着。
      他以前是直接无视这截手臂,今日的风烬像是要给他脸色瞧瞧,未曾犹豫的推开文州水在面前的手臂。
      文州水暗骂一声白痴,却还是笑脸相迎:“璀姐姐,你来吧。”
      璀钰被唤了来,把风烬是怎么甩脸的模样看的一清二楚。赫然张清秀的面庞黑如锅底,作为风烬的长者璀钰是极其不满的:“风二公子若是再这般不严于侓己的话,奴婢就要请朗先生过来了。”
      “下待宽容至善,方成大疆之才。”璀钰一字一句说的有力,像是要把这句风家祖训刻在风烬这个不肖子的眼珠子里。
      他本没有什么爵位和功劳,别人称他声爷,不是抬举就是看在风海的面子上。
      “风二公子”才是人人该唤这位次子的头衔,他自个心里门清的很。风烬低着头,把璀钰的话听进了脑子。
      文州水觉得他面子上挂不住,开口打着圆场:“马上时辰要到了,先让烬爷去府门口迎接贵客吧。”
      她不说话,深深叹了口气,那担忧的神情神似一位为儿白头的母亲。坚强的后背转了过去,璀钰很害怕风烬成为一个愚蠢的莽夫,更害怕他会因为这些恶习命丧黄泉。
      但她想,该来的挡不住,不该来的也会来,到时再说。于是,她推开殿门,声音清冷:“去府外吧。”
      风烬看着璀钰莫名心头抽痛,但那是阳光射入北苑的速度,只是一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好。”
      他眼瞧璀钰离开了自己的面前,往日头盛大的外面赶去。风烬的眼神瞬间挡了层云雾,刺眼晃神的几刻,璀钰便彻底离去了。
      文州水上前几步,劝解道:“我知道烬爷不是璀钰口中的混人,别气她了。”
      璀钰辗转的背影,溶解在阳光下年轻的她,风烬是前所未有的羞愧。内心的不平衡,化作一记重叹,烟消云散。
      云翘枝头,稍过片刻,府外迎客。
      天色还是有些早,邀请的宴客还没来,他像个失意孩童。文州水把身下衣服整理了下,坐在他旁边,风烬这样还真是新鲜。
      内心的小九九平了些,温声相劝:“不怕犯错,怕不知悔改。”
      继而把目光放在风烬微抿的薄唇,他从地上捏起一根下人没扫干净遗漏的树枝,有心事似的胡乱戳戳青石大路。
      文州水见没效果,便也懒得再去理他,不开心别扯着自己也不开心。不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于是乎他从风烬身边退去,往璀钰在的小厨房去了。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天又是风烬闲着没事干搞的个什么春日宴。早起连口热食也没吃到,如今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文州水扒着门,探头进去,没发现璀钰。和在砂锅面前煲粥的朗兮打了个正对眼,他诧异了会,从门后出来:“见过朗先生。”
      “嗯。”朗兮眼里还是那片大海,蔚蓝深远,除了浪涛拍岸,没有其他神色。应了文州水的礼,继续看着自己的粥。
      文州水觉得蛮好,你别管我我不管你,谁也不在乎谁的感觉真的是爽。
      他见朗兮对自己要干什么漠不关心,就径直走进小厨房里找些吃食。
      这虽叫小厨房,但根本不小,这里堪比寻常人家的整个屋子大。用整块暗石做的大石台上摆满了今日菜肴和瓜果时蔬。
      他挽起袖子,青色纱衣展露一段纤细的腰身,发丝不知怎的散了几缕。
      拿了个山楂糕和甜瓜,在小厨房的门槛上坐下,一只脚踏在地上。小厨房在西苑,在侧边有一颗槐树,它还不能称做老槐树,这的主人还没老,它怎么能老呢。
      文州水吃着甜瓜,沁人的汁水流入小腹,迎面吹来清凉的春风。快正午时风,马上就是春日宴开始的时间,现在是最后难得的安静。
      他一个人和这浓密的槐树长久的坐着,有些灼人的日头出来,但被这位年轻公子的树冠挡住了,送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点。
      总有下人不愿来这,因为槐树邪气,种院子里晦气。风烬不信这些,文州水也不在乎,反正没有什么是比风烬还要晦气的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里边出来,朗兮端着两碗热粥来到他面前。碗中的小粥热气腾腾,黄色的小米颗颗分明,榨菜葱花点缀中间。
      盛着瓷碗的木盘上面放着白净的瓷勺:“还有我的?”文州水笑了笑,并不打算接过。
      “多煮了。”朗兮把自己的那一碗徒手端着,给文州水的放在木盘里,并不在意他要不要,转身准备去南苑吃早餐了。
      文州水站起来,把木盘端好:“多谢先生,把您那碗放上来吧,当心烫手。”
      朗兮点点头,把小碗放上去,文州水随着朗兮的脚步走进南苑。
      “放着吧。”一只修长的手指指向一个木桌,旁边还有两个小马扎。文州水细心的把两碗粥摆好,勺子倒搁在碗壁,收起木盘点头行礼:“朗先生慢用。”
      “来都来了,坐下一块吃吧。”朗兮已然端坐,手摆向对面的那碗小粥示意他坐下。文州水无法,只好和朗兮对面而坐,一齐用膳。
      对面人动了勺子,一口接一口缓慢的喝着小米粥,莫名让文州水也胃口大开。一勺送到嘴里,他脸色巨变。
      那味道,文州水感觉整个喉咙都被盐给腌制透了。
      朗兮看出他的囧态,把帕子递给他:“不好喝就吐掉。”她不算温柔的眉眼有些失落。
      “熬粥哪是这双手该做的,先生桃李满天下,自然没这个闲情去常常下厨了。”文州水安抚道,他比朗兮差了十几岁。可和现在这样对坐,还不算成熟的身子和面容却有早经风雨的泰然自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她放下勺子,从衣袖里拿出木簪,随手绾了个低低低发髻。
      文州水只觉朗兮像个无欲无求的高僧,只不过一旦对上那双勾人的狐眼,着实有些令人出戏:“受南疆王的嘱托,您也算是把烬爷教成个正人君子。”
      “君子算不上,小人没彻底,风烬,中规中矩吧。”朗兮简短的评价她这个最皮的学生,口吻吐出些隐秘的无奈与纵容。
      文州水不回答朗兮对风烬的看法,起了身:“时间不早,就不多叨扰了,先生好生休息。”
      “可是去北苑?”朗兮突然开口,文州水点点头:“那就一道过去吧。”
      文州水走后,风烬还坐在那,直到有第一个客人来。
      端熠从马车上蹦蹦跳跳的冲下来,那马车被装饰的华丽,一看就是小姑娘的手笔。她穿着藕荷色汉裙,扎着发髻带红花粉金冠,唇上口脂擦的水亮。
      端熠见到她的烬哥就两眼放光,冲到他面前,娇羞一笑:“烬哥,你还记得我吗?”
      “你谁?”风烬瞧出来她是太傅的独女,当今贵妃的侄女,却还是一点情面不留。
      “小女失礼,风二公子莫怪。”双鬓沾雪的太傅在下人搀扶下走到风烬面前,看了眼端熠,她便不在叽叽喳喳的闹腾。
      “端太傅言重了,熠儿妹妹活泼,可比我这个闷葫芦要好。”端熠被这句“熠儿妹妹”闹得红脸,风烬喊话低沉苏哑,说些肉麻的字词是真的可以让人软了腿。
      但“闷葫芦”,若是文州水在场,他怕是要笑的直不起腰。
      “太傅劳累,进府喝杯茶先。”风烬使了个眼色,从内出来个小侍女:“端太傅,端小姐,请随我来。”端熠依依不舍的看眼风烬,和父亲往里走了。
      他们一进去,权贵就上了门,打头最中间的,就是鉴王。
      翁津两边是太尉和宰相,他们有声有色的谈起话。徐窦身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面容平凡,穿着朴素,可却是比身后的尚书侍郎还要站的里鉴王近一些。
      最后面是和风烬差不多的公子小姐们,风烬摆出笑脸,双手抱拳:“诸位大驾光临寒舍,不胜抬举。”
      徐窦粗眉一挑,打趣道:“你小子这里还算寒舍啊?我和张相的马车都开不进你这长安街!这不就走来了吗。”
      “别客套了,进府。”鉴王不耐烦的摆手,周围人赶忙称是。风烬听这话,下意识转身走在翁津前面,谁料他和翁津一条腿同跨进了风缤邸的门槛。
      场面一度结冰。
      一个人的影子打破这种氛围,他慢步走在了翁津前面,原来是程祈。
      程祈潇洒整理了下头发,红橙色的策马衣飘荡,贴着金箔的象牙扇唰的一声合上。
      “见过鉴王。”程祈把风烬勾过来,像两个浪荡子似的勾肩搭背:“程世子?”鉴王冷冷开口,隐含怒色。
      “是在下”风烬和程祈扎的同样的高马尾,乍一看真像亲兄弟:“我兄弟摆宴本世子怎么能不来呢,这人也差不多了吧,那都进去吧。”
      说着就和风烬肩并肩走进去,程祈还非贱的往后喊话:“鉴王殿下,南疆的规矩是最尊贵的客人走第二个,您请。”
      翁津的面色简直不能再难看,直到程祈喊:“怎么不走?”他才动脚,别人也忙不迭赶上。
      原是南疆的风俗是摆宴时主人要在最尊贵客人前面跨过门槛,第二个才能是最尊贵的客人。可斌京却是截然相反,主人要最后才能跨门槛。
      翁津作为大安的王爷,旁人口中的千岁爷,自然是尊贵至极的。
      不守规矩的两个傻小子犯了鉴王最大的忌讳。风烬之前还打废了他的总管,算是结下不小的梁子。
      众人入中苑,璀钰穿着侍女官的红衣氅,云鬓玉钗,在檀木圆桌旁忙活:“笨手笨脚的,退开。”她轻轻拍开一个侍女的小手,替她把瓷盘摆好。
      朗兮则坐在风烬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小竹摇椅上,眼眸微闭,听着文州水给讲故事:“青衣女子化作一座青山,山川依旧在,她自然也在。”
      文州水把这种民间烂大街的故事挑了个给朗兮讲,谁料别人嗤之以鼻的老料她却新奇的倾听起来。
      “那女子有名姓吗。”朗兮从未听过,毕竟那高墙里只有四书五经。
      “没有,相传青山就是她的名字,她也被后世唤作青山女。”这是个古老的传闻,是悲惨的爱情故事。
      “哪有姑娘叫青山呢。”朗兮遗憾的说道“可怜没人记得她叫什么了。”
      “朗先生,贵客到了。”文州水悄然把话题结束,早早就听见那的喧闹。本来和朗兮一起过来,谁知道璀钰把他安排在这个宁静的小角落给朗兮解解乏说说话,别去帮倒忙。
      于是两人盖着树荫,在摇椅的清凉上讲起远久的时光。
      “嗯。”朗兮长期写字读书,腰一直不太好,许许多多名医开的药也不好使,如今躺久了还需要文州水扶着起身。
      朗兮穿的白色月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微风一吹,宛若月神再世,浑身上下仙风道骨。
      他的头绳不知道哪去了,只好散着一肩墨发,犹如一段上好的黑丝绸。文州水在朗兮身后,两人和璀钰站在一起。
      程祈见到朗兮就跳脚,嗔骂了句风烬:“风烬这个害兄弟的大水鬼!朗先生来了你被骂透透还要拉本世子下水?”
      璀钰瞧见两人见面掐架,怕把这的脸面全部丢完,便带着翁津一众人等往小亭子里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害死你个没眼的东西,你今天给我闯这么大的祸,哪天我非得把你给掐死。”风烬皮笑肉不笑的,两个人都懊悔不已。
      一个后悔为什么要来,另一个后悔为什么要给程祈送请帖。
      想当初程祈想和风烬玩,结果他背不过书,朗兮揪着人衣领不给走,程祈就使坏心眼,结果每次都被朗兮抓了个正着。程岑风海知道后是羞愧难当,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凑一块,这不直接成废铜烂铁了吗,还死性不改的捉弄朗兮。
      “朗先生你别客气,打,使劲打,皮糙肉厚俩崽子的不长记性。”程岑没好气的和风海对视一眼。
      朗兮笑不做声,稍后提出程祈能记一辈子的话:“既然程世子这么喜欢我这学堂,那就和风公子做个伴吧。”
      程岑拍了下大腿,连连点头,夸赞道:“朗先生不愧是学富五车心胸宽广,海乃百川福如东海。”
      风海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不是程九重你装人什么四字真言?那是海乃百川么,还有福如东海能放在这话里用吗?”
      “少管我,风海你自己几两墨水你不清楚我还清楚呢!依我看,你比风烬那小子还要逊色几分!”
      ……
      至此,风烬程祈就成了一段时间的同窗,程祈再也不会在门口等风烬下学了。
      程祈曾经背不出来书被朗兮问的急哭了鼻子,等他哭完,她继续问,直到程祈把一本书倒背如流。
      可如今本尊就在前面,程祈硬着头皮过去:“学生程祈见过朗先生。”行了跪礼:“别跪着了。”扫视两眼“和风烬一个样。”
      程祈爬起来,疑惑的看向风烬:“什么样啊?”风烬笑着使劲拍他后背:“只长身体不长脑子。”
      “咳咳风烬你个莽夫!”程祈也顾不得朗兮,和风烬光明正大的骂了起来,丝毫不分场合:“我莽夫你也莽夫。”
      “放屁!”程祈的一张俊脸气的通红,风烬双手插上劲瘦的腰,下巴往朗兮那撇:“朗先生说的。”
      “……”文州水理解朗兮的苦衷了,教这两好学生真是难为她:“先生,我们入座吧。”朗兮艰难的点点头,文州水看向在亭子里的璀钰示意两个人闹的差不多了。
      “时辰已到,诸位前往正中膳桌。”璀钰说完,几个小屁孩就闹冲冲的往那跑。
      “少爷小姐们,别跑啦!”风缤邸的小侍女生怕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主子磕着碰着,她们又不敢上前阻止,就只能在旁边劝。
      结果没一个人听这些侍女的,更有甚者直接把人狠狠推开。
      风烬远远就见自家姑娘被欺负了,让璀钰把她扶去东苑叫个大夫。他徒手把那个熊孩子拎了起来,别人视角看去,还以为是一大一小在玩闹:“不能推人知道吗。”他眸色寒冷,盯着的孩子吓的想要放声大哭。
      少年厉声低语:“不许哭,哭出来别想走。”
      这个小男孩硬生生憋了回去,程祈过来把小孩抱在自己怀里,拍两下屁股:“再推人哥哥们就得揍你了。”
      “啊—————”小孩忍不住了,哭的骇人。
      “哎呦喂,别哭啊。”程祈被这震天响的哭声吓了一条,差点把这祸害给摔地上。
      赶来的户部尚书夫人着急忙慌的抱过自己儿子,这小孩流着两淌鼻涕,眼泪糊满整张脸,哆哆嗦嗦指着两个大哥哥。
      泣不成声的躲进户部尚书夫人的怀里,这可把她心疼坏了。带着儿子离开,到侍女端来的水盆那洗脸去了。
      风烬和程祈对视一眼,都明确想法。
      “砰——”两人击了个响亮的掌。随即你撞我一下肩膀我推你一下脑袋的往圆桌那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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