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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彩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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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烬长身玉立,如今的春日还是有些匪夷所思,思考的过程中,继续带来苍凉的冰寒。一颗柳树枝条舞动,柳絮唯解作漫天迟来的小雪,春弥补南方孩童冬日没能下雪的遗憾,在众目睽睽下肆意放纵的飘向远方。
鉴王府敞开的大门内是春意阑珊,葳蕤之盛,灼灼其华。
风烬侧头低语:“进去别乱说话。”文州水以不可察觉的神色皱了皱眉。
“风缤邸风烬,前来拜见鉴王殿下,劳烦通报一声。”风烬向着看守拱拱手,这守门的似是对风烬不熟悉,刚想屈手让其离开,但看他衣冠华贵,定不是常人百姓。
又辗转打量了两眼风烬的上下,狐疑的问道:“你找殿下何事?”
“这小哥就不必知晓了。”风烬微笑怡人,这守门的下人自己不敢安排人随意进入王府,便喊来大总管,给这个胖子说了情况:“总管,这人叫风烬,来见殿下的,小人拿不了主意特请您过来呢。”
这个发福的大总管打了打白花花的肥手,见风烬长的惊艳,穿着也华丽,还有个小白脸小厮,定是哪家的男宠跑出来要攀王府的大腿。不由得厌恶的瞧了眼下方的风烬:“真是什么人也敢来王府门前狗叫,真怕脏了王府的地砖,本总管劝你早些离开,若是惊动了殿下,你吃不了兜着走!”
风烬耐着脾气上涌,低头了好会,抬头是已然面若冰霜:“我说我要见鉴王。”
大总管故作姿态的蔑视这个小子:“你什么身份见殿下?”他把头顶的老高,凭借风烬站在台阶下,他在台阶上便从高往低的用鼻孔瞧着这位不速之客。
“爷把你当个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放肆!一介面首,也敢这么对本总管大言不惭,明日就让你家不得好死!”
风烬还真没受过什么憋屈,有仇基本当场报,别说是个王爷身边的小走狗,就是皇爷身边的大走狗招惹了自己,风烬都要狗咬狗的上去撕下来一块肉。
“我他妈什么身份?我是你老子!”风烬眉眼凌厉,侧身撤步,一脚凌空另脚稳身形,带起一阵刺骨的劲风,脚背绷直趾处内勾的击上脆弱的脖子。
一声闷响,人应声倒地。
此人径直跌下高台,他肥胖的身躯一级级磕在坚硬的石面,令他痛苦万分。
风烬这一脚是十成十的气力,显然是气上了头,从没人敢说他是谁的男妓。
这一脚让本就虚弱肥胖的大总管更是雪上加霜,哇哇哇吐了好大一摊暗血,显然伤了脏器。
文州水轻轻捂了捂口鼻,这股恶臭的血腥味让他作呕。看他抽搐的样子,文州水竟也生出几分假惺惺的悲悯:“你还好吗?”
大总管眼球似乎也是无法移动,他被风烬踢中的脖颈已经完全动不了,怕是瘫痪或者断了筋骨。他只是余光看见蹲下身的文州水,艰难的摇摇头,嘴巴努力说着:“救…”
文州水的手覆盖在了那张还在呼救的嘴,鲜血衬的他手更加苍白。
“丑恶的老鼠。”
他起了身,大总管还吊着一口气躺在地上。风烬转头看向瑟瑟发抖在一旁的守门:“我说了,我要见鉴王。”
看守已经吓的走不动路,扶着石门才能行走,但走起来也是左脚绊右脚的费劲。
风烬拿出帕子,给文州水让他擦手:“鉴王马上就要来判你的罪了。”文州水嘴角莫名含笑,风烬却是一脸无所谓。
两人又恢复了原先以礼相待在台阶下方的站位,风烬在前,文州水在后。风烬还整理了墨绿色的衣衫,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脚边多了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脚步声响起,主人公来了。
暗紫色的丝绸做主调,藏青纱巾如流水穿插其间,王侯的大蟒神冷,对风烬一行人的打扰很不满,他甚至没看一眼旁边仅有一口气的手下。鉴王不戴更加金贵的金饰,相反浑身上下都是叮叮当当的银饰。
它们在翁津整个人都称托下和刀锋一样锋利,有着削骨如泥的硬度和至高无上的银光。最为显眼的是是白皙脖颈上的蟒形项圈,一层层的环绕让人略微有些窒息。巧妙的银制蟒头在鉴王右侧后脖处停下,栩栩如生宛若是条银蛇圈在鉴王的身上,红宝石做的蟒眼和鉴王淡水色的眼眸一样触目惊心。
日头出来了,风也穿堂而过,鉴王拨弄手腕上的蛇骨链,危险的眯了眯眼,似是不准备自己先开口。
毕竟上位者从来是听别人讲话自己握权利决定判决的,太后虽然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但这种事情她一向是博学多才的教导自己两个混账儿子。
风烬沉不住气,平静森然道:“见过鉴王。”
“风海的儿子,本王依稀记得未曾得罪过。”
鉴王走下台阶带起栀子花香的气味,眼睑低下,把满带锋芒的凤眼给藏在名为克制的波涛汹涌里。
“鉴王说笑,您又怎会得罪我呢。”风烬笑嘻嘻的悄悄把大总管给往旁边踢了踢,文州水膈应极了风烬这个掩耳盗铃的白痴,一张小白脸黑的吓人,恨不得不和其站在一块。
翁津没料到风烬居然自己找上门,都站在大门口也不好看,路过的百姓也多了,这样耗着太幼稚:“进殿说吧。”
他这才有空撇了眼昏厥过去的大总管,薄唇微启:“抬出去。”立刻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亲兵把大总管往王府后方抬去,翁津这才把风烬迎进了王府内殿。
风烬喝着盖碗里的茶水,文州水在他身后站立。翁津从旁边的小木台上继续拿起刚刚看的古书,一眼也未曾给风烬:“无事不登三宝殿,风公子有何贵干。”两指捻着一页纸,缓慢的翻了过去。
“我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自然是要找一颗大树下乘乘凉的。”风烬把盖碗放回小桌,翘起了二郎腿,一支手玩弄着自己的发尾。
这嚣张的口气让翁津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和他进行一场平等的谈话。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让本王庇护。”翁津把书扔在风烬脚下,大堂里清脆的响声转瞬即逝,是一片死寂。
文州水面色无常的把书捡起,放在风烬手中,他笑呵呵的坐起身,把书递给翁津,但翁津没有要接的意思。
“全当小子开了个玩笑,王爷可莫当真。”风烬把早早准备好的请帖连同书一齐交给了翁津:“鸿门宴。”翁津轻声的嘟囔,根本不在乎风烬有没有听到。
风烬不搭话,只是嘴角也有了弧度和翁津心照不宣,随后把请帖稳稳放在他手上不容推辞。
既然鉴王知道是鸿门宴还来,那就算他活该,风烬这么想,倒是把自己这场鸿门宴的东家撇的一干二。
“回家咯。”风烬和文州水走出鉴王府,他揽住文州水肩膀,像好兄弟一样互相勾搭。
文州水闻到他身上的栀子花香嗅了嗅空气,还真是风烬身上的。文州水面无表情的把人拉开:“烬爷。”然后一声不吭的挪了远些。
风烬也不生气,已经是下午了,他在鉴王府坐的屁股痛,就让等着的马车回去了,想要和文州水一起从长安街北头走到南头。
文州水不是懒,也不是不想走路,只是不想和风烬走这么长的路。他肯定是要张开那张破嘴讲废话,一想到这文州水又自闭了,觉得青天白日,该把他那张嘴给缝上。
奈何风烬神经大条,一点没注意文州水,自顾自的拉着人手腕往前走。
长安街的一道道浓墨重彩如泼墨般在地皮上驻扎多年,是长河日落,是铭记在心。而处处摊贩上的执笔写的是鲜衣怒马,张灯结彩。天边一笔翠蓝,白云舒卷,伴随人山人海中的一记重声,嫣红粉橙的条条彩带从四处扔向空中,犹如人们的万千心绪,烟花星辰般灿烂辉煌。
原谅他们两个外来之客不懂快乐,只受到了巨响的惊讶。风烬足够宽阔的肩上也落了一条,如同火焰样的热烈,在信仰的太阳之下,那不受拘束的彩带是鲜红的他。
文州水也瞧见了花海摇动,急促奔忙依旧芬香异常,花瓣蹭过瑾灼的面庞,亲热的诉说好久不见,你可曾安好。
在这场盛大的梦境中二人停下脚步,彩带和花海,是千席与瑾灼的第一次交锋。
文州水微垫脚把红色的彩带摘下,拿到风烬面前晃了晃:“什么日子这么热闹。”风烬接过了那条彩带,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一无所知,长安街居然这么大费周章的搞了场声势浩大的庆典。
“你转过去呗。”风烬把两只手都背在背后,对着文州水笑的开心,麦色的皮肤出了点微汗,黄金耳饰动的剧烈,胸膛一起一伏,充满活气的风烬从来是人群中的焦点。
文州水沉默半晌,终究叹口气。从衣襟里拿出风烬给自己的小方帕,擦去他额角的薄汗,转过了身子。
静静等待风烬又做些什么幼稚的事情,文州水感觉风烬那双大手在自己头上摸来摸去:“干什么。”他是真的无奈,语气带点责备。
“别急啊,马上扎好了。”风烬透着笑意,琥珀的眼睛盯住手上的动作。
原是他要把这红色的彩带扎在文州水低低扎起的马尾上。但不太好弄,风烬笨手笨脚的没干过这种细活,给人家头上弄得一团糟。
“啧,别弄了。”风烬只好沮丧的撤了手上的动作,但谁成想文州水居然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红彩带,用这个重新束了发。
“现在可以老实回府了吗。”文州水有些身心俱疲,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扶额。
风烬有些错愕,他还以为文州水会不搭理自己直接往家走呢。
“走走走。”惊喜过后赶忙拉着人细细的腕子往前跑,文州水本就不牢固的头发在奔跑中晃动的厉害,碎发挡了脸颊,微风吹在身上,上下都是素净的文州水唯一的鲜艳,就是风烬了吧。
跑了不知多久,撞了多少人肩膀之后,终是跑到了风缤邸。风烬一点事没有,文州水站着缓了好一会,虽然头发凌乱,但彩带居然没掉,松松垮垮的耷拉在他后背。
“烬爷回府,速速开门!”风烬威风的冲着自家门口喊,风缤邸的守门听到声音着急忙慌的给这位大爷拉开大门。
“烬爷回来了。”门自外而开,璀钰站在内石阶的中间,双手放在腹部,向着风烬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璀钰你快去准备明日大宴,确保万无一失。”风烬把纱帽摘了下来递给璀钰,她又转交给小侍女,自己去了西苑安排手下人干活。风缤邸下人足够多,璀钰也安排的井然有序,虽然匆忙但不忙乱。
风烬和文州水则是进了北苑,一下去就看见圆桌上是两杯茶水,风烬抓起一杯就大口大口喝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的姿态让他似是意犹未尽。另外一杯,是璀钰给文州水备的。
他想到:璀钰也不是很讨厌自己吧。
想璀钰璀钰到,她敲响了殿门:“文州水,出来帮煮几壶冷竹茶,小厨房做茶冻要用。”
“好。”文州水朝着风烬低了下头:,便拉开门,和璀钰走了。
风烬没阻止,一出鉴王府,他就瞧见那远远的观望的乌簌人影,乌簌若不是有事情绝不会出现:“下来吧。”
“烬爷。”乌簌飞身下梁,快速说着:“他在昨晚众人入睡之时写好小信塞入竹筒,怕是要对外传信。”
“知道是谁吗。”
“御用木匠,青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