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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兮 ...

  •   待众人沉沉睡去,庞大的风缤邸又寂静的像一座荒园。风烬却是闭目养神,思绪万千。
      他的暗卫没有找到任何有疑的地方,但文州水那番反应又作何解释。如果怪异之处不在牌匾,那先从别处查起吧,风烬这么想。
      他起榻推开殿门,手里握着的骨笛放在嘴边,短暂急促的吹出几响。
      “烬爷。”乌簌出现在了风烬身后,他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装扮,只在黑夜中展露衣角。
      风烬也不转身,淡淡开口:“受了璀钰的令,可有消息。”
      “回烬爷,并无动作。”文州水大部分时间都和风烬待在一块,也没单独一个人的机会:“你去给我查他的事情,越多越早越好,再去打听那个牌匾的出自谁手,一日后我要结果。”
      “是。”乌簌闪身离去,等没了声音,风烬转身上了床榻,他勉强浅睡了过去。
      风烬鼻尖隐隐有股芬芳在鼻尖萦绕,不腻,清甜上涌心头。
      他睁开眼就看见文州水站在床栏旁边,见他醒来,把纱帘给绕上床柱。伸出一截手臂有意让风烬扶着给坐起身,谁聊他居然出言讥讽:“我若是借你手臂坐起来,你怕是要摔。”文州水嘴角僵了僵,看了他两眼,内心隐忍,作势把手臂收了回去。
      风烬哪肯,直接抓住了文州水,让他靠自己近了些。谁料这一抓没控制好力度,弄的两人近在咫尺。他先是一愣,随即细细观察着三十两买来的好货,老板没诓他,果真极品。风烬便也不害臊的一个劲盯人看。
      文州水不似风烬这般厚脸皮,被他盯的闹了红脸:“你做甚?”文州水感受到风烬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真的是热死了,连忙把人给推开。
      “你来风缤邸做小厮都好几日了,今日才伺候爷起榻,真没规矩。”风烬逮着人戏弄,文州水心里对风烬鄙夷,觉得他没有公子命却有公子病。等等,他好像还真有公子命。文州水像吃了什么瘪,牙一咬,给风烬赔不是:“烬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皱眉的样子被风烬给捕捉到了,浓眉轻皱,薄唇微抿。他看的愉悦,摊开双手:“本少自然是不和你计较,但别人或是要打断你的腿来罚你这几天的懈怠之罪。”风烬把语调拖的略长,笑的放肆。
      文州水不想理这个难搞的白痴,装作没听见的说了句题外话岔开话题:“烬爷要沐浴吗。”
      风烬还想滔滔不绝,文州水见说话不管用,就平静的盯着风烬这张勉强能入眼的脸,这下风烬不好意思再说,只好把话头往肚子里硬塞。
      文州水又笑若春风的对着人重复了一遍:“要沐浴吗?”
      “……”风烬看文州水这个脸色怕是自己不去沐浴就要被他煮水杀猪了。
      “沐浴……”我洗,我洗行了吧。
      文州水一听这个令他满意的回答就傲气的转身让门口候着的侍女们去准备热水和衣物。
      他穿的是风缤邸小厮的衣服,虽然风烬这人脾气不怎么样,但对待手下人可谓赏罚分明,自然待遇也不差。
      最下等的丫鬟奴仆穿的都穿上好的棉布,更别提璀钰这等阶层,云锦绸布在其身上寻常可见。但服侍都是青色的,青色越深,在风缤邸的下人中地位越高。
      比如璀钰作为风烬从小的侍女自然是深青色鸦青色等,而粗使丫鬟就是淡青色。不为别的,是因为风烬喜欢一句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风烬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味道:“这什么味。”
      一个脱俗雅致的淡青背影把燃烧过后的灯芯给剪断,露出新的灯芯,悠悠答道:“璀钰姐姐准备的香料,烬爷不喜欢就换一种。”
      风烬摆摆手示意不用,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文州水面前:“服侍烬爷沐浴吧。”
      风烬眼尾上挑,一颗红痣在耳尖,干燥的中衣贴着文州水。风情万种,大概就是说风烬了吧。文州水悄悄的摸了摸耳朵,见小侍女偷偷给自己打了个手势,知道都准备好了,抓紧领着风烬去沐浴。
      风烬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他毫不顾忌的把身子脱了个干净,健壮有力的手臂有可见的条条青筋。
      他随意把常常扎成马尾的长发给扯开,墨色掩住风烬的大半风光,他微微抬头,合上眼:“按摩会不会。”
      文州水白皙的手轻轻捏了捏风烬宽肩上的皮肉,紧实的手感还蛮不错的:“怎么样?这是不是你在世上见过最完美的□□。”风烬骚骚的对着文州水说。
      “一般。”本来想肯定一下风烬的文州水立马转了念想,干巴巴的一句话把风烬自尊直接打入谷底。
      文州水见他这副失落的样子笑出声,揽了揽他的头发到一侧,轻声道:“确实。”
      风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脖子,觉得自己洗的差不多,随手抓起屏风上的中衣就穿,也不管正反扣子扣没扣齐,把碍事的头发剥开就往外逃。
      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样子,突然瞧见那不对称的衣服,无奈的叹气:“烬爷,穿乱了。”
      赶忙跟上去,结果风烬走的太快还急,两道身影在风缤邸的早间长廊里匆忙。
      一束束日光从风缤邸的灰墙黛瓦缝隙中照在可见的青砖上,疾速从两人衣衫逝去的明亮穿梭,二人都不知晓此刻微风拂过,树梢轻喧。
      璀钰从远处就听见了动静,见他们跌跌撞撞的先后进了北苑内殿,拿出帕子递给风烬:“烬爷擦擦手,沐浴沾的一手水。”她无奈的笑笑。
      风烬把帕子扔给身后人。文州水才适合用这种女孩子刺了花朵,还熏了香的小方帕!
      很遗憾,文州水不知道他内心想的什么,只当做他突然有了良心,自己一点不含糊的把手擦的干干爽爽。
      “璀钰,传早膳吧。”他坐在正北的圆椅上,璀钰拍拍手示意在门外候着的丫鬟开始上菜。
      这个间隙风烬看着水缸里的小鱼儿,嘴里叼着根和文州水晨练时随手摘的小草,有眼力见的侍女把鱼食放在风烬能拿到的手边。
      他伸手拿了很少的鱼食,扔下去,缸内小鱼儿多,风烬扔的鱼食却少,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一下子被来抢食的鱼儿弄的水波荡漾,动作激烈的甚至把石砖地板也滴湿几点。
      风烬乐了,指着缸内小鱼:“这些鱼活的倒是自在快活。”
      打破风缤邸沉静的一道女声让风烬又熟悉又生疏:“你既不是鱼,又怎知鱼的快乐。”
      风烬暮然抬眼,灰色的襦裙淡雅,鬓发梳的一丝不苟,青年女子面容沉静,五官深邃,是个城府颇深不露声色的。
      女子对上风烬的目光丝毫不怯,风烬从石凳上站起身,朗声随意的和她对起话:“朗先生也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
      “人能自知,莫能他知,你茫然定言,本就根错本误。”风烬双眉往上一抬,拱手作揖,深深行了一礼:“学生见过朗先生。”
      女子被风烬迎到圆桌的主位上坐下,喝着侍女刚刚新上的茶水,盖碗刮了刮茶沫。
      此人是风烬为数不多打心眼尊敬的人,她唤作朗兮,书香世家,世代读书人士,高中金榜数不胜数。
      朗兮作为风海给风烬找的一任门槛最高的礼仪传经先生可谓是把老脸都贴到朗府的大铜门上了,朗兮硬是没答应。
      风烬那个不成器的还是个小牛犊子,脾气倔的很,朗兮出门拒绝风海时风烬嗤笑一声。
      朗兮也起了脾气,作为一个自命不凡的小年轻,气性大,和当时的风烬遇上简直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脑子一热,她朗兮还非得管管这个皮猴子,就答应了风海做风烬的先生。
      朗兮给风海的话是这样的:“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心思不在这几本书上”风海一下子沉默了,思考了好一会:“那朗先生您的意思是…”
      “既然是边疆生出的变数,就别单一执着于他眼中的酸书。”朗兮知道风烬从来不应该是背手谈诗的文人骚客。
      风海至此也不在紧紧逼着风烬,而风烬也是个明事理的,少年郎既然自命比天高,那没有些可出口一辩的说辞自然难以服众。倒也渐渐把几本书看了进去,朗兮的目的达到了。
      朗兮到了而立之年,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已是这个年纪还不婚嫁就容易招人言语,可她从来不听,把腹中墨水,笔下墨字当做立身之本。
      “尘世凉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不如心怀天下,悬壶济世,郑守疆边,涂写历史。”
      朗兮对女孩们微笑着,说出了女孩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朗先生,我们当真能做到吗。”
      “他们有要上的青山,你有该去的彼岸,无论怎么选择,无愧于心便是最好的道路。”
      朗兮把女孩破破烂烂的衣裳拉正,给她簪上了干净利落的木簪,而非步摇玉簪“能不能做到,先去做才知道不是吗。”
      风烬对这位先生一直心怀佩服,当做榜样也是时常有的事。但他如今这副样子,也难怪朗兮骂他如同一日三餐般的常见。
      “长了点年岁,沉稳倒是分毫不见。”朗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懊悔表情,但即刻又成了冷脸。
      “先生说笑,在您眼里我不一直是个孩子吗。”风烬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这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又让喝茶的朗兮头痛了点,仿佛回到了在南疆教风烬念四书五经的时候。
      “把嘴里的东西给我吐了。”朗兮语气不善,风烬被她骂的多了去,对她要发火的前兆非常熟悉。
      淡绿色衣裙的少女们脚步轻疾,悄声的同时又快速把菜肴摆上风烬的面前:“朗先生来斌京寻我所为何事。”风烬捻了一个芝麻碳烤萝卜丝饼,掉了一桌子的碎渣。
      文州水看不下去给他收拾了一下,换来一个明朗的笑容:“多谢。”
      “太守王爷令我在你身边保你无事。”
      “这老东西想做什么?”风烬说完这句话就后悔莫及,虽然他和自家老爹平时一口一个小畜生,老东西的喊着,但朗兮面前这么没规矩可是要挨训的。
      果然,朗兮盯住了风烬:“莫不是我教的尊卑之道烬爷都忘记了。”朗兮在微怒时就常用“烬爷”来刺挠风烬,暗戳戳让风烬摆端正自己的位置,就算不成才也要成人。
      璀钰也从厨房中赶了过来,她见到朗兮一点也不吃惊,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却见风烬一脸羞愧难当的样子,赶紧出声打圆场:“朗兮先生,您一路舟车劳顿好好休息才是急事,教育烬爷不愁一时半会不是。”风烬一听可劲点头,朗兮却不搭话,看他这个样子不免叹气。
      “我既来了,那就把你一身的陋习给收一收。”朗兮一字一顿的强调“先用膳吧。”
      风烬抄起筷子,开始和自己的先生一同用起早膳。但过后就放下筷子:“朗先生,学生出门一趟,让璀钰带您去南苑先住下。”
      朗兮还在用着面前一碗银耳羹,闻言点点头。他站起身从文州水怀中拿了外衣穿上:“去拿个纱帽。”风烬待会要去的地方不宜露出面目,璀钰去了内殿找出一个带玉链的纱帽,文州水从她手中接过。把玉链整理好,稳稳当当的戴在风烬头上。
      “备车离府。”风烬又伸手扯了扯帽沿,让大半英挺的脸遮在阴影里,他着一墨绿长衫,胸口是暗暗绘的金蛇,腰背挺的笔直,纱帽的玉链垂到胸口。
      “烬爷我们到哪去?”文州水稀里糊涂的和人上了马车,搞不清楚风烬又要到哪里去作妖:“自然是,登门拜贵客了。”风烬眉眼弯弯,嘴角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不知不觉窗外风波顿起,
      长安街繁荣昌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鉴王府的金窗外翠叶蛛丝挂水,大珠小珠滴落木台,天公不由分说下起丝丝缕缕雨线,染了陈墨书香卷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见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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