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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武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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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州水静静喝着碗中的鱼汤,鲜香的米白色汤汁宛若白水一般无味。兮玉槐瞧了这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生的当真水灵动人。不免内心多些偏袒和喜爱:“小人多大了?”
兮玉槐再怎么说也是北域人,和风烬程祈身高差不到哪里去,面对文州水觉得分外可爱。他本就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和这俩年纪轻轻就不修边幅糙汉模样的两位截然不同。兮玉槐的语气很温柔,让文州水忍不住去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下去:“十四。”
兮玉槐今年十五,本就待人和善的他如今即是看对眼又是比他还小的弟弟。他一瞬间就激动坏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世子曾向我提过你。”兮玉槐又给文州水舀了碗鱼汤,说多喝些长个子。
“多谢。”文州水接过瓷碗,小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这副吃样再次俘获了兮玉槐的心:“我唤你表字可好?”兮玉槐笑眯眯的问
“文州水,表字瑾灼。”
“文瑾灼。”兮玉槐认为这是个好名字。
程祈风烬踏着大步坐回位子,四人草草吃完,程祈站在风满楼大门口低声对着风烬道:“有事到京玉溪去寻花魁,他会带你来见我。”风烬点点头,把程祈兮玉槐送上马车
“玉槐,受他委屈了直接打回去。”风烬冲着程祈耀武扬威,逗的兮玉槐咯咯的笑,拍拍程祈的肩膀:“烬爷不必担心,世子待我极好。”
“滚回你的风缤邸去。”程祈恶狠狠把还揪在风烬手中的纱帘给扯开,让马夫驾着马匹,离开了风烬的视线。
风烬目送二人离去,见自家马车也缓缓到了眼前,神情恢复淡漠的模样:“回府。”
文州水坐在马车的一个小角落,气氛安静的可以听见二人的呼吸声。到底还是风烬打破了这局面:“知道为什么程祈要来斌京吗。”
文州水稍微思索几许,即刻回答道:“程世子担心烬爷应付不来,他到斌京好有个照应。”
风烬笑了笑,歪头瞧着这人认真的面孔:“当真如此吗?当然不是了。”文州水疑惑的看向他,等着风烬解答。
“傻子。”风烬嗤笑一声,随即继续说道:“没人肯在不权衡利弊的前提下帮你,何况是来这吃人命的斌京。”
风烬喝了口清茶,修长的手指微微撩开了帘子,移动的街景繁荣,但最引人注目的只有远处高山上的那一棵大树,听闻有几百年了吧。
文州水听出来他的意思,此刻一阵凉风从风烬撩开的帘子外吹了进来,文州水的月白色衣摆有了流动潺水的形状:“你说程世子另有所图。”抬眼盯了风烬半晌,却发现他半分没有心虚的表情。
“不要把程祈想的很好,但也不必看做是心怀鬼胎的小人。”风烬顿了顿“只不过是个用同等筹码交易的商人罢。”勾唇浅笑,他又何尝不是。
“人人都是天地下的一颗棋子,有的是微不足道的兵卒百姓,而有些就是夺人首于千里之外的王侯将相。”风烬抚摸着绿松小刀上的绿松石,眼神游离:“任何关系只是添了层维持现状的颜面,我和程祈,例如白子黑子,从来不是一路人。”风烬略有遗憾的口吻吐出了这句话,他似乎知道了以后的结局,或是他死,或是他亡。
“程祈是北域的王,而我不过是个皇权拿来制衡南疆的一步棋而已。”风烬无所谓的双手抱着脑袋,高挺的鼻梁下有淡淡清灰的阴影,浑身都是一股痞子气息。
风烬碎发随风,搭落额头,盖住那傲人不羁上天赐予神子的第三只眼。他扎的高马尾及腰,一身玄衣的黑暗让这个南疆儿郎陷入了不那么曼妙的梦境。
文州水认为,风烬是好看的,是毒蛇般的艳丽。
他也看向风烬当初盯了许久的参天大树,知晓他说的很有道理。毕竟人只会记得那百年老树,飞速而过的街景人士,哪配令人铭记。
长安街,风缤邸。
璀钰早早站在了门口,见马车停下,替二人拉开前帘:“烬爷,到了。”文州水把人轻摇,风烬悠悠转醒。他感觉脑中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使劲摇了摇却丝毫没有好转。
风烬从车上下来,烦躁的踢了踢马车颠簸的车轮。甩开玄衣衣袖,尾辫散落肩头,目视阔气的牌匾,脚步带风,进了北苑。
璀钰身着鸦青色的罗汉裙跟在风烬身后,背板挺的笔直,发鬓如云,走步的劲风让下裙贴了贴腿。文州水则毫不关心风烬的去处,细细查看了这紫檀牌匾,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珍宝。
“让你去问的怎么样了。”风烬坐在北苑内的石凳上,随手挑两块马蹄糕来吃。
“翁津在长安街北头,请帖已经备好。”璀钰在风烬文州水出去一趟时就做好了大摆宴席的准备,她早早安排信差去各大权贵大官府中送上此次迎宴请帖。
风烬如今无法独身一人站稳脚跟,而斌京朝堂中三大巨头关键时刻同气连枝却又关系错杂,盘根错节的阴暗风烬还是一无所知。他需要一场鸿门宴,要一场大到足够让他看清目前立场的鸿门宴。
请安帝来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在这斌京当中除安帝最为尊贵的无非为鉴王翁津。
“翁津此人谨小慎微,心思歹毒捉摸不透,据密探来报,烬爷入斌受这无妄之灾也是他的手笔。”璀钰森然道,风烬静静的听着,知道这不是个好角色。
“天色已晚,明日登殿。”风烬感受到手中有一股风,往文州水的方位望去,吹的摇曳。
他向文州水招手,示意他过来。
文州水脸色苍白,衬的唇瓣猩红,整个人摇摇晃晃似是受了巨大的冲击,眼珠也有混沌的神色。风烬皱眉道:“才多久你就这副样子?”文州水哽了哽喉咙,那处被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吐出一句勉强连成句的话语。
“……我没睡好,回去休息了。”说完快速低身行礼,借口身体不适,匆忙赶往东苑自己的屋舍。
风烬看着他仓促的背影,脸色阴沉,眼中晦暗压的人喘不过气。他十分讨厌文州水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更接受不了他要逃走的背影。山雨欲来的情绪让他砸了茶杯,滚烫的热茶溅湿了风烬的衣摆,连一旁的璀钰也受了些水渍。
璀钰默不作声的收拾碎片,轻手轻脚快速离开,风烬没有阻止,只是在璀钰的身影快要消失时死死盯住了大门的方向。
就是那里,出了岔子。
“找。”
一时间不知从哪闪出数个黑影,齐齐奔向了大门牌匾的位置。风烬背对着他们站了起来,微微看了一眼,径直犀利了起来。
文州水努力平复了自己的身体让其不再发抖,可是这太过诧异。
这个人本该死了的。
为什么象征是他的字迹和模样会出现在这紫檀木上,他早该死了的。文州水想到一种想法,顿时浑身都是冷汗。
青云萍。他一旦有想回忆那段往事的念头,整个人宛若是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般的痛楚。
武朝开朝建国的祖皇帝担忧后世作乱,千万财宝等一众所有会被外来者做嫁衣,便在嫡系皇室中下达一纸秘诏。
祖皇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深不见光的地底深处建造一大处,名曰武群。
宣布历代后世死后必须把尸骨埋入祖皇帝准备好的棺椁当中,并把当时的真金白银,医书典籍,军法儒学,宗教秘书等一众能使国家昌盛的技艺物质分出三分之二埋入武群和天子同葬。
可能如今看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一计是有用的,武朝最后一帝武殇,早有预料翁安为乱臣贼子夺取江山蓄意谋反,把武朝所有的一切全部埋进了武群。武殇死后,整个武朝已是个空架子,翁安一无所获,旦当个皇帝。
这让翁安气愤不已,故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武群的下落,本来此事只有翁安一人和他寻找武群其踪的死士知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层纸终究还是被捅破了。
武群不在于有多少富可敌国的财宝,而一传十十传百的酝酿下,竟流露出武群内有一传国玉玺,若是取出,生平可召天将可唤鬼兵,死后原地飞升化羽成仙。
位高权重者,唯一得不到的就是长生不老,而更具吸引的是成为一方天神,活个千万年。一瞬间江湖武林,前朝后宫,所有势力蜂拥而出。武群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可十年过去一无所获,但文州水内心清楚的很。他的父亲文惠阳当年是武朝四大画鬼之首,他的画技鬼斧神工,千金难得他随意一笔。
文惠阳出生大世家,为人风骚潇洒,写得一手好诗作得一幅好画,惹了不少桃花风流债。而文州水的母亲则是疆域将军的大郡主,沈丘,号陵舞郡主,丘陵寓意绵延不断,而舞和武同音,可见其受圣心之盛。
当年文惠阳喝大了酒,当街便看见这世间少有的大美女,不免心痒痒上前调侃。谁知道这沈丘是个烈性子,甩出马鞭干脆利落的就抽了文惠阳十鞭。
文惠阳一介书生,当场翻了白眼。沈丘只好把人带回郡主府邸,谁料到文惠阳醒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是个大混账,骂人家粗妇以后没男子敢娶。结果就是惹的人不开心又抽了几鞭子,差点咽气。
文惠阳父亲知道儿子这事老脸都丢到全朝廷了,不顾还昏迷不醒的儿子。先和沈丘的父亲赔礼道歉,说是自家这小畜生做的不是,非礼了姑娘,让文惠阳对她负责,可以入赘,所有的费用文家出。
文惠阳一醒,就有人告诉他要做沈丘的赘婿。当即就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还是沈丘把人给绑了,到日子喜结连理。后来日久生情,文惠阳发现沈丘也不是那么粗鲁,沈丘知道文惠阳也会收心好好顾家。
一日文惠阳被武殇帝请入宫中秘密画一图纸,被关在一个有重兵把守的小屋整整三日,隔壁就是皇帝的宫殿。
文惠阳画的什么,无人得知。但是在文惠阳画完的后一日,翁安叛乱爆发,血洗武朝大地。沈丘被自家父亲连夜转移到了如今大安地界的清城暂时安顿,但那是她已到临盆,在混乱的局势里,文州水出生了。
文惠阳到底画了什么,如今那图纸在何处,武殇帝请他入宫到底所做为何,为什么在他画完后的一日翁安攻入了皇城。这些都在历史长河里被淹没,可总有贪心不足的人想要一探究竟。
沈丘后死于叛乱,文惠阳随之殉情,没人知晓这些事情,连文州水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这些机缘巧合,后世把文惠阳当做寻找武群的一大线索,毕竟他画了图,随后武殇帝就在翁安入京时把所有东西搬进了武群,之后翁安杀了进来。实在太过紧凑,巧的让人怀疑。
而文惠阳收过一个徒弟,文惠阳不仅绘画了得,雕刻也是独占鳌头,故收了个雕刻徒弟。据说文惠阳画的图纸在他死后秘密交给了他,此人名为青云萍。
他在雕刻方面是比文惠阳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水准。
但也有人说图纸被文惠阳烧毁,或者在武殇帝的肉身里,但还是在青云萍的手里这种说法最为广阔。
而文州水从小就有一个玉牌,是沈丘给他带上的,上面刻的符文是保佑平安帝意思,这块玉牌正出自于青云萍的手下。
他因为思念母亲,常常会拿出来看,故对这种字迹看多了也非常熟悉,它的个人笔法很突出,所以很好认。
文州水仔细端详那牌匾时,才觉得浑身冰冷,简直一模一样的笔锋。他绝对不会认错,是青云萍的雕刻。
可他这些年毫无音讯,早该死了才是正道。
若是他青云萍还活着,那这十年不应该这么风平浪静。
文州水敢保证世间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写出这种一模一样的字,青云萍还活着。
他不免激动起来,这毕竟是文州水唯一还在世的亲人了。他能雕刻安帝亲笔,绝对是混出了名头,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找到他应该不难。文州水这么想到。
青云萍定是知道自己在风烬这里,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留下提示。
明日要想办法出去一趟,风烬已经发现自己不对的地方了,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文州水握紧了拳头。
北苑灯火阑珊,东苑昏暗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