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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木环已碎,不必当归 ...

  •   翌日清晨,汤瑶按照汤夫人的嘱咐早早地备下佳肴请司马玉龙一行人入席用膳。众人尝过之后对汤瑶手艺皆是赞不绝口,汤瑶微微含笑应答:“贵客谬赞,诸位满意便是汤瑶之幸。”

      白珊珊这是第一次瞧清了相府千金的容貌,卸掉新娘装扮的汤瑶明媚张扬,确是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

      汤瑶越过席间众人与白珊珊视线交汇,她微微颔首示意,满眼盛了笑。

      白珊珊偏首与司马玉龙互换了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司马玉龙端起身前茶盏好似不经意提及缺席的人:“怎么不见汪典签呢?”

      汤夫人楞了一瞬眼神在座巡视一圈确未发现自家女婿身影,她一门心思在国君圣驾身上,并未注意到少了个人。

      “瑶瑶,我不是昨夜吩咐过你们夫妻二人,今日得需郑重谒见贵客吗?”汤夫人有些不满道。

      汤瑶虽然不知上位者具体身份,但是从自家母亲礼遇有加的态度揣度出应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

      她随即起身行礼,“请诸位恕罪,恩伦一早就出门了,礼节未尽之处还请诸君见谅。”

      “哦?”司马玉龙缓缓拨开折扇于胸前轻摇,面上瞧不出情绪,“那汪典签可有交代他出门所谓何事吗?”

      “恩伦并未与我说个分明,想是地方政事有棘手之处,恩伦不得不去吧,尊驾此话,是........”

      汤瑶话音未落便被汤夫人出言截断:“瑶瑶,不得无礼!”

      喝止住汤瑶,汤夫人当即起身向司马玉龙俯身请罪:“小女无状,言语无礼,还请公子恕罪。”

      司马玉龙抬扇示意她起身,“无事,我本是随口一问,未见令婿,心中有憾罢了。”

      坐于他身侧的白珊珊接收他的眼神示意,席上也不见余秋琴一行人的身影,心下更为不安。

      丁五味席间便见他二人眉来眼去,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开口,也不知他二人何时有了小秘密,竟然瞒着自己跟赵羽。感觉到被排挤的人狠狠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心中不满。

      汤夫人请他们再留几日,让自己代替相爷尽到地主之谊,盛情难却,加之汪恩伦一事,司马玉龙遂答应下来。

      汪府后院,汪恩伦鬼鬼祟祟避开众人独自一人溜进余秋琴房间,见了人扑通一声便直直跪了下去,声声泣泪,只道自己对她不起。他将自己风雪遇贵人的经历如泣如诉般道尽,骗得余秋琴心软。

      见余秋琴神情缓和,不再抵触自己,汪恩伦这才起身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几块糕点,道:“我记得秋琴你最爱吃桂花糕了,以往是我没有本事不能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你放心,现下我已经有了门路,往后定不会辜负与你。”

      余秋琴没有接下他递过来的糕点,轻笑嘲讽道:“不会辜负我?临行前,娘赠你两味药材,愿你怀远志鹏程万里,望君思归当归。恩伦,你可还记得?”

      “秋琴,我都是逼不得已的,你听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汪恩伦恳求道。

      汪恩伦上前一步将人强硬地揽在怀里,眼角渗泪:“秋琴,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辜负你,我会找机会跟汤瑶说清楚,让她同意你进门。”

      “相爷千金又怎会答应为人妾室?亦或是,你想让我做妾?”余秋琴试图从他怀中挣脱。

      “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说服她,秋琴你要相信我啊!”

      他们相识于微末,贫贱夫妇也有携手与共的温馨时光,刻木环立下白首的誓言,过往一幕幕重浮眼前,她实在舍不得推开这个怀抱,这个属于自己丈夫的怀抱。

      汪恩伦再次将桂花糕塞到她手中,道:“你喜欢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你对我的情谊我也牢记在心,秋琴,你一定要相信我,此生绝不负你。”

      正值时节的桂花馥郁,熏得余秋琴眼眶通红。

      汪恩伦离开后,余秋琴捧着油纸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放声大哭,过去家贫,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制成零嘴糕点,她只能等秋季桂花落了满地,捡起来洗净晒干放入嘴里嚼。

      汪志邦听见余秋琴的哭声连忙跑了出来,才及她腰身高的人拦腰抱住她,安慰道:“娘,您别难过,爹他说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志邦,我的好孩子。”余秋琴顿下身将汪志邦搂在怀里,依在他肩头泪流满面。

      母子俩抱着哭了许久,油纸里的桂花糕香气扑鼻,汪志邦毕竟还是小孩子,他不免嘴馋,眼巴巴盯着金黄糕点默默咽口水。

      余秋琴见他嘴馋便将桂花糕给他,嘱咐他拿进去与奶奶一起吃,汪志邦拉着她的手问道:“爹送来的桂花糕,娘不吃吗?”

      “志邦跟奶奶吃吧,娘有事出去一趟,你要照顾好奶奶,等娘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余秋琴摸着他的脑袋柔声说道。

      汪志邦乖巧地点了点头:“娘喜欢吃桂花糕,孩儿会给您留的。”

      听了他这话,余秋琴心里暖烘烘的,眼下,她已经抉择好了未来的路。

      汪恩伦刚从余秋琴这里离开便遇下人传话让他前往厅堂谒见贵客,司马玉龙见了来人,索性表明身份,以国主之名问话于他,既是问政也是暗查他品行。

      汪恩伦规规矩矩地朝司马玉龙行了君臣全礼,跪于当下止不住发颤。司马玉龙先行询问了新政在晋陵县的实施情况,汪恩伦一一作答,他确有入仕之能,为官之道,司马玉龙微微点了头。

      待政事问过之后,司马玉龙端起手边茶盏浅呷,语气淡淡开口:“汪典签可识得那余秋琴母子?”

      闻声汪恩伦浑身哆嗦,堂上之人冷着脸直视他的瞳仁微黯,君主晦暗不清的压迫感逼得他额上冷汗涔涔,汪恩伦战战兢兢回话:“下官.......下官并不认识她们。”

      司马玉龙神情凛冽,眉宇间沉着疏冷生生压出几分凌厉之姿来,他凝着跪在身前发颤的人许久没有落话。

      沉默之中心虚之人尤为煎熬,埋首磕地不敢抬头。

      与此同时,汤瑶房内。

      汤瑶视线落在眼前粗布衣衫妇人脸上,隐隐透着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待余秋琴微微张口,她突然记起来昨日当街拦亲之人就是她,汤瑶美目圆瞪,怒气冲冲凝着眼前之人,道:“昨日携子当街拦我姻亲队伍的就是你吧?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混进我签帅府,我也不管你是何身份,现在立即带着你全家老小离开此地。”

      余秋琴目光落在汤瑶精致的面容上,生起气来的千金小姐也不会像乡下村妇那般破口大骂,她连气极都是如此美丽。

      她竭力稳住心神,抬手覆在手腕处木环摩挲,然后拼尽全力将自己手腕上套着的木环取下,因为长时间佩戴,木环圈在手腕上,此时取下尤为费力,她咬紧牙关用力取下,木环从手骨褪下的那一瞬疼得余秋琴心脏揪着疼。

      取下之后,她双手扯住木环两端,用尽全力将这只时日久远的木环掰成两截,再从怀中掏出昨夜汪恩伦送来的绢帕将碎掉的木环仔仔细细收好,抬眸迎上汤瑶的视线,双手递交奉上。

      汤瑶不明所以,嫌弃地睨了她一眼:“你这是做什么?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余秋琴未等她说完,上前一步将绢帕与木环一同塞到她手中,道:“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你夫君的东西,这是汪恩伦的东西。”

      汤瑶当即愣住,凝着她的目光满是疑窦,“你在胡说什么?”

      “汤小姐若是不信,你可以打开一瞧,他的字迹,相必你是识得的。”余秋琴不卑不亢道。

      熟悉的笔锋跃然眼前,一笔一划皆是他惯有的姿态,此时落在汤瑶眼里甚是刺目,绢帕所书确是汪恩伦书道无疑,“木环未碎人当归,与尔重温新婚时”,汤瑶的呼吸急促起来,词句何意,此物又是何意,她不得不往那处想,声腔颤抖道:“你什么意思?”

      “此物请汤小姐代为转交。木环已碎,不必当归。”她诉说到此处,喉间艰涩哽咽,随即狠狠咬住嘴唇,双目通红,却是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

      事实已然明了,蛛丝马迹将泼天骗局勾了出来,汪恩伦欺骗了自己,他早有妻室,自己竟被他骗得做了妾室。

      汤瑶打开绢帕,满目悲戚,泪水滴在绢帕上模糊了字迹,“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余秋琴侧身一步背身挡住从西面窗户吹拂进来的秋风,她望着汤瑶喃喃道:“他也骗了我。”

      汤瑶腹中的孩子好似能感知一般,突然在她肚子里轻轻蹬腿,汤瑶双手紧紧捂着腹部,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去,神情悲恸不已:“我的孩子,我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余秋琴走到她身前,一只皮肤粗糙不堪满是沟壑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上,手心温热的触感激得汤瑶浑身一颤,她抬眸对上余秋琴的目光,只听她说:“我也有孩子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汤瑶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余秋琴道:“此事错不在你,你是受了他的蒙骗。可是我也并未做错什么,我不愿承受。我一乡下无知妇人既不恋你富贵也不愿与人共分夫婿,我会带着我的孩子回到乡下,此生不再踏入相府一步,至于娘,你们汤若是家愿意孝养她老人家最好不过,若是不愿意,我便接她一起回乡去。”

      汤瑶泪盈于睫,堪堪稳住情绪,眼神阴郁黯然,语气颇为倨傲:“我堂堂丞相女儿绝不与人共侍一夫,你我此生不复相见,至于汪恩伦.......”

      她还想说些什么,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汤瑶婢女推门而入,急切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余秋琴的儿子中了毒,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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