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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坏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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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席之后,相爷夫人吩咐仆婢备下雅间引众贵客留宿。
回房之后,司马玉龙屏退下人,落座休整,斟了杯茶晾在手边。
白珊珊思及席前汪志邦与自己所说那番话,倘若那孩子所言不假,这位相爷府新贵是个抛弃妻子的陈世美,那汤家千金何其无辜,他原配妻族又何其无辜,白珊珊越想越气,她猛地腾起身欲往外走。
“诶!”
司马玉龙眉头微皱,抬手止住她往外走的动作,“你今日怎么了?”
席间白珊珊便一直神色恍惚,司马玉龙自然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然席上耳目众多,他也没有多问。
白珊珊闻声抬眸望了他一眼,此事她也只是听了那小孩片面之词,虽说白珊珊心里更偏向于汪志邦没有扯谎,但是毕竟是未经查证之事,若是贸然说出这番话确有不妥,再说此事涉及位高权重的汤家,若是不能妥善处之,难免引祸。
落在司马玉龙眼里的白珊珊紧抿着唇愣神,眸光中闪过一瞬犹豫,迎着自己视线却不言不语。
司马玉龙耐足了性子引她开口,精致的眉目盛满温柔,粼粼波光化于眼底,好似猎人缓缓铺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等着那时不时点脚试探的人踏进来,他有足够的耐心消弭白珊珊所有的犹豫与不安。
他微微偏头朝人凑近,轻声低语带了热息,烘得白珊珊面色微红,温润的嗓音带着些哄小孩子般的亲昵落在她耳畔,只听他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可以与我说说吗?”
白珊珊垂眸避过他乌墨似的眼睛,手指扣着茶盏,圆润的指甲叩击在白瓷杯身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司马玉龙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茶水晾到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司马玉龙从另一端伸出指节与她对着轻叩杯身,挑眉示意。她脑子还在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所知告诉司马玉龙,她非是不信任司马玉龙,只因此事尚未明了,贸然告知有失妥当。
她只是摇了摇头囫囵将自己心事揭过,司马玉龙俨然不信,却也没有再出声逼她,随即点了点头由了她去。
白珊珊偏首目光落在里侧床榻上,眉头一皱,兀自开口:“典签府上这床怎么这么窄?”
司马玉龙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这床与王宫寝殿里的相比确实稍显窄了些,但是也是能容得下二人躺的。只是白珊珊她睡姿堪忧,这床确不够她一人安放,司马玉龙思及此无奈摇头笑了笑。
“窄吗?应该够你我同睡了吧?”司马玉龙话腔里满是坦然,瞧着白珊珊嘟着嘴不满模样心下不免好笑,却也没有出声。
这话绕着弯子勾起回忆,被翻了旧账的人面皮滚烫。她偶尔夜间被蚊虫闹醒,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越过了界限,钻人怀里去了。
白珊珊快速除去鞋袜翻身上床,将自己整个人裹进锦被里,大大咧咧摊在床铺上,仅留两掌宽距离以待来人。
她小动作透着一股子稚气,惹得司马玉龙弯了眉眼。
坐在床榻一侧的人故意沉了声腔道:“若是珊珊觉得窄了伸不开手脚,那我让汤夫人再备一间房吧。”
听他如是说,白珊珊突然从被褥下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拽着他身后衣衫,短短的一句话在心底绕了好几个弯子,道:“你我分房而眠,若是传出去,得惹闲话了........还是一起睡吧。”
司马玉龙憋着笑瞄了一眼缩在被褥里的白珊珊,眸光闪过笑意。
汪恩伦从仆婢那里得知有贵客将被自己赶出去的余秋琴母子与自己母亲又带进了府,唯恐余秋琴今夜生乱,于是他寻了个借口溜出新房。
绯红如霞的新郎服饰落在余秋琴眼中极为刺眼,自己与他成亲之时,汪家微贫,他二人婚礼一切从简,不过拜了天地父母便算礼成。扬言要闯出个名堂的人转眼就攀附上权贵,摇身一变竟成了当朝宰相的乘龙快婿,富贵锦衣着于他身,与自己身上的粗麻衣裳已是云泥之别。
余秋琴的腕上还带着那只他亲刻的木环,然而此时此景在他人新郎官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汪恩伦故作姿态,只道自己在外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得汤家赏识不愿失此平步青云的机会。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面上故作情深递到余秋琴手中,言辞恳切请她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明日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木环未碎人当归,与尔重温新婚时”,余秋琴看着绢帕里的句子眼眸含泪,明明今夜他已经是做了别人的新郎官,自己却还守着未碎的木环怀念过往。在他的眼泪以及声声恳求之下,余秋琴心软了,她点头答应明日再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安抚住余秋琴,汪恩伦火速赶回新房与汤瑶共度良宵。
汤瑶联想白日里发生的事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于是出言试探:“今日拦街闹喜那个小孩口口声声称你是他爹,恩伦,你是不是背着我已有妻室?”
汪恩伦神色一顿,迅速反应:“瑶妹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有妻室,我的妻子只会是你一人,至于我的孩子尚在你腹中呢。”
说罢他将人环在怀中,亲昵落下一吻。
汪恩伦三言两眼糊弄了过去,汤瑶心有疑虑却未从他言语中勘出任何破绽,半信半疑间警告了他两句:“若是被我发现你从始至终是在骗我,我定是会亲手要了你的命。”
汪恩伦连声赔笑哄着人安寝,汤瑶已是身怀有孕,这洞房花烛他们自然也做不得什么。待汤瑶熟睡之后,汪恩伦凛厉的目光描绘着她的面容,得相爷千金为妻,他借机官拜典签,位同地方之尊。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荣华富贵,绝对不能让过去的人和事阻了他青云之路。
翻来覆去间,一个念头生了出来。
待汪恩伦离开后,余秋琴安抚住自家婆婆林月,将汪恩伦与自己说的那番话转述与她,“他许是有什么苦衷,娘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林月两行清泪落下,望着眼前妇人面容悲戚,“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儿子啊。”
余秋琴紧握住老人的一双手,道:“哪怕.......哪怕他不认我与志邦,但是他不会不孝养娘的,秋琴不愿娘与我一同吃苦。”
汪志邦听见了她们谈话扑到了余秋琴怀里,“娘有志邦,志邦会很乖的。”
“秋琴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他结发妻子,他怎么能不认你。”林月道。
余秋琴闻言无力摇头,此事在她心里已有初步定论,只是因为那是自己丈夫,她对他依然怀揣着希望,不愿用最坏的念头的揣测他。余秋琴紧紧搂住汪志邦道:“志邦,你愿意跟着娘吗?娘亲没有本事只能带你回到乡下,我们母子也许只能半生清贫,你会怨恨我吗?”
汪志邦瘦小的一只手抚在她后背,道:“志邦会永远跟娘在一起,志邦会孝顺的,我以后会照顾娘亲,孝养奶奶。”
夜已深,白珊珊拽着被褥久久未能入睡,廊下汪志邦搂着她脖子抽噎那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本是背对着司马玉龙躺着,不一会又翻了个身。烛火已被人捻灭,窗外的清冷月光渗透进来,朦胧月色之下,白珊珊只能瞧清身侧之人大致轮廓,她踌躇着伸手戳了戳他胸膛,轻声问道:“天佑哥,你睡了吗?”
游巡途中,她已习惯称呼他为“天佑哥”,然而这三个字每一次落在司马玉龙耳里,他嘴角总能漾出几分浅笑。
在静默的房间里,放佛能听清对方的心跳声,白珊珊未等到那人应声,指尖再使上两分劲,复又戳了戳。她心头装着事,若是不说出来,这一晚上谁都别想安眠。
司马玉龙无声叹气,睡前自己耐着性子引导她说出来,她非是闭口不提,躺在床上酝酿出睡意,她又戳醒自己小声嘀咕。
“怎么了?又要折腾什么?”明明是一番责怪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别是一番腻味,哪里有半分气恼的模样。
白珊珊微微张嘴还没开腔,突然感觉的自己抵在他胸前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被人一把包裹住,她心底蓦地颤了一瞬,却是卸了劲没有抽出来。
她突如其来的乖顺恰到好处地取悦了司马玉龙,白珊珊的一双眼在漆黑夜里幽光奕奕,比窗外明灭的星子更加璀璨,竟让司马玉龙瞧得出神了。
白珊珊终是支支吾吾开了口:“天佑哥,我确有一事瞒着你.......”
她字音落得极慢,司马玉龙也不急,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于是白珊珊将汪志邦那番话转述给司马玉龙听........
随着夜愈深,这个秘密慢慢浮出水面。
听白珊珊讲完,司马玉龙沉思良久,若当真如此,那汪恩为图富贵抛弃妻子,不养母亲,实为可恶至极。
但是司马玉龙与白珊珊先前担忧一样,此事白珊珊是从街上汪恩伦见了余秋琴母子神色异样为揣度,再以小孩子汪志邦所言作为依据,实句不足,为探实情还需待明日仔细盘问涉案人才能进一步判断。
白珊珊听他如是说,点了点头,他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将此事吐露,白珊珊了却一桩烦心事,脑袋陷在软枕里,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珊珊,你为何愿意将这件事告诉我?”司马玉龙眼中含着朦昧的深意在黑夜里逡巡她的面容。
白珊珊半梦半醒间模糊不清道:“因为你是国主啊........”
“还有呢?还有别的原因吗?”司马玉龙追问道。
“还有.......还有.......因为我相信你........”白珊珊已是困极,口齿缠绵道。
司马玉龙面上笑意盛愈,满目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