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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怕鬼的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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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清晨,司马玉龙睁眼便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窝在自己肩胛处,沉睡中的人呼吸匀称细微,却是一股脑地直往自个心里钻。
经一夜调息,他风寒之症已然痊愈,只是眼下有更为不适之处.......
半边身子被她枕了一夜这会儿已是酸胀不堪,而睡梦中的人浑然不觉,不满他细微动静,嘟着嘴囫囵翻了个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碾过司马玉龙僵硬的肩膀,酸麻的感觉激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被吵着的人极为不耐烦地胡乱去抓被褥试图将自己埋起来,司马玉龙瞧着她小动作不免好笑,却又生怕打扰了她安睡,复又收敛气息。他虚抬了手臂将人圈在被子里,宽大的手掌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心甘情愿给人诓觉。
已过了平日国君起身的时辰,内侍赵新恭敬地外殿正要出声请示,只见司马玉龙从帐幔下支出手臂摇掌示意噤声,得了令的人这才退到一旁候着。
赵新伺候人更衣的时候发觉他今日有些不对劲,时不时反手揉着肩膀,赵新连忙搭手为他按揉,关切询问:“国主昨夜是落枕了吗?要不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吧?”
司马玉龙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只道无碍。临走前他特意交代小枝今日不必请早,由得白珊珊睡到自然醒,自己会亲自到王太后那边解释。
昨夜之事虽说是出了不少意外,但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一夜软玉在怀,她放下防备,与他亲昵接触已是他意外收获。
白珊珊醒来的时候已近午时,小枝上前将人从锦被里扒拉出来,哄着她神思回笼。
她清醒过来突然回忆起昨日夜里自己干的那些糊涂事,瘪着嘴心里一阵后怕:“国主他.......他人没事吧?”
闻声小枝打趣道:“娘娘何时与国主这般要好了?这才一睁眼便要瞧着他才会安心吗?娘娘,你小时候跟夫人都没黏这么紧呢。”
小枝与她一同在白府长大,情同姐妹,在无人之处也就不免放肆了些许。
白珊珊脑子里只有司马玉龙昨晚奄奄一息的模样,也顾不得她说什么,于是斟酌着继续打探:“今日清晨他是自己走着出去的吗?”
小枝疑惑不解:“对啊,与往常一样啊。哦,国主他好像落枕了,这与往常不一样。”
“那就与我无关,不干我的事了。”白珊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回了原处,拍着胸脯暗道还好,落枕又死不了,只是那弑君之罪自己可担待不起。
时至傍晚,小枝见不当差的宫婢皆是行色匆匆,叫住一人询问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七月半,岁至中元。司马王朝以孝立国,复国后国主特开恩典,允许远离故土亲人的宫中内人在宫墙内祭拜故去亲者,以表哀思。
眼瞧着最后一抹晚霞坠入夜幕之中,十五的圆月浸染夜色,小枝不见白珊珊不免心慌了起来。
小枝在寝殿四周寻了一圈未见人,问了当值婢女才得知白珊珊往御苑凉亭方向去了,她听闻那处是赏月最佳所在,于是心血来潮不许仆婢跟着独自去了。
小枝连忙追上去,她与白珊珊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白珊珊向来是最畏惧鬼神的,以往在白府,临近中元,白珊珊便不会在夜间出门,那几晚她都会缠着康虎妞陪着她一起睡才肯消停。中元夜祭祀,康虎妞也得先将她哄睡,然后再静悄悄地出门烧纸祭祀。
小枝赶到宫人所指的太湖石高台凉亭,寻了两圈都未见白珊珊人影,正当她像无头苍蝇似得急得眼红,突然撞上一个熟悉的人,国主身边近身伺候的内侍赵新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示意她噤声,将人带到旁侧提点了一句:“国主已经陪着娘娘回寝殿了。”
小枝听闻有人陪在她身边这才稍稍安心,楞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国主?国主怎么会?我家娘娘她.......”
小枝心里着急,说话也语无伦次的,但是赵新显然懂了她的意思,劝慰道:“小枝姑娘别担心,国主现下正陪在娘娘身边呢。”
小枝听闻这话瞪大了双眼,也不好再问,随即跟着赵新往王后寝殿方向回去。
原来,今日傍晚丁五味前去为司马玉龙请平安脉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嘴,白珊珊畏惧鬼神一事。幼时丁五味便与白珊珊玩在一处,他也就无意知道了白珊珊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看似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人竟然会怕那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他也曾笑话过她。
每年中元,白珊珊心底的恐惧便会无限放大。
今夜白珊珊欢欢喜喜地找到了宫人们所说的广阔高台,提了裙裾登上去遂见满月破云而出,澄黄圆满,景色宜人。
她刚走下来便见假山后面蹲着几名宫人身前供奉着香烛纸钱,此时满月被厚重云层遮住,阵阵阴风袭来,祭祀用的暗黄纸钱飘在半空中,烛火阴森黯然,白珊珊只觉顿时背脊生出凉意。
白珊珊不敢出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弄出动静打扰到什么别的东西......
她刚撤了两步,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稳妥的接住,那人单手环着她的腰身,她刚要惊呼出声,下一瞬她便发觉自己的眼睛被人用手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这一动作瞬间将她圈入一个安全地界,她顿时心安下来。
柔软的长睫轻轻刮着手掌心,勾出微微痒意,司马玉龙下巴抵在她发鬓旁,呼出气息。
“珊珊,别怕。”
白珊珊没有想到会是在如此惶恐的境地遇见司马玉龙,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穿过恐惧与无助扣响了她心门。
白珊珊被他捂住眼睛,目不能视物,但是独属于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从他手掌钻进了她鼻息间。白珊珊反手拽了拽身后之人腰间衣衫,哀声祈求道:“我害怕。”
司马玉龙听她语气里的恐慌,再也顾不得其他,将人环在身前,带着她往回走。
王宫寝殿一片灯火通明,白珊珊感受到眼前明亮,心间恐惧减轻了不少。
司马玉龙轻柔地将埋在自己怀中装鹌鹑的人放在床榻上,刚起身便被白珊珊一把拽住手腕,她慌忙道:“你去哪儿?”
司马玉龙顺着她的力道坐了回去,扶上她的肩膀安抚道:“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蓦地让人心安。白珊珊依旧拽着他的袖摆不肯放手,司马玉龙这才知道丁五味说得有多委婉,这倒是司马玉龙第一次见她恐惧模样,心里免不了心疼。
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温声细语哄道:“别怕,鬼故事都是骗人的。”
白珊珊抬了眼尾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声音闷闷的地说:“可我就是会害怕.......”白珊珊笼罩在他宽大的衣袖里。
“中元祭祀是人们对故去亲人的思念,鬼魂之说也是人们为了求一个心安与寄托,也有人在期盼着与故去之人再重逢。”司马玉龙揉着她后脑勺的神情温柔,眉宇间挂着浅淡的感伤。
“我........”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个明白的人小脸涨得通红,攥着他广袖的指节紧缩着,将人平整的衣衫攥出褶皱来,“可我就是怕......我知道鬼故事都是骗人的,可是怕就是怕,没有缘由。”
白珊珊从他衣袖旁微微抬起头,眼角泛着薄弱的红意,好不可怜,抿着嘴拿委屈的眼神磨他。
司马玉龙的手抚在她后背上,温柔地拍抚着,他的眼眸里温柔渗透,默默陪着她。
广袖被人拽着等不到撒手,奈何政事堆积,实难等到明日再行处理,无奈之下,司马玉龙只得唤来让内侍将政务搬过来,金丝楠木的简易案牍安置在床榻之前,回首只见她湿漉漉的一双眼,司马玉龙顿时就心软了。
司马玉龙心下微动,劝道:“珊珊,你先睡吧。”
“那你不许走,醒来我没瞧见你会害怕.......”白珊珊脸上镶嵌着不安,若是留她今夜独自在这里,她能被吓到魂飞魄散。
他声腔里带着不自觉的妥协:“我不会走,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睡。”
司马玉龙伸手在人后脖颈上捏了捏,白珊珊放弃挣扎埋首在他衣袖堆里由着他揉猫崽子似的动作,他动作轻柔一道一道揉着后脖颈很是舒服。
她虽然并未放下对鬼魂的畏惧,但是在他的温声细语里还是卸下了大半心房,乖巧地点了头。
司马玉龙招手唤人在案牍旁焚起的一小片熏香木,温馨的气味让人不由地放松下来,白珊珊的眼皮越来越沉,从她这一侧望过去,只见微黯的烛火落他面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却衬得人尤为出尘俊逸。
晚风从窗口度了些许进屋,微黯的烛光让他双目有些受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偏首便见白珊珊揉眉搡眼,睡眼惺忪,他无声地笑了笑。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抵不住睡意酣睡过去,也不知她在做着什么样的美梦,脸颊挤出柔软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司马玉龙手抬在半空却又堪堪止住。
哪怕在睡梦中,白珊珊依旧拽着他的广袖不肯撒手,而被她扯住的又恰好是右手衣袖,这就让执笔做批的人极为不方便。他刚一抬手还未落笔,睡梦中的人感受到他的动静颇为不满,司马玉龙心下无奈,缓缓落回执笔的手,回首瞧她,眼底化了蜜意,不忍打扰她安睡。
于是,司马玉龙只好转由左手执笔,落在奏折上的朱批书道失了往昔水准,他瞧上一眼‘杰作’,摇头噙笑。
一尾清风仓促地摇曳着烛火,许是烛火晃眼,激得白珊珊在睡梦中频频蹙眉。司马玉龙感知到她的小动作,侧身为人挡住顽劣的烛光,用身形辟出一隅阴影,白珊珊藏身在他身影之下,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