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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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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明白了,县令大人要走了。
次日一早,小雨忽至,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直到午后拍打窗框的声音才渐渐变小。
林引苏吃完昼食就坐在屋檐下看雨,沈十二站在她的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护卫着她。
眼珠终于动了动,林引苏微微昂起脸,她问,“十二,你多大了?”
“回娘子话,今年刚满十八。”
“才十八啊,就甘心给沈见知做一辈子的护卫?”
“属下自幼失去双亲以乞食为生,得沈老太君收留赏一口饭吃,幸而十二有些习武的根骨,给沈家的谁做暗卫都行,只希望能报答沈老太君一二就好。”
“其他人呢?”
沈十二没听明白,“...什么其他人?”
“沈一二三四五什么的,我往常只瞧见你和沈八,若按照这样取名,那你们应当还有许多兄弟姐妹啊。”
“是,沈一到沈八原本都是护卫老太君的,沈九到沈十六负责护卫公子,今年年后任命公子前往北地的文书下来,老太君便将沈六沈七沈八都派给公子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听公子命令行事不在城中,若是无事也会做好暗卫工作,不会随意在人前露面。”
“啊,原来如此,”坐得久有些累了,林引苏向后一倒,懒洋洋的靠在墙上。
她继续问,“那你们一个主子才八个护卫,若是有人刺杀,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之前两次在城外,我似乎瞧见了许多人,哪儿止八个呢。”
沈十二弓着身子,继续耐心解释,“沈氏暗卫从小培养,只有沈一到沈十六可承家主之姓,其他的只以记数为名,有资格承家主姓的暗卫,根据负责的内容不同,每人的手下至少五十之数,若无要事便会隐于暗处,不得露面。”
林引苏惊讶的抬起头,“那你也有五十多个手下?”
沈十二面上没有半点炫耀之色,仍是那般恭敬的回答,“是。”
林引苏惊讶过后,又软下身子靠在墙上,“那他们都叫什么?”
沈十二以为是林娘子在询问她护卫的工作,神色恭谨的回答,“属下目前负责娘子的护卫,手下是三二一到三八一,每日五班轮值,拱卫整个林家院子,除此之外,每一样进入这间院子的膳食、衣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林引苏连声打断,沈十二说得越多,她就觉得欠大人的越多,根本还不完。
这天夜里,林引苏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已近天明才黑着眼圈坐起身来,随意换了身衣裳,半个月来她终于踏出院门。
沈十二一如往常,沉默的跟在身后,双手背至身后好似随意的比划了几个动作,远处巷口就有身影迅速远去。
很快沈见知就得了消息,林娘子终于出门了。
他坐在床边,心里既希望她是来寻他的,又十分害怕她来,实在是怕极了她哀怨哭泣的样子。
精心换好的衣衫,打理精致的发髻,沈见知坐在院中,心中忐忑不安。
两刻钟后,暗卫来禀,林娘子到县衙外了。
沈见知站起身来,不安的来回踱步,终于下定决心,“请进来罢。”
林引苏穿着如常,随意挽成的发髻上插着一只老旧的木簪子,青白色的棉布衣裳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她缓缓走来,只见沈见知站在那丛紫竹前,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双眼烟波流转,紧紧的盯着她。
林引苏在离他两三步前站定,对着面前的人盈盈一礼,“请大人安。”
沈见知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从喉头里硬挤出一个“嗯。”
林引苏站直身子,紧紧捏着衣袖,“大人可愿娶我?”
沈见知神色一禀,“?”
同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大人可愿娶我?”
“愿,愿意!”沈见知回过神来,生怕她反悔一般连忙回答。
“我知大人心意,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但我有几点要求……”
不等林引苏说完,沈见知急促的说,“尽管说来,我都应你。”
林引苏停顿了一会儿,“口头应下不算,我要与大人立下字据为证。”
“可以!”沈见知满口答应,“沈八,去拿笔墨纸砚!”
不过一会儿,院中的石桌边,林引苏一边提笔写下自己的要求,一边开口说道,“第一,林家不比沈氏,只是小门小户,但也是正经人家,我林引苏此生,只做正妻绝不为妾,若是日后大人要休妻另娶,或是娶个身世高的平妻之类,大人与我,必须签下和离书和平分开,不得纠缠。”
“沈氏无需用子女婚姻拉拢任何人或家族,我沈见知这辈子,只遵从内心所发所想,请娘子放心。”
林引苏并未回答,继续说道,“第二,林味坊从我阿祖起便开着了,这段时日虽然关了,但是日后就算成亲,我也不会将它关停,待我身体好些了,定要重新开起来的,我知世家大族都爱脸面,青州沈氏娶了个商妇女,说出去可不好听,大人可愿意?”
他神色清明,淡淡笑着,“愿意,自□□建朝起,便鼓励无地民户从商,下令剔除三六九等士农工商将人划分等级之举,更何况世家大族,要支撑诺大家业,谁家没有行商之举。”
“好,若是日后因我从商产生争执,大人需与我签下和离书。”
她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知大人即将高升,但我暂时不会离开平州城,我会在此停留三年,日夜吃斋诵经,算做为我阿父和阿唯守丧,三年之后,若大人愿意,你我再成亲……”
沈见知沉默了一会儿,心爱的人要为别人守丧,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一件事。
谁让自己来得晚呢,他很快便想通了,硬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愿意,三年后的今日,我来接你。”
离去前,沈见知告诉她,半月后他将回京都述职,若是顺利,便会直升四品御史台侍郎。
若是顺利留在京都,寻到机会便会来平州城看她,沈十二和沈八都留在这里保护她。
林引苏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白玉满福活心佩,临到家前,她将那枚玉佩郑重收起,放入怀中。
今日去县衙,也不仅仅是为自己的事,苏货郎已被关进县衙狱牢半月了,苏娘子整日缠绵病榻,好好的身子眼看就要垮了。
林引苏实在不忍,求了沈见知放苏娘子进去看一眼,两人好好说说话,等抓到了真正的凶手,苏货郎就能出来了。
说起何时放人时,沈见知有些无奈,“现场痕迹观察来看,苏启并非全无干系,应是他与杜康晨刚起了冲突,正准备动手时那个背着大刀的汉子出现,将杜康晨打成重伤离去,而苏启全程在旁看着却并未报官,他已招认,当时并没有报官的原因,想看着杜康晨血尽而亡,这也是罪,且罪名不算轻,只等抓住了真正伤人的那人,他或许得罚没家产才能出来。”
到苏娘子家时,她正坐在靠椅上,两眼无神看着院中那丛凌霄花,那时刚进城,自己瞧着城北那丛凌霄花实在开得好看,夜里苏启便偷偷去北城门挖回来种下,这些时日其他地方的凌霄花已经败了,只有院中这处现下开得极好。
林引苏叹了口气,让她收拾收拾准备去县衙看看苏启,等她急匆匆的进了屋里收拾东西,林引苏将沈十二留下,嘱咐她一会儿陪着苏娘子去。
现下城中关于苏娘子的流言越传越难听,说她不安于室勾引杜康晨,致使苏启与杜康晨为她争斗,一人重伤一人下狱,更有流言称她还勾搭了个江湖汉子,因她争风吃醋才将杜康晨打伤。
林引苏独自回到家中,寸满不在,或许又是去寻青菱了,她坐在院中,看着那两颗小果木发呆。
缓了许多时日,这两颗果木终于缓过神来,开着长叶子了,地里的小菜苗也茁壮了不少。
突然,林引苏恍惚间似乎听见后院门传来响声,她迅速站起身来,警惕的看向那边,沈十二刚让她派出去,这就来人了?
她记得沈十二说过,四周一直都有暗卫在,无需怕的。
林引苏打起精神,慢慢靠近后院门,走得近些了,才终于听清,确实有人再叩门。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询问,“何人叩门?”
外头叩门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答话,继续敲门。
林引苏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突然瞧见左厢房的屋顶,竟蹲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与之前沈十二穿得一模一样,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引苏的心安定下来。
她退后两步,朝着外头喊道,“不说话便当是贼人了,十二,去报官!”
院门外敲门的声音激烈了起来,林引苏向黑衣蒙面人点点头,猛得尚前将院门打开,赫然看见庆婶那张脸和怨毒的眼神,林引苏被吓得浑身一抖,还未来得及喊人,明晃晃的刀子就刺了过来。
幸好暗卫反应及时,突然出现的一人拉着她往后退,另一人飞身上前,一脚就将庆婶踹进了内城河里。
从四面八方又冒出来好几个,等庆婶好不容易爬上岸,立刻被押送带走。
等林引苏回过神来,暗卫们已经悄无身息的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