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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月光还是朱砂痣? ...

  •   ?summary:从未拥有过的白月光不会成为饭黏子,再无法永远拥有的朱砂痣不会成为蚊子血。

      0-
      “要不要服下。”
      “服下它,我对得起纯阳,但是必定会对不起他。”
      “可是他都纵容我那么多回了,再纵容一回也无所谓吧。”
      1-
      沈剑心醒来时只感觉怀里一重,但是下一刻这个重量就被拖走了。
      他有点懵。
      但是比起懵,沈剑心更多的是憋屈——自己竟然因为这一重突然胸闷气短了起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剑心虽然说不上身体好到从不生病,但也是绝对与大病两看生厌,像他这种一顿饭要添三碗的壮汉有朝一日竟有一口气提上不去的感觉,着实少见。
      “你不要闹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沈剑心觉得这身体似乎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他尽力的从一抹黑的眼前抓住一点光,许久之后才终于让黑色都尽数褪去。
      “是弟子莽撞了,见到师兄醒来有些激动,一时忘了嘱托......”
      什么?弟子?师兄?这是哪个年代的词汇了?我睡懵了?
      “我......”
      沈剑心想说些什么,但是入眼所见的场面让他脑子当了机——这穿着道袍仙气飘飘的人是谁?这全木材质的房间又是哪里?
      “怎么,昏睡了三天后就连师叔都认不得了?”那男子看着沈剑心,被那傻里傻气的表情给搞得一时间不知道沈剑心是脑子撞坏了还是纯粹的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沈剑心更懵了,但是还没等他多想,胸口便突然传来一阵针刺一样的痛,伴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下一刻一股腥甜温热就这样从嗓眼里逆流而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只来得及看到自己的衣袖上添了几朵红花,之后便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2-
      沈剑心大骂自己真的是撞鬼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慌过。
      脑子里多出的记忆隐约间让他明白了什么:这明显是不属于自己,却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根据沈剑心表面上追起点龙傲天背地里却暗搓搓的看过不少晋江女尊文的经验来看,他这十有九点八是穿越了。
      不是吧!
      虽然说没有穿越到女性身上,甚至可以说他穿越到了一个上到外表名字下到行为作风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但是为什么这个人是个病弱属性啊!
      根据沈剑心博览群书的经验,有这种属性的一般都是白月光朱砂痣级别的角儿,属于那种贯通暗线的重要配角存在。并不是说病弱属性就没有主角命,但是少啊!白月光属性的角色要不就是在男女主相遇前就没了,要不就是在男女主快要修成正果时横叉一脚后没了。
      虽然这具身体也挺要死不活的了,但是我不要成为爱情的垫脚石啊!!!
      沈剑心一脸痛苦面具,他寻思着就这样让这身体从此和世间说拜拜也不是不行,反正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别苟了,指不定这样自己还能穿回去。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所谓的妙手回春。
      当沈剑心睁眼看见脸旁的衣袖时就明白自己苟住了,照顾着他的少女也注意到了这点,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的绽开了笑。她低低的对着沈剑心说了几句话,似是看出面前人还有些虚弱,于是急忙推门而出,看来是想去找人搭把手。
      沈剑心趴在床上喘了两口气,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他也得面对现实了:目前看来他真的被困在这个破身体里了。
      这是什么林妹妹属性的身体啊。
      沈剑心被自己脑子里剑心葬花的场面给狠狠的恶心了一番,最后还是认命的斜靠在了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要代替这身体的主人过最后的日子,那他周边的人他总得应付。虽说昏迷时他把原主的记忆看了个大概,但且不说这些记忆并不大全,就算是全,真开始应用上手他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你不能说你读完了一本小说行事作风就能变得和书中的主角一样。
      侧身看着桌上的药囊,沈剑心回想起了刚刚离去的少女:一头青丝化白发,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位便是在江湖上被称作杏林妙手的万花谷归德弟子谷之岚。
      我记得原主......
      “醒了?”
      沈剑心刚想到一半,两个匆匆的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这声音他有些熟悉,本想做出一番回应,可是当他一抬头,相关的记忆却猛地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白发少女身边的人正是他第一次醒来时见到的清冷男子,也正是这具身体的师叔,名叫祁进。
      本来这并没有什么,但是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沈剑心这一切不简单,高冷却痴情的男主和痴心却隔着血海深仇的女主,这两个的人设难道不是虐恋情深的标配吗!
      沈剑心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猛地想起自己这原身曾经可是追求过谷之岚的,这就算了,后面还恬不知耻的自称谷之岚的弟弟去哄骗祁进,差点还把人家小情侣给拆了。
      不要啊!这是什么绿茶白月光剧情,兄弟你这样很容易狗带的!
      “师叔......”沈剑心感觉自己瞬间更虚了。
      谷之岚缓缓的走了过来,少女抬手将沈剑心藏在被子里的手腕拿了出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脉上,明明这动作温柔的就像是春风一样,可沈剑心还是眼皮猛地一跳,有点哆嗦的抬眼看了一下祁进的面色。
      夭寿了!师叔皱眉了!生气了吧!这是生气了吧!果然是因为谷之岚和这具身体的接触太亲密了!
      眼看谷之岚把完了脉,沈剑心如同大赦一般把手缩回了被子里,少女倒也不计较他这个动作,只当是纯阳天冷的过,起身道:“虽然比前几天好多了,但是还是要修养修养才行,我去给你煎点药来,你且等着。”
      沈剑心看着谷之岚越过祁进就向门外走去,而祁进也只是看着谷之岚的身影身体却没做半分移动时赶忙道:“师叔你快陪着谷姑......姐姐去,她累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守着煎药?”
      “可......你刚醒不久,我还是守着你吧。”祁进道。
      毕竟还不是很适应这其中的人际关系,沈剑心感觉自己的舌头和被打结了一样,他一把自己重新拢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躺着休息就是了,师叔你真的不用守着我。”
      我真的怕你给我这身体一剑啊!沈剑心欲哭无泪,他宁愿病死也不要因为当爱情的垫脚石而死啊!
      “那......”祁进看着谷之岚的模样心中也是担心极了,“掌门师兄今日似乎有闲时,等会儿我让他过来看看你。”
      沈剑心扭动着身子表示明白了,待到他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时才最终探出头来长舒了一口气。
      人生多艰!
      不行,为了活下来,他一定要把这对小情侣给撮合了。
      然而对于沈剑心精彩的内心活动,祁进和谷之岚谁都不知道,两人无话的走在路上,过了许久祁进才率先开口道:“我看之岚你给剑心把脉前他的身子还会哆嗦,果然是还是太虚弱了吗?”
      “是啊。”谷之岚叹了口气,语气顿了顿后缓缓道,“你也别皱眉了......对病人来说看到身边人愁眉苦脸,他们心情也会变糟。”
      祁进也明白谷之岚其实话语中也有安慰自己之意,不自觉的低声唤道身边人的名字:“之岚......”
      无论怎么看,之前的事似乎都和某人的担忧都完全无关呢。
      3-
      沈剑心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直到他听见房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这具身体的睡眠极浅,哪怕是处于睡意中沈剑心也隐约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房檐的声音,所以当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便睁开了眼。
      来人也没想着避着自己,缓步走来后便坐在了床边道:“好些了吗?
      “师叔,我好多了。”沈剑心看着身旁的女子,她虽不施粉黛,但是却依旧带着独属于冰霜的美丽——来者正是纯阳的清虚子,天下三智之一。
      于睿抬手拒绝了沈剑心想要起身的动作,但是那双带着秋水的眸子却是紧紧的看着他,一度看得沈剑心心中有些发毛,以为这位聪慧到极点的女性看出了现在这个壳子下的内在早已被换了一通。
      “虽不知怎得,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心境比起以往倒是豁达了些许,”于睿道,“这样也好,孙先生也说过你需要吗多宽心才行,你现在——”
      沈剑心看着于睿收回的手,分明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是他却感觉自己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
      把被子拢的更紧了点,沈剑心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师叔,洛风师兄如何了?”
      等问出了这个问题后沈剑心才猛地回过神来,洛风——这具身体的清虚师兄,现在似乎还在昏迷中,自己问这个干什么?
      于睿垂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会好的。”
      “你和他都会好的。”
      于睿没有在这里呆太久,她只是路遇祁进得知了沈剑心已经苏醒的消息才来观望一眼的,待到素色的女子走出了房门,沈剑心那有些嗡嗡作响的脑子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是知道于睿那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要好好的活着。”
      这才应该是完整的话。
      可是为什么?吊着这具身体的命明显花销也不少,他记得纯阳掌门挺抠的来着.......
      沈剑心极力回想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可是从现有的记忆来看,他完全不懂为什么原身会如此重要。
      “唉——”
      长长的叹了口气,沈剑心有些掉头发,这都什么事啊,这身体看起来似乎不能随便狗带啊。罢了罢了,既然自己已经代替了原身就当积阴德吧,在洛风苏醒前他还是得想办法不能让这句身体随随便便的没了。
      就在沈剑心还在不断的胡思乱想之际,随着房门的再次开启,显然是又有访客到来了,这使得沈剑心不得不感叹于这句身体的交友范围之广,不过这一次的来人并非他预料中的友人,反而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掌门?”沈剑心看着面前的人顿时傻眼了,虽然他知道祁进说了会告诉纯阳掌门李忘生自己醒了这件事,可是他只当是个客套话,毕竟堂堂掌门干嘛亲自来探望一个普通弟子?
      李忘生看着沈剑心惊讶的神情道:“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关门弟子罢了,这么惊奇做什么?”
      关门弟子。
      沈剑心忽然懂了于睿说那句话的意思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洛风和雨卓承是内定的纯阳掌教的候选人,雨卓承因为楚霞影的缘故已经没了这个资格,剩下的洛风又生死不明,其余弟子目前武功都还不行,而身为现任掌教关门弟子的原身,哪怕如今体弱,也必定是内定的候选人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这具身体现在的确不能出事,起码在洛风醒过来前绝对不行。
      李忘生看着面前的沈剑心的面色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别不开心了,我知道你在山上呆了大半年了难受,加上快要入秋了,华山更是天冷,所以我托了你的友人来带你去江南逛一圈......”
      沈剑心被这句话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他看着面前如同老顽童一样笑着的李忘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歪了歪头。
      4-
      “李富贵你慢点!”
      “你不是憋的慌吗,这样走快一写些啊!”
      生无可恋的趴在一只巨大的雕的身上,沈剑心一动都不想动。虽然他自己也着实被憋的慌,毕竟纯阳里的人都和魔怔了一样,可以一天到晚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好像是怕他走三步就散架了一样。但是也没人告诉他离开这里要坐雕啊,这是什么神雕侠侣的片场吗!
      “沈剑心,生了场病怎么胆子小了这么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坐在沈剑心身后的人见他这副模样还是顺了顺巨雕的羽毛,示意它停了下来,“毕竟已经下了华山了,也的确没必要继续乘雕了。”
      “李复,你不懂.......”甫一落地,沈剑心便整个人几乎快滑下去了,李复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道:“你内力还在呢,再弱也没吹两下风就受不住的道理,我看纯阳就是太疑神疑鬼了,真的是生怕你磕着碰着。”
      你也不逞多让啊大哥,沈剑心在心底吐槽道。
      这李复是原身的损友,虽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路上对他的照顾也不少。首富之子竟然事事亲力亲为这件事本就很神奇,损之一字最后还是只体现在了嘴上而已,表面上说纯阳的人太疑神疑鬼了,实际上这人路上连个拔剑的机会都不给沈剑心。
      “话说,这雕是秋姑娘的吧,她人呢?”沈剑心摸着身下乖巧的雕儿的毛发,他记得李复本人可不会养这些活物,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绿衣姑娘秋叶青会做这些事了。
      李复刚把随身带着的一点零嘴拿出来给沈剑心,一听这话直接浑身一僵,道:“咱们两个大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姑娘家多不方便。”
      沈剑心听着这没底气的话心中升起了些许疑惑,他盯着眼光忽闪的李复,突然间一个有些离谱的猜想在他的脑中诞生了出来。
      ——李复......难不成其实喜欢原身?
      沈剑心被这个想法吓得一激灵,赶忙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让自己别胡思乱想。没想到对这个动作沈剑心自己没什么反而是李复紧张兮兮的一把拉住了沈剑心的手,话里话外都生怕他出个三长两短。
      于是沈剑心又不由自主的开始乱想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沈剑心一路上都会或多或少的提些有些强人所难的要求:上到想去端了附近的土匪窝下到想吃附近的特产,李复竟然全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陪着他去做了,唯独在沈剑心在提出想要让秋叶青同行时,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鬼谋会断然拒绝。
      沈剑心又开始哆嗦了。
      李复,九天之一的玄天君,智谋武艺均是超群,因一袭白衣持剑翩翩而舞引得秋家小姐芳心动,而一代侠女为了追寻心上人竟然就这样选择独自漫步江湖。
      卧槽,怎么又是男女主角模板,自己怎么看都是那种横亘在男女主情感间的白月光,且不说这次怎么还能白月光到男人身上了,根据小说的套路自己应该在这个旅途上就要因为意外而嗝屁在男主面前,然后男女主之间就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特别是自己这个最大的心结后才能修成正果,最后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不!要!啊!
      我不要成为爱情的垫脚石,让我活到纯阳出继承人后直接安安稳稳的病故好不好!你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完婚啊!
      沈剑心是个行动派,内心有了这个想法后身体就立刻开始行动了。俩人刚到长安,他当夜就把李复带在身边的小雕儿给摸了出来,然后笑嘻嘻的在小鸟的脚上绑了一张纸条后就把它放离了此处。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待到李复第二天推开房门时,第一眼就发现沈剑心正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起,罪魁祸首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由着对面的女子给他把脉,吓得李复一愣,试图在关上门后再刷新一遍开门方式。
      “沈!剑!心!”在开合了好几次门后,李复终于懂了发生了什么。他又不是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了前因后果。扛着秋叶青含情脉脉的目光,李复一把把沈剑心整个人给捞了过来低声道,“我这么劳心劳力,你就这么报答我?”
      “佳人在侧难道不好吗?”沈剑心笑嘻嘻的,满心只有苟住命的喜悦,“你看,秋姑娘在这里,你有红颜相伴,我有医师同行,这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啊!”
      李复被沈剑心这么说的没脾气了,秋叶青本就是极聪明的女子,既然自己被找到了,那么在短时间内肯定是摆脱不了她的,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只能放开沈剑心然后恶狠狠道:“懒得管你了!”
      当不管是不可能的,李复本就是受了纯阳掌门的托付应了这事儿的。放沈剑心独自下山老人家段然是不放心的,毕竟这人对自己现在身体是几斤几两肯定没个数,不然李复也不会事事都亲力亲为了,要知道当年他可是白坑沈剑心去打悬赏但是好处都自己拿了的主。
      当然,不只是纯阳掌门。
      李复抬头看了一眼南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另一位不仅是嘱托,那可是直接给的让自己没理由拒绝。
      显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鬼谋会真心的待一个人为友人。
      5-
      “我们要去哪里?”
      因为沈剑心的身体原因,三个人都走的不快,走了约莫三月才到了江南。沈剑心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来江南的,李复摇摇扇子只道江南暖人,比冷冰冰的华山更好养身体。
      沈剑心本以为自己是不是能看见什么长安首富之子的江南地产之类的,谁知才刚落脚扬州没多久,这俩人就把自己拽进了藏剑山庄。
      沈剑心对藏剑山庄还是有印象的,原身似乎也很熟悉这里,但是不知为何在李复想将自己拉进这山庄里时,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复杂且一闪而过,沈剑心甚至还没抓住它的尾巴它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三人刚入藏剑便被一位侍女立刻接待了去,速度快的连房间都安排上了,可奇怪的是这些做事的下人甚至连一声通报也没有给主人家。沈剑心更是注意到接待自己的侍女看到自己时面色颇为激动,而且在为他们带了路后她便匆匆的离去了。
      这番态度让哪怕迟钝的不行的沈剑心也隐隐感觉的出有些不对,他极力的想从回忆里捞出点什么,但可惜的是脑子平静的就像是无风的死水,什么都挖不出来。
      李复借口还有事要去扬州便和秋叶青一同离开了,独留沈剑心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扔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好沈剑心对此处的好奇使他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在这大庄子里所遇见他的人似乎都对他没有恶意甚至透着些让他看不懂的尊敬,沈剑心只能叹一声原身人缘颇好后,便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始乱晃了起来。
      沈剑心三人来时时间尚早,许多弟子都还没晨起,不过此时天色已白,冷清的庄子也热闹了起来。他抬眼看向人群聚集的方向,此时正值藏剑的早课,一群未出庄的弟子们整整齐齐的聚集在拭剑园里,看起来颇有精神。本着不打扰的心态,沈剑心本想快速的离开,没想到一些眼尖藏剑弟子看到他后反而雀跃的打起了招呼,言语里透露出的都是沈剑心始料未及的善意。
      经过这么多时日和李复以及秋叶青的相处,沈剑心对原身倒是有了个更清晰的认知,他似乎在江湖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难怪这些弟子们会如此对待自己。
      “大庄主。”
      “大庄主好。”
      “……”
      就在沈剑心还在极力的回忆原身与藏剑的关系时,刚刚还吵吵闹闹的藏剑弟子们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可沈剑心却像是浸在了回忆里一样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沈剑心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
      “你身体不好,这里剑气太重,如今......不适合你。”
      来人的声音煞是好听,沈剑心不由自主的被勾的抬起了头。而这就么一抬头,他就看见了来人的那一身用金线镶边刺绣的长袍,面前人看着他盯着金线发愣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随即沈剑心便觉得身子一沉——原来那长袍竟然被搭到了自己身上。
      “你……”
      白玉的缎带垂在身侧,一顶花纹金冠束着及腰的长发,明明容貌可以用一个漂亮来形容,但是沈剑心愣是从这张脸上找不到半点属于女子的秀气。那双碧色的眸子更是缀着西湖的水,让即便是他这样不解风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美人。
      可这人到底是谁?
      沈剑心能看得出身前人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因为早课时间已到,他最后也只是将人带到了一旁的水榭里休息。
      无所事事的看着远处开始操练起来的藏剑弟子们,沈剑心拢了拢身上的长袍。因为主人的身形偏大,这长袍本就显得长,又因为原主这病弱身子实在是不够看,整个长袍落在沈剑心身上就像是把他包起来了一般。
      好奇的戳了戳袍子上的金线,沈剑心只觉得自己对有钱这个概念有了新的认知,嘟囔了一句真有钱后,他下意识的往长袍里一缩,隐隐间竟然从其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沈剑心,真的是你?”
      这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不可置信,沈剑心转头看去,只见一人正站在这水榭之外呆呆的看着自己。
      沈剑心从脑子里勉强扒拉出了来人的信息:这人是藏剑的三庄主叶炜,妻子柳夕因为藏剑和霸刀的恩怨早逝,现在独自抚养着女儿叶琦菲,貌似还很喜欢和原身打架......话说,找一个病号打架不怕把人打散了吗,可恶,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就在沈剑心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义正言辞的拒绝一个人殴打病号的时,谁知这三庄主只是坐在了他身旁,然后面色略微古怪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藏剑了。”
      沈剑心只能装出一副一直在看不远处的弟子们操练的模样,但是脑子却是在疯狂的转着——原来原身和藏剑有仇吗?怪不得在记忆里这三庄主一见到自己就和自己打架,但是看弟子和下人的态度又不像啊,甚至刚来时就连忙准备了早膳......沈剑心只觉得现在自己满脑子都是问号,只想把李复抓过来狠狠地质问一番。
      叶炜看着沈剑心这模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虽说许多弟子都在拭剑园里,但是其中最惹眼的毫无疑问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人。而叶炜想的也没错,沈剑心的眼睛从一开始满场乱晃慢慢变成不由自主的聚焦在了中场之人身上,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只觉得心跳不由自的加快了几分。
      “我大哥天人之姿,你终于发现了?”叶炜突然开口道,“这倒也是,除了你这个木头桩子,谁看我大哥不说一句神仙下凡?”
      等等,天神下凡?
      沈剑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挺了挺身,他转过头看了叶炜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向拭剑园,整个人随即又哆嗦了起来。
      ——一庄之主,家财万贯,长得又帅武功又高还是冷辟的性子,这就是妥妥的霸道冷总裁男主模板啊!但是看这位男主刚刚对自己的态度,难不成这次自己又变成这位的白月光?
      救命啊,这原著设定究竟是什么啊,有没有什么系统之类的来指导指导啊!
      沈剑心抹了抹不存在的汗,随即有些磕磕绊绊的开口道:“三弟......啊不不不我是说三庄主啊,请问,你们大庄主有没有什么,处的比较好的女性啊?”
      不知道那位女主到底是谁啊……为了让我活的安稳点求求你快和男主修成正果吧。而且这么想来,既然李复是打定了心思要把自己放在藏剑养伤,那看来自己在藏剑也是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不如快快找到这女主,好在这段时间给这位大庄主牵个姻缘,也算是还了藏剑的情!
      妈呀,自己真是聪明,一石二鸟!
      沈剑心完全没注意到叶炜那略显古怪的神色,只听身边人道:“六妹。”
      “不是啦不是啦,”沈剑心摆手道,“我是说关系好到有处情缘的迹象......”
      “喀喇——”
      还没等沈剑心说完话,就只见叶炜竟然直接徒手捏断了水榭上的一根木头。沈剑心惊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便听见叶炜咬牙切齿道:“早听闻纯阳宫弟子要么不识情爱要么就无情无义,你还两个都占了是吧!”
      “我.......”
      “你才和我哥提分手不久,他都还忘不掉你,你这就想着要让我哥找别人然后自己好摘个干干净净?!”
      什么?
      沈剑心傻了。
      原来这次拿的不是白月光剧本,是朱砂痣吗?
      叶炜气的要命,没好脸色的走了。坐在原地的沈剑心也没好脸色,当然纯粹是被吓的。
      这这这......这原身怎么回事,海王吗!接受新时代教育的我没见过这阵仗啊!
      沈剑心现在巴不得让自己立马撅过去,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知道前因后果。想达到这个目的,问叶炜是不实际了,问当事人......沈剑心转头看了看拭剑园里的那人,说来也怪,虽说现在自己没什么记忆了,但是只要是自己见过的人,努力回想回想还是能从空荡荡的脑子里捞到点信息的,唯独这人,自己除了记得他叫叶英是藏剑山庄的大庄主外愣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剑心的目光,原本正看向弟子们的叶英竟转过头。刹那间四目相对,沈剑心看着那双碧色的眸子,突然间觉得有些心慌,只得匆匆的转头后落荒而逃。
      “李复!”沈剑心刚回房就发现了也已经返回山庄的李复和秋叶青,犹如看到救星一样,他连忙拉住二人道,“我感觉此地不宜养伤,我们还是尽快走吧!”说完他就撸起袖子准备直接把二人拉离此处,但李复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一把把沈剑心拽了回来道:“拜托,藏剑哪里不适合了,难不成你还想去七秀养伤吗?”
      “反正——”沈剑心边说这话边打开了门,可是门前站着的人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下了刚准备开口说的话。
      “叶大庄主好,”李复用扇子掩起自己带着笑意的嘴角,然后主动的带着秋叶青出了房间道,“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我们先走了。”
      喂!!!
      沈剑心在心里大喊救命,可是表面却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盯着李复离开的背影,眼神锐利的就像是想给这人戳两个洞一样。
      直到李复和秋叶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沈剑心这才收回了眼神,可他依旧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的和叶英对立着。
      最后还是叶英开了口,“这门口有风,还是进去吧。”
      你的家你做主。沈剑心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一边退后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叶英也顺着进了房间,在转身将房门关好防止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来。
      沈剑心看着叶英的背影,绞尽脑汁想说什么,可是他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人家都说叙旧叙旧,可是他连旧都想不出来又如何去叙旧?
      “心心。”
      就在沈剑心还低着头想着该怎么开口时,面前人突然开口唤起了自己的小名,沈剑心被这么一喊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但是就是这个动作,使得他的额上抚过了叶英的鼻息,温热的气息让沈剑心顿时脸红了几分。
      ——等等,这人都能叫我这个名字了吗,我俩真是情缘?
      沈剑心觉得完了,原著要是放在市面上这是要砸口碑的,男主先弯再直这种剧情会被耽美和言情一起骂的。
      “那,那个叶大庄主,这个,处情缘这个事要顺其自然。男子之间这种关系既然为世人不容,那我们还是各自找寻未来比较好——”被叶英看的头皮发麻了,沈剑心只能开动自己的脑筋想法设法的找理由。可没想到听得沈剑心这么一说,叶英想要伸手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只听他突然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想的借口?”
      沈剑心被叶英这么一问吓得深吸了一口气,只得继续开始了头脑风暴。因为生怕被看出里子已经被换了,所以自从穿越后他一直说话时还是比较小心的,表现出的也只是因为身子差的原因记忆迟钝了些。但是在面对叶英时,他是真的半点记忆也没有,只能胡编乱造。
      “啊,这......”
      沈剑心仰头看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答的应该没问题,毕竟要不是这个原因为啥要分手,难不成还能是原主玩够了?那这也太渣了!不过这叶英也太痴情了,恐怕现在在叶英眼中可能就是现在沈剑心在乱编理由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心心。”叶英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沈剑心的手,然后在沈剑心有些惊愕的眼神中半跪了下去,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好好看看面前人的模样。
      “你不要这样。”沈剑心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叶英的衣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身体就是比脑子快了那么一步,而叶英也因此保持着一个俯身的姿势。
      舍不得让他有一点低声下气,即便是面对自己。
      虽然只是不由自主,可是沈剑心却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心中那一瞬间的心疼不是假的。沈剑心微微捂着心口,心道这原主还是个长情的海王?
      经过沈剑心这么一个动作,叶英的眉头却舒展了一些,他看着面前人有些纠结的模样,最后也只是道:“心心,在我眼前又何须演戏?”
      6-
      沈剑心记不清叶英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因为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原主和这位大庄主到底亲密到了什么关系啊?还有女主呢?别是女主现在和男主半点关系都没有吧!我的妈,这原著难不成是耽美言情两手抓?差评好吧!
      沈剑心的脸皮抖了抖,他想起在来藏剑的这段时日里自己和李复的一些对话,这些闲谈总会有意无意的让他回忆起一些东西,期间他们倒是也谈论过藏剑山庄。可每当谈起叶英,每当他开始提问有关叶英的问题时,李复总会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现在想来那简直就是看渣男的眼神。
      可是无论如何,自己都没精力去搭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沈剑心慢吞吞的起身,他决定去这藏剑里再逛逛,说不定能捞到点女主的消息。
      “沈大侠?!”
      就在沈剑心刚推门的一瞬间,一个原本正抱着些脏衣服的妇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本是带了点不确信喊出了声,可当沈剑心抬头看向她时,她那原本似有似无的笑容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哎呀,今个儿一大早我就听待客的小丫头说您回来了,她还急匆匆的跑去报给了大少爷,本以为她是在说笑,没想到真是您!”
      沈剑心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面前喜笑颜开的妇人,脑中的记忆也顺势悄悄的爬了出来。他记得这位大娘好像是负责清洗藏剑六小姐叶婧衣的衣物的下人,藏剑虽是世家,对待下人却没那么多规矩,而原身又时常和平民百姓打交道,藏剑的下人们自然和他的关系也好的不得了。
      那老妇人在看了沈剑心一会儿后眼神便转到了他身上的长袍上,身为藏剑的下人,她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长袍的主人是谁:“唉,我就知道外面都是瞎传的,什么大少爷嫌您重伤后实力大减,什么您在养病时对遇见的万花姑娘一见倾心......那都是外面的人瞎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俩断了情缘,可是老婆子我眼不瞎,您和大少爷的感情多好啊,那当真是神仙故事里都求不来的。这不,今天听到您来了,大少爷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沈剑心听妇人这么一说,一时间只觉得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把酸甜苦辣咸都挤成一堆然后灌到了他的嘴里一般,难受的想吐可又舍不得。
      虽然沈剑心比以前身子弱多了,可是在某种程度上体格依旧比普通人好一点,即便妇人再三推脱,他依旧帮她抱起了许多衣服,见拗不过沈剑心,妇人只得叹了口气道:“您还真是一点没变。”
      两人向着洗衣房走去,刚走到半路,那妇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沈剑心见那老妇面露怀念,于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大娘?”
      “沈大侠可还记得这颗树?”
      沈剑心仰起头看了看这颗树,这树看起来年龄很大了,它的树干怕是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抱住,不同于藏剑众多的银杏树,这颗树的花叶都是偏紫色的。他抬手接住一片花瓣,只觉得自己似乎曾经与谁也在这里交谈过。
      “以前大少爷和您经常来这棵树下,老婆子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说书人讲过簪花定情。”
      老妇人转身看向沈剑心,然而此时的沈剑心已经呆在了原地,他依旧是想不起来,但是却觉得手中的花真的好熟悉。
      “我倒是幸运,见过你们在这里谈天说地,也见过你们在这里互诉衷肠,甚至连这簪花定情也被我见着了——”
      ——“我才不要,要么是做官的男子簪花,要么是爱美的女子簪花,我簪花算什么?”沈剑心看着叶英手里的紫色花朵有些发怵,他退后了两步道,“我才不要。”
      “但是心心不是喜欢我额上的花喜欢的紧吗?”叶英倒是没有着急着去给身前人戴花,“若是你也簪了花,那我们不就各有一朵花了吗?”
      沈剑心极力抗议叶英这种强词夺理道:“那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叶英靠近了一步道,趁着沈剑心一个没注意,紫色的小花便被他坠在了发间。像是想仔细欣赏欣赏一般,叶英微微俯下身后将头轻靠在了沈剑心的肩头,整个人就像是把沈剑心拥抱住了一样。
      沈道长觉得有意思,偏头和看小孩一样看着叶英道:“那你给我簪花做什么?”
      本是在等着叶英的回答,可谁知就在一瞬间,沈剑心突然间发觉自己脚底一空,他迅速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叶英就这样托着抱了起来。
      这人怎么老仗着力气大就这样!
      在外人面前遇事还算的上风轻云淡的沈大侠顿时不淡定了,可还没等他的抗议说出口,便听见叶英靠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把这花给心心簪上,那这满春晖谷的春意便是我的定情信物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沈剑心没料到叶英竟会说出这番话,身前人在自己耳边呼出的热气还在耳边萦绕,让沈剑心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与叶英虽然心知肚明互相间的情愫,可是之前谁也没有彻底挑明。今天叶英突然来这么一出,惹的沈剑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开始跑火车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抠?我还以为你要送我什么神兵玉雕杯之类的......”
      “一个玉雕杯换了一个相识的机会,一柄愿无违换了一个深交的机会,”叶英看向沈剑心有些慌乱的眸子道,“那这次沈大侠要换给叶某什么呢?”
      叶英的眸子真的漂亮极了,这是被西湖偏爱的人才生的出的眼睛,沈剑心看着那双眸子,原本心中的慌乱也一点点的沉淀了下来。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捧着叶英的面颊嘟囔道:“叶大庄主这么抠,那我肯定得更小气点。”
      随后还不等叶英再说出什么来,沈剑心便已经俯下了身。叶英只感觉到唇上突然被覆盖上了一层柔软,随后便见到了那双墨蓝色的眸子,从前看过不知多少江湖盛景的眸子,如今只牢牢的看着他。
      沈剑心的亲吻很生涩也很缓慢,他甚至没敢再进一步。叶英只觉得似乎因为这一吻,他的唇间带上了一丝沈剑心刚吃过不久的桂花糕的香味,明明尝不到味道,可是他却感觉闻到了一丝甜味。
      还没等叶英再细细品味一番,沈剑心已经起身,小道长看着耳廓有些微红叶大庄主心中直呼身前人的可爱,忍不住调笑道:“这是我的定情信物,如何,叶大庄主可还满意?”
      “满意,却也不满意。”
      这人怎么还搞矛盾文学的。
      沈剑心还没来得及发问,便见叶英仰起了头,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了叶英的身上,把整个人都衬的更华贵了起来。可是如今沈剑心只觉得叶英真的像极了一只矜贵的大猫,于是只得叹了口气,心甘情愿的又被索了一吻。
      -
      沈剑心自认自己是个直男的,可是当脑子里不由自主翻涌出来的记忆将他灌满时他却没有半点抵触,只是有些颤抖的看着指尖的花,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大少爷和您可亲密了,”或许是看出了沈剑心眸中的怀念,妇人道,“别怪老婆子多嘴,我听有人说是天家的原因您们才断了情缘,可要我说,月老的红线牵在那里了,凡间的剑又怎么斩得断?”
      7-
      沈剑心重新回到了房间里,其实从他刚来到这里时他就发觉了不对劲,这间房不像是随意安排的房间,更像是有人曾居住过的地方。虽说这里看起来摆设非常的简单,和藏剑其他的客房没什么不同,但是干净的愣是一点灰也没有。而更特殊便是只要一打开窗便能见着天泽楼,更是能稳稳当当的看见叶英常伫立的地方。
      摇了摇头,沈剑心深吸了口气。无论之前的记忆中有什么,那都是原身的故事,与自己半点关系没有,更别说原身的这段故事已经结束了,自己更应该做的是别□□情的绊脚石,赶快找到女主后把故事推动下去然后保全自身。
      沈剑心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好的搜刮了一番,最后发现这叶家人的正缘不是某个世家的人物就是江湖名侠,他又继续琢磨了半天后发现就凭借自己目前的记忆怕是什么都捞不出来,秉着大城市消息灵通的想法,沈剑心决定去一趟扬州。可谁知当沈剑心准备出庄时却遭到了守门弟子的阻拦,弟子支支吾吾的没说个明白,最后只道晌午要开宴为沈剑心接风洗尘,此时不适合外出。
      沈剑心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小弟子,但是到了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什么接风洗尘自然是假,逛了这藏剑一圈沈剑心就愣是没见到半点有摆宴席的征兆。他虽是穿越而来神经也大条,可并不代表脑子不好使,这来着江南的这一路上李复和秋叶青有意无意抹掉经过踪迹的动作他还是有所差觉的,加上藏剑似乎并不想让他离开的态度看来,怕是有人想加害原身。
      这就是海王的报应吗?沈剑心蹲在墙根发愁。
      可是沈剑心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后就往墙头上望,见着四下似是无人就直接仗着轻功飞跃到了墙头,正想着要不要留下一封书信以免主人家着急之时,一阵脚步声忽然慢悠悠的穿了过来。
      “沈大侠这翻墙的习性不知何日才能改改?”
      还在专心致志思考问题的沈剑心被这突然冒出的一声吓的差点脚底一个打滑,他心有余悸的往下方一看,只见叶英正站在下面,看着他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态趴在墙上的模样。
      “我我我......我只是想去扬州看看,很快的!”
      沈剑心看着叶英就心里发怵,这位和原身搞耽美的男主角让他有点把握不住。现在他挠破头皮也想不出这小说究竟是晋江系还是起点系,总不能是海棠系的吧?
      “算了,”还没等沈剑心再开口,叶英就已经出了声,他伸手扔给沈剑心一个斗笠道,“想去就去吧,你从来就不该被困在哪里。只是如今不比往日,你还是不要太张扬为好。”
      沈剑心默默的接过了叶英扔过来的斗笠,在他戴好后刚想说什么时,却见叶英已经背过了身。
      “喂,叶英!”眼见着叶英似乎准备离开了,沈剑心一个没忍住喊出了声。
      美人就是美人,当叶英转身看向他时,沈剑心只觉得藏剑的银杏叶似乎都在配合着叶英的表演。心脏一瞬间剧烈的颤动了起来,这让他本就有些空空的脑袋更加空空了,最后只能一边压着帽檐一边道:“我晚上就回来,别不给我准备晚饭!”
      说完这话,沈剑心直接落荒而逃了,独留叶英有些好笑的看着已经无人的屋檐。
      一阵风吹来,叶英身上的长袍也跟着飘动了两下,紧接着,那原本安静的靠近脖颈处的绒毛竟然微微抖动了起来,一只近乎和白绒融为一体的鸟儿竟从其中钻了出来,它用自己那双黑珠子一般的眼睛看了一眼叶英后,展翅便飞到了叶英的手掌中。
      鸟儿虽然看起来圆滚滚的,但是黝黑的眼睛中却带着不一般的机灵。它歪着头看着叶英,似乎是在等待这位伺养者给自己下一道命令。
      “去吧,跟上他,”叶英轻轻摆弄了一下白团子的羽毛道,“和以前一样便好。”
      8-
      走到半路的沈剑心只觉得脑袋一重,一只在他脑袋顶上安窝的鸟儿就这样诞生了。沈剑心不是没试图赶走过,可这鸟儿精明的很,到了最后一人一鸟只能选择和谐共处。
      刚走进扬州城的沈剑心本想先去找李复和秋叶青,可是这主城实在是太热闹了,沈剑心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模样当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干脆去了街边的茶铺摊子,想听听在这里说书谋生的说书先生能不能吐出两点叶大庄主的风流韵事。
      点了一壶茶,沈剑心翘坐二郎腿斜躺在竹椅看着不远处的说书先生打开了自己的扇子。阳光正好,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逗着头顶的鸟儿顺便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听了好几个故事了,可大多都是出自七秀的爱情故事。长叹了一口气,就在沈剑心以为自己要无功而返的时候,那说书人在讨了上一个故事的打赏钱后笑嘻嘻道:“既然各位如此捧场,那我就再给各位讲个故事。”
      “这个故事啊,——”那说书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引得沈剑心也伸直了身子去听,“是有关那藏剑大庄主叶英和纯阳上的两位仙人的。”
      两位?
      沈剑心立刻停了吃花生米的动作,他立刻想到这其中一个所谓的纯阳仙人应该就是自己,那另一个呢,是女主吗?
      “话说我们的叶大庄主,那可是西湖的神仙,冷僻俊美,从不与外人交心。可是在第三次名剑大会之际,他结实了一位从纯阳上下来的小道长,这俩人啊是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知心朋友。后来两人交往的越来越密切,逐渐的竟成了情缘,想这个消息传开时,可真是令人惊诧极了。”
      “可谁知这小道长遭遇变故,受了重伤实力大减,于是两人就断了情缘——至于这缘故不重要,接下来我要讲的才是好戏!”
      沈剑心大致也是知道这个故事的,想着这大概就是他这个白月光和男主的故事,接下来应该就是女主——等下,这不会是个替身文学吧?
      这说书人可不管观众怎么想的,只是自顾自道:“那另外一个纯阳道长便是在小道长离去后来到的,他天赋异禀,仅用短短一年便精通了纯阳的紫霞功和太虚剑意,在被师门派下山历练之际来到了藏剑山庄,同样结实了叶大庄主,成为了好友,并被留在了藏剑山庄。”
      有捧场的就有砸场的,听到这话,台下有人开口道:“你胡说,一次就算了,叶大庄主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总与普通的门派弟子结为好友?”
      “这嘛......”那说书人倒是没卖关子,“那纯阳仙人长的与小道长极为的相似,都有着一头白发,也有着同样的用剑习惯与武功路数。”
      “咳!”
      沈剑心差点没被花生米噎死,听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了原来这真的是替身文学,而且这竟然是个耽美故事,他要找的是另外一个主角根本不是女主而是男主,而自己就是那个横亘在双男主只见的白月光前任!?
      沈剑心瞬间脑补了‘因对白月光思念过度所以寻得替身以解相思愁,中间各种误会受虐告诫男主你只是一个替身,但是最后才发现自己对白月光只是好感对男主才是真爱’的戏码。
      “叶大庄主对这位纯阳仙人最开始也只是为了在其身上寻找小道长的踪迹,可谁知相处的越久越觉得两人情投意合......”
      沈剑心没在听下去了,他也不知道是懒得再听了还是不愿再听了。他在心中道既然他知道了另一个主角的特征那就行了,没必要再在此处浪费时间,况且这么听来看来这人就在藏剑,那自己直接去撮合不就完了!
      想到这里,沈剑心放了几个铜板后就走出了茶馆,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鸟儿已经不见了踪迹。
      “沈师兄?”
      沈剑心刚拐入一个小巷子就听见身后有个人带着点不确定的开了口。他转过头去,只见自己身后站有一人。那人一头白发,扎着一个小辫子,身着的纯阳弟子服明明白白的展示了他的身份。
      “你......”沈剑心觉得这人眼熟的很,可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眼熟在哪里,想了半天也只能将其归为或许是在纯阳见过。来人见着沈剑心没什么动作于是又向前走了两步,沈剑心也没藏着掖着,见着是同门直接就把斗笠掀开了一个缝道:“不知这位同门来扬州是为何事......”
      还没等沈剑心客套完,面前人已经攥住了沈剑心的手腕,看起来年幼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道笑容:“沈师兄,竟然真的是你!你好久没来江南了,以往你可爱来扬州了,还经常带师弟师妹们逛!只是这几年你都没来过,扬州变化也不小,这次就由我带你去如何?”
      这谁?和我很熟吗?沈剑心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我......”沈剑心察觉出两分怪异,他定定的望着身前的人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愿而动,“你是谁?”
      “沈师兄记不得我也正常。”那人听到这话后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放开了手这样笑着看着沈剑心,可是笑容里却不带半分的温度,“我入门仅几年,当我做着关门弟子的活儿时,沈师兄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玉虚关门弟子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这人的墨蓝色眸子沈剑心突然产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学自己。这个想法一出,沈剑心顿时一阵汗毛倒立,他下意识的收回了手,双眼却是继续盯着身前的人。
      “我叫剑心,非常有幸与沈师兄,同名。”
      此话一出,沈剑心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开始作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觉得面前人眼熟,这能不眼熟吗!这身装扮不正是原身当年刚入纯阳时的装束吗!这人就是刚刚说书人说的那个纯阳道长!!
      也不怪沈剑心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穿越到原身前他虽也是白发,可一直是以短发示人,等穿越到了这里后,原身的头发早已蓄长,哪怕是束发状态也已经堪堪及腰。沈剑心看惯了这两种形态,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沈师兄真是命大,坠崖不死,背着个病弱的身子也愣是没被华山的风雪给刮倒,只可惜江南不是好来处,风水宝地通常更适合当埋骨地。”
      话音刚落,沈剑心下意识的一躲,便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刃堪堪划过自己的面颊,看这模样还是把不知道吃了多少血了利器。
      沈剑心倒是也没逞强,转身就跑。且不说自己脑子里没多少原身的一招半式,而且如果这人就是另一个男主,那可是短短一年就精通了纯阳两大心法的大天才,和主角对波,自己不是找死吗。
      完了完了完了看吧我就知道!白月光果然会死路一条!
      沈剑心想跑,可是原身的身子虚不是开玩笑的,不过跑了两步他就觉得有些接不上气,要不是学过纯阳的护心功法怕是当场就得撅过去。可是就是因为沈剑心这么一停顿,身后的利剑几乎是瞬间就砍了过来。
      当寒光刺破皮肉的一瞬间,和想象中的疼得死去活来不同,这具躯壳就和习惯了一般愣是没让沈剑心疼的打滚,但是这种感觉也很不好受,沈剑心只觉得所有的生机一瞬间就消去了大半一样,顿时只能倚靠在旁边的墙上。
      “沈师兄,你说说你来江南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沈剑心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只能听清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剑刃在其上划动的声音,“不过也是,华山入冬后难熬的很,怪不得他们会偷偷把你送来江南,也难怪我们的大庄主会在半月前把我支走。”
      什么鬼,这种听着和反派一样话不应该是由我这个和左位还藕断丝连的黑化白月光说的吗?
      “打个商量,我这就去长歌找个地方住下,你回去找叶英去,咱俩当无事发生如何?”沈剑寻思着难不成面前的男主是个病娇系的?现在的人都什么口味!
      面前的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后像是听见什么十分好笑的事一般笑了起来,那带着些许狰狞的笑落在和自己容貌极为的脸上总归是让沈剑心极为不适。
      “若我真的心悦叶大庄主,指不定就同意了。”
      “可惜我的任务,是让你死。”
      9-
      凌雪阁,皇帝的爪牙,一把锋利的剑。
      武器没有对错之分,但是用武器的人有。
      纯阳虽为国教,可前有谢云流奔逃东瀛后有李忘生于名剑大会与高力士争夺正阳剑,若说这皇帝真的心口相一对纯阳毫无芥蒂,那可真谓是世间一大美谈。
      宰相肚里尚能撑船,可是天子的心眼向来小的和针尖一样。皇帝默默的记着不说不代表忘了,所以当江湖上传起纯阳下一任掌门人似与藏剑的大庄主将要联姻时,某些旧账就被翻出来了。
      天子曾借着星君祭月的名义上过纯阳,他明面上是为了祈求星君的保佑,暗里也不过是想看看这位纯阳继承人是如何。可当他召见时,李忘生只是笑道小孩顽劣,常年奔走在外,此次陛下来的匆忙,未能将他及时召回。
      “是吗?”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窗外的风雪,依稀记着不久前凌雪阁人曾向他禀报吴钩台台首姬别情在执行任务期间是与这纯阳的下一任掌门同行,并亲眼目睹他上了华山。
      “如果有人知道朕来了却避而不见,这是为何?”
      行走在雪地里,皇帝就这样突然抛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随行太监诚惶诚恐,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连忙跪下战战兢兢道:“或许是惧怕于皇上的威严,不敢露面罢了。”
      “朕看不见得。”天子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掸了掸袖子上的雪片道。
      ——“朕看是那人不想跪,周边的人也由着他生这心思。”
      恐有谋逆之心。
      太监把头低的更低了,他常年跟在君主身边,自然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这纯阳的下一任掌门,虽然朕听闻他剑道大成,可终究玩心太重。而且他竟然心悦男子,普通人就罢了,堂堂纯阳掌门若是这样成何体统!朕看他担不得这国教大任,还是换个人选比较好。”
      即便皇帝发声让那随侍太监起身,但是那公公依旧毕恭毕敬的跪着,直到皇帝慢悠悠的走了一截后,他才缓缓的起了身。
      身为能在皇帝身边活那么多年的人精,这公公倒是也看懂了——那纯阳的下一任掌门已经被划定了有谋逆之心,而这下一任掌门又与兵器世家交往甚密。
      这国教里怕是要生事了。
      可是这话题的主人公都不知道这些。沈剑心在星君祭月后没有急着下山,因为过半月后便是纯阳招新弟子的日子,他这个背着少掌门名号的人总是要露脸的。
      之前皇帝来时他没出声,因为他不喜欢那个皇帝老儿,所以哪怕在山上也装作不在不去跪拜。他看太多人间里的悲惨事了,虽然明白很多事是很难改变的,但他总会怨。身为现代人他当然明白很多角落里的阴暗是根除不掉的,更别说这个吃人的封建时代,可他总觉得要是那皇帝要是不要那么沉浸于声色犬马,那么遭殃的人会更少些。
      “掌门,之后我要去一趟马嵬驿,”接过信鸽的沈剑心在看过消息后转身道,“听闻那里多了很多流民,谷姑娘和老裴给各门派的好友都发了消息,希望能助一臂之力。”
      “你若想去现在就去吧,”李忘生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把想去的弟子们也都带上,多些人多份力。”
      “可是这招新......”沈剑心有些纠结,巴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来用。
      “得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管事的了,”李忘生笑骂道,“我还在这里。”
      沈剑心看向李忘生,最后像是闹脾气一般瘪了瘪嘴恶狠狠道:“等洛风师兄醒了或者高剑剑道成了我立刻就把这少掌门的名头给扔了!”
      “不知好歹,”李忘生点了点沈剑心的脑门,“罢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叶大庄主找寻新陨铁归来,刚好也要经过马嵬驿去帮留在那里的叶大小姐叶琦菲,到时指不定你们还能见一面。”
      沈剑心听到李忘生这么一说登时眼睛都亮了,拜谢后便急匆匆的回去收拾了。
      其实收拾也收拾不了什么,沈剑心随身最常带的就是天道之剑,这上可战场杀敌下可劈柴烤串的神器让他非常满意,况且他常年遭人记恨,没了行囊还行,没了武器他就该没命了。
      天道之剑。沈剑心看着手里的武器,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你我就所向披靡。
      虽然沈剑心对自己非常遭人记恨这件事很有自知之明,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他又是个不知道阻止了多少杀人越货勾当的主,所以当刚来到马嵬驿时沈剑心对陆陆续续的偷袭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事情逐渐的不对劲了起来
      “沈......沈大侠,我,我还不想死......”
      因为失血的缘故,沈剑心有些晕乎乎的,等他好不容易认清眼前的状况后,不得不暗骂一声从古到今皇帝直属的组织都不算好东西——就算他和姬别情玩的再好也没法否定眼前这群人竟然把刀架在平民脖子上威胁自己。
      这次追杀自己的大头竟然是凌雪阁的人。
      或许是沈剑心的沉默点燃了恐慌,越来越多被抓来的平民尖叫的求凌雪阁放过自己,求沈剑心救自己。
      “条件。”
      虽然已经估摸到了结局,但是沈剑心依旧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道。
      “只要你从这崖上跳下去,我们保证他们安然无恙。”
      沈剑心顺着对面人手指的方向往身后看了一眼。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打倒了山崖边,他只是微微动了动脚,就有石屑不断的从旁边抖落,这么看来只要他再往后稍稍一退,那便是万劫不复。
      身前的人还在说着话,沈剑心没有仔细听,只是隐约间听到似乎那皇帝给他安了个私通狼牙的罪名。忍不住叹了口气,沈剑心瞬间懂了一切道:“皇帝老头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狼牙听到都会哭的。而且他心眼也太狭窄了,不就是不跪他吗,我还经常骂他呢,他听了是不是要直接驾崩啊。”
      似乎是为了表明忠心一般,还没等凌雪阁的人开口,被抓来的平民中已经有人开始大喊道:“私通狼牙,还在背后诅咒皇上殡天——这可是乱臣贼子!我......我可和这种乱臣贼子没有关系啊!”
      “胡说八道!大哥哥才不是这种人!”一声清亮的童声从人群中传来,不同于外貌的弱小,女孩坚定的声音大的吓人。
      “哎呀,阿炽!”
      妇人赶忙将女孩搂回了怀里,一边赔笑一边捂住了女孩的嘴,那男人看到这一幕正想添油加醋一番,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叶未晓已经不耐烦得到将他给一把按倒在地。
      沈剑心倒是觉得无所谓,或者说这种时候阿炽竟然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才是令他惊讶。他眨了眨眼对小女孩比了个嘘声,眼中带着浓浓的满足。
      多的是人评说他孩子心性,整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为他人伤过的心很快就好了,为他人流过的泪也很快就干了,就好像世间的伤痛在他心中留不下印记,是生性凉薄的主,没有真正行侠仗义、体悟人间的心。
      沈剑心懒得争辩,他如果做错了李忘生自会说他,可纯阳掌门指点他的事千千万,却偏在关门和处世二事上从不说他。其实真的细想起来,李忘生也曾问过他是否会因为这些议论而感觉心烦,会不会想放弃。那时候的沈剑心刚回华山不久,因为没事干干脆又关了几天门,被李忘生突然这么一问时他整个人还有点懵。
      “心烦是肯定的,可是要是被说了说就放弃这也太奇怪了,”沈剑心打了个哈欠道,“说我坏话的人有很多,但是说我好话的人也有很多啊,而且掌门你看,你,洛风师兄,还有师叔他们都明白我,叶英也明白我,大石师父他们也明白我,我觉得这就够了!”
      “况且,我是得了天大的机缘才入了纯阳还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更多和我一样出生的人还在担心下顿饭能吃什么。现在不过就是被人说说罢了,若是这都要斤斤计较,未免小肚鸡肠了些。”
      沈剑心曾看过有小报为他打抱不平,说他沈剑心平时行侠仗义,凭何经常受人指摘,任人乱泼脏水?这世道何其冷漠,就不怕有朝一日把这火熄了去吗?
      那时候叶英也在他身侧,沈剑心捂着心口装作一副被伤透的模样的说道要是有一天他不想做大侠了就来藏剑混吃混喝当个西湖街溜子,希望到时候叶大庄主收留他一番。叶英看着他这模样倒是也配合着表演,道,那不如来我藏剑做个保安如何?不过记得瞒着李掌门,否则被他知道你用纯阳的宝剑守藏剑的门,指不定要和我们闹翻。
      两人谁都没把这番话当真,沈剑心更是如此。而且随着行侠仗义的日子增多,他也看多了世间的美好与险恶,早已与初出茅庐时的那个空会喊口号的愣头青不同了。对他来说世人称不称呼他是大侠也不重要了,因为他明白身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如友如邻,重要的到底不是称呼和赞扬,而是他到底该怎么做。
      想到这里,沈剑心只是道:“我为什么要信你们?”
      “台首有令,只要你死了,我们绝不为难这些人。”
      “他不会舍自己救我们的!”被叶未晓压制在地上的男人惊恐道,“放过我吧!我和这个贼子没关系!”
      叶未晓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此次凌雪阁抓来的都是和沈剑心颇有交情的平民,此人也是受了不少帮助的,虽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可这话听得连他都感觉到有些许寒心,于是忍不住加大力度把这人按的更紧了。
      但是沈剑心犹如没听见一样,沾满血的脸扯出一丝笑来道:“好吧,既然是姬别情做了担保,那我信了。”
      不再多说什么,沈剑心只是将天道之剑拥入怀中,像是拥抱着自己的那颗立誓在纷乱红尘中行侠仗义的道心。
      “不!”
      阿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安安静静待在妇人身旁的女孩突然不再蜷缩着身,她就和没看见前方凌雪阁弟子那泛着冷光的链刃一样想要冲过拽住沈剑心的衣袖,一如当年在长安时一样。
      虽将这些平民当做了逼迫沈剑心自杀的工具,但是凌雪阁本意并不想伤害他们,叶未晓更是怕女孩就这样跌下崖去,于是及时拦住了这个小身影。
      “大哥哥!”
      长白山的雪是冷的,叶未晓早就习惯了那个温度,所以当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一丝热意时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是下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是两滴泪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沈剑心也看见了小女孩,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同往常哄小女孩入睡一样眨了眨眼道:“阿炽,晚安。”
      太阳落山了。
      姬别情站在远处的树上,他看着身着白衣的人伴着下沉的夕阳纵身跃下了山崖,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沈剑心常年与华山的白鹤为伴,所以能做出心鹤那样精巧的玩意儿,在万花时他就曾对姬别情说过,华山之巅的白鹤,几乎都是在触碰到山崖后折翼坠崖而亡的。
      此言果真不假。
      10-
      当那团雪团子飞过来并且直接撞上自己的肩膀时,叶英的心中生出了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小鸟儿在经过最初的晕头转向后便回了神,它挥着翅膀对着叶英叽叽喳喳的控诉着什么。看着叶英听得颇为认真的模样叶炜眼皮直跳,思索着自家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鸟语的。
      叶英的脸色随着小团子的叽叽喳喳越来越差了起来,他收剑停下了对门下弟子的指导,道:“三弟,立刻带一些身手不错的弟子去扬州。”
      虽然疑惑发声了什么,但是看着叶英这个神色叶炜便知这事儿不小,领了命后就急匆匆的点人去了。而叶英本人则是直接转身向山庄外走去,焰归在他手里亮出了些许寒光。
      -
      “凌雪阁的人?看了眼暗下去的天空,沈剑心堪堪躲过面前人的剑光,脑子疼的厉害。
      “本想在纯阳对你动手,可纯阳的人精明的很,直接把我支来了江南,叶英更是直接邀我长居藏剑。说好听点是觉得合眼缘排相思苦,说不好听点便是对我有怀疑。”
      沈剑心道:“你的剑法我都能看出带了别的东西,掌门和师叔他们怎么会看不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原主的记忆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一般疯狂的往外冒,沈剑心顿时觉得脑子里多了一大块东西,看着身前人的剑招只也觉得眼熟,貌似其中杂了点链刃的用法。
      “搞了半天那皇帝老儿还在想换人的事啊,怕是我坠崖没死他失望的要命吧!”勉强躲开了下一招的沈剑心道,“你在皇帝祭月后加入纯阳,紫霞功和太虚剑意更是半年就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塑造个天才人设无非是想在我死后能让掌门他们把你也当做下一任掌门的人选......我听说在我坠崖未醒的那段时日咱们的陛下还下旨想给纯阳赐一个掌门人选,被掌门以少掌门尚在的理由的回绝了过去。我是说皇帝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放弃继续下旨,原来还有个你在这里放着啊?让凌雪阁中人做纯阳掌门,他想让江湖门派也归他吗?”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江湖也该是陛下的!”对面之人倒是半点没有犹豫,举剑想对着沈剑心再刺去。然而有了大半原身记忆的沈剑心功法也恢复了大半,即便受了伤手上也没半分武器,他依旧凭借着纯阳别册之力把人给轰了出去。
      “喂,有没有问题啊!就算我现在身体差也不是你们这些一般的凌雪阁弟子能杀的,他姬别情不自己亲自动手就算了,连叶未晓都不放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额上的血流进了眼里,沈剑心一睁眼只觉得满世界都是红的,可能是颜色太艳了,沈剑心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在沸腾。明明大脑一片空白,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直接就嘴上来了顿输出。
      被沈剑心踢出去的凌雪阁弟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只是一挥手,一束烟火便已经升空。夜空中的花火惹眼的很,可扬州城内的人只当是哪家在玩烟火,但那在暗藏在各处的眼睛眼中,这就是在催促他们索命的目标已经找到。
      把原身记忆读了个七七八八的,沈剑心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能苦笑道原身太惨了,原来这就是当海王的结局吗?
      沈剑心能感觉到有身影在靠近,一阵微响传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猛的倒竖了起来。失血令他的动作缓慢了两分,就在他用余光捕捉到了一把飞速飞来的链刃,就在他以为这把链刃即将要没入自己的胸口之际,一把泛着金黄的剑猛的闯了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将链刃给打飞了出去。
      两股强大的内力在他的面前碰撞,激起的震荡让沈剑心几乎是一瞬间就是眼前一黑,但是预想中的倒地的疼痛没有到来——在他倒下前,有人及时抱住了他。
      谁?
      “真不愧是心剑叶英。”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姬别情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出现了裂缝的链刃,他的手微微发颤,一两滴红色从指缝中滴落而出。
      “姬台首,”叶英面色冷淡的看着姬别情道,“怕是这次的行动不能如你们所愿了。”
      “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应该任由沈剑心去死,”姬别情道,“圣上觉得他有谋逆之心,那么纯阳就可能有此心,而与纯阳曾有联姻的藏剑乃铸剑世家,野心加兵器,谋逆板上钉钉,不是你们断了情缘就能抵消的。”
      叶英看着姬别情冷冷道:“藏剑现支援各地抵御狼牙的大部分兵器,若是圣上想动也可以试试。”
      真实的谋逆摆在眼前,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可这高高在上的皇帝却现在还念着虚无的谋逆,对真正在行谋逆之事的人避而远之,当真荒唐。
      姬别情转身道:“叶大庄主只需要记住,除掉沈剑心乃凌雪阁的任务,他一日不死,凌雪阁便随时会拜访。”
      “那叶某就等着了。”
      没有多留,姬别情很快就带走了所有的凌雪阁中人,直到此时沈剑心才感觉彻底撑不住了,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心心?”
      叶英匆忙的俯身将人抱进怀中,他轻轻的唤了几声,可沈剑心却半点反应没有。
      “沈剑心,你看着我!”
      怀里的沈剑心依旧没有半点动作,以前顽皮的和猴子一样的人如今安静的如同死石,若非胸口还有一两分起伏,怕是让人看不出他还带了几份生机。
      叶英抱着沈剑心,其实他以前经常这么做,可是那时候的沈剑心可没这么轻,沈大侠的体魄强健,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叶英也不过是因为常年锻剑的缘故才能轻松将人抱起。而且这人每次都不安分,在叶英怀里折腾的厉害,大声道什么公主抱不适合他,被抱在怀里的应该都是大美人才对,应该是他这么抱叶英才对。
      每次沈剑心都很有活力,除了在那个雪夜,在他接到纯阳的消息赶到马嵬驿时,在山崖下见到的那个沈剑心。
      那时的沈剑心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天道之剑,就像是抱着什么珍贵到极点的东西一样。可是叶英知道沈剑心不见得有多宝贵它本身,毕竟他可是能用这神兵来帮老婆婆砍柴的人。平常吵闹的关门弟子在此刻总算是露出了纯阳道人应有的安静,可是这安静来的太过突然,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会永远这么安静下去。
      叶英第一时间冲到了沈剑心身边,向来平静的藏剑大庄主第一次发现自己捏剑的手原来还会抖。其实他见过的雪不少,藏剑的华山的甚至昆仑的他也见过,可是没有什么地方的雪和梅花一样是红的。
      叶英探寻着沈剑心的鼻息,好在小少侠似乎还抓着些淡淡的呼吸,可他不敢就这样将人抱起来,生怕因为动作太大把这最后的生机也断了去。喜洁的叶大庄主就和没看见满地的狼藉一般俯下身去抹掉了沈剑心脸上的血,似乎是在途中被一些树枝划到了,沈剑心的脸上也留下了好些个伤口,可是因为天太冷,这血都冻在了脸上。
      直到万花谷的弟子赶来前,叶英就那样俯在沈剑心身上妄图用自己的体温暖一暖那近乎冰凉的身体,他握着小道长的手,只道这漫长的雪夜可真冷。
      11-
      “叶大庄主亲自登门拜访?”
      正在练舞的叶芷青停下的身形,她转头看向来报的弟子道:“所谓何事?”
      “叶大庄主是来求见曲云师叔的。”
      在一旁陪着孙飞亮喝茶的曲云听得这话放下了茶杯。前段时间北天药宗出世,孙飞亮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可身体仍旧有恙,而五毒的地界又太过潮湿,不利于修养,她这才回了七秀。
      “何事?”曲云早已对叶晖之事释怀,自然不会对其他叶家之人心存芥蒂。
      “是有关沈大侠的,听闻他受了重伤迟迟不醒,叶家寻了万花和长歌也皆没有办法,前几天有藏剑弟子拜访七秀看见了曲云师叔,他们这才来寻求帮忙。”
      “沈剑心?”曲云挑了挑眉,曾几何时这位纯阳少侠遍访江湖时也去过西南,自然是到过五毒的地界,那时候和阿幼朵玩的风生水起的道长身子可好得很。
      叶芷青看向曲云道:“师妹想去吗?”
      “自然,我虽算不上医者仁心,但是能相助还是要出手,”她看向前来禀报的弟子道,“带路吧。”
      -
      沈剑心觉得自己在沉浮。
      他睁开眼,四周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有些茫然的向前走,直到走到一个水池边。
      垂头看向水池里的波纹,沈剑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直到一片花瓣弹出的波纹扰乱了这一切。
      水波里有他,有纯阳,有藏剑,有大唐的江湖,有这世间最激荡的经历和最平静的人间......也有稻香村。
      沈剑心看见一个白发的孩子坐在稻香村口,他抬起头,就像是在与自己对视一般。
      沈剑心突然很想笑,他抬起头,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那么滑稽。
      哪里来的穿越到病弱白月光身上?从头到尾沈剑心就只穿越过一次,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初次诞生的时候,没有什么原身,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悲惨爱情故事,原来从始至终沈剑心都是一个人。
      -
      等沈剑心醒来时,叶英正坐在他的身边微微小憩。即便是几天几夜没有怎么合眼叶英也依旧是风华绝代的模样,沈剑心看着他,只觉得喜欢极了,趁着叶英还迷迷糊糊的,捧着这人的脸来了一口。
      叶英被这熟悉的触感给惊醒了,他抬头一看,便看见沈剑心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心心?”叶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了?”虽然记忆才回来不久,可是那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和之前那种像是看别人的人生不同,沈剑心真真切切的想起了自己活在这个世间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服下忘尘蛊?”叶英紧紧抱着沈剑心,就像是生怕一切只是一个梦一般。
      沈剑心把整个张脸都埋在了叶英的怀里闷闷道:“你都知道啦?”
      叶英之前将曲云请了过来,见多识广的五仙教主一眼便识出沈剑心之所以不醒是因为中了蛊,若非她一双妙手,沈剑心怕是现在都醒不过来。
      “对不起,”沈剑心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窗外,窗外的银杏叶正在缓缓的落下,和以往的每个深秋一样,“叶英,我曾无数次的后悔和你断了情缘,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更别提我们都未曾提过这个要求分明是我先提出的,让你白挨了那么久的骂名。”
      叶英没有说话,当年沈剑心在坠崖后身体便变得差极了,来点小风都能把人吹散的模样。当然这也不奇怪,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能捡回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肺腑和经脉里的伤更是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纯阳心知肚明这是谁干的,可是全都敢怒不敢言,沈剑心看着天上小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就是在那时提出的分手。
      叶英没有回绝。他与沈剑心的初次离别是他看着沈剑心离开的,从此以后的每次离别便都是由沈剑心开的口,哪怕是断情缘这种事也是一样。他就这样看着身前人轻飘飘的说出了离别后转身离开,一点眷恋都不留。
      “我都明白,”叶英道,“但是这都不是你服下忘尘的理由,蛊对你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是有害的。”
      “因为我会想很多事,多累啊,老裴和孙先生都说我忧思太重这样下去恐更短命,需要摒除一段时间杂念,”沈剑心不带半分犹豫的答道,“服下忘尘后我就能把所有人和事都忘一段时间......你不知道,我刚醒来时还以为我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了,我还想给你找个情缘......”
      叶英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听着沈剑心满嘴跑火车,就好像很久以前沈剑心每次旅行回来一样。世人皆羡慕叶英的身份地位成就,可叶英却羡慕沈剑心,羡慕他看过广阔的大漠,见过西南的诡丽,见过长安的繁华,见过无边的大海......人间的万千他都见过,那些经历堪比任何神兵,让叶英忍不住生出神往。
      沈剑心说的眉飞色舞,可是渐渐的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直到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后他才又缓缓道:“我知道我要死了。”
      “我坠崖未死,已经算是从老天手里抢了几年的命回来,那些日子我一直担心自己一觉睡去就醒不来了,可是越是这么想我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我赌一把,赌用自己的记忆再换一段时间命,只要能撑到洛风师兄醒来,撑到高剑剑道大成,撑到无论哪个真正的纯阳弟子鹊起!”
      说道动情处,沈剑心忽然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他猛的抓住叶英的衣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我所做是为了纯阳,我不后悔,”沈剑心道,“只是在服下前我还是在想,要是为了纯阳忘了你,是不是对你不公平。”
      叶英听着怀中人的心跳,长长的吸了口气道:“是。”
      “小气。”沈剑心轻笑了一下,他起身捧着叶英的脸道,“那我要怎么赔偿你呢?”
      沈剑心看着面前的叶英,觉得他还是如同当年一样,像极了一只矜贵的大猫。只见叶英微微仰头,如同当年一样在沈剑心的唇边留了一个吻。
      “既然如此,那么心心接下来的日子,就一直呆在藏剑,如何?”
      12-
      叶凡走在廊上,因为沈剑心的原因现在藏剑时不时会受一下凌雪阁的骚扰,为了保证自家大哥的安稳,叶凡干脆亲自当起了护卫。
      “纯阳来信!”藏剑的天不过蒙蒙亮,可一声急促的呼喊瞬间就将半梦半醒的山庄给唤醒了。叶凡在听到这声后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只见守门弟子正急匆匆的跑向天泽楼,手中还捏着一封信。
      他飞速的从弟子的手中接过了信,然后便转身又回了楼中。刚回房他就看见沈剑心微睁的眼,他似乎是被那几声弟子的急呼给醒了神,看着叶凡捏着的信纸眼中露出了些许微光。
      明明现在的沈剑心半点威胁都没有,可是被这么看着,叶凡拆信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其实连叶凡自己都说不准他希望信里传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是好消息最好,若是像前几个月一样也不是不行。
      谁都看得出沈剑心现在全凭一□□着,要是这口气散了,怕是人也就没了,可是叶凡并不希望沈剑心就这么死了。若说他此心是全心全意为了沈剑心着想那肯定是假的,他或许更多的还是为了叶英——叶英似乎一直没有表明过态度,沈剑心说他想活着,叶英就找药来吊着他的命,抱着他一天天的过,那如果沈剑心说自己想死呢?
      叶凡不敢想。
      如果沈剑心离开了,自己的大哥该有多痛苦?叶家六子女虽然看起来个个性格都不同,可是哪个不是痴情种?叶凡只需想想唐小婉离自己而去便能心如刀割,那如果是沈剑心离去了,叶英又能轻松到哪去?
      “五弟。”叶英似乎是看出了叶凡的心思,他看着叶凡那迟迟没有动作的模样摇了摇头。
      见到这一幕,叶凡最后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他尽力的将所有的思绪都摒除,然后打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来。
      “静虚首徒洛风苏醒,紫虚门下高剑剑道大成。”
      原本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沈剑心忽然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他用尽全力睁开双眼,近乎是颤着牙根问道:“再说一遍?”
      “静虚首徒洛风苏醒,紫虚门下高剑剑道大成。”叶凡重复了一遍。
      明明已经听清了,可沈剑心依旧如同听不清话的迟暮老人一般又道:“再说一遍。”
      “静虚首徒洛风苏醒,紫虚门下高剑剑道大成!”
      似乎是在理解这段话一般,沈剑心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安静的可怕。可是在下一刻,沈剑心突然极速的呼吸了起来,然后便是殷红从他的嘴角留下。
      沈剑心下意识的捂着嘴想要堵住这代表着生命的液体,可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将手拿开了,在看了许久手心的红色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一波盖过一波,像是想把这几年来没能笑出口的日子都补上一样。他不再管有更多的液体从他的嘴角留下,只是任由着它们流下。
      叶英没有阻拦沈剑心的行为,他任由沈剑心如同发疯一般笑着,任由那些血从怀中人身上落到自己身上。直到沈剑心最后熄了声,直到他一把扑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剑心埋头喘息了很久,直到他听见了一声燕子的叫声后才堪堪抬头。
      因为身体越来越差的缘故,沈剑心很少出门了,甚至连冬日已过他都不知道,直到此时窗外有燕子飞过。
      “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英常说自己是他的燕子,年年定会归巢,以前想到这话心中满是幸福,可如今想到这句话,心中剩的只有酸涩。
      “立春。”叶英道。
      “立春......”
      像是被卸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沈剑心趴在叶英的怀中喃喃道:“不如归去,孤城越绝三春暮。”
      “故山只在白云间。”
      稻香村的山,稻香村的云,每一个都是他初生时的美景。
      “望极云深不知处。”
      纯阳宫立于华山之上,抬头望去,就像是被云雾笼罩着一样。
      “不如归去不如归。”
      沈剑心每次都会哼着歌走在长安的街上,思考着自己下次要去哪里偷一阵懒。
      “千仞冈头一振衣......”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偷跑去藏剑,因为叶英在那里,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归去……”
      叶英就这样抱着沈剑心,什么话都没说,他听着沈剑心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可是他依旧没有放手。就像是每次和沈剑心分开时一样,他永远都不开口说再见,每次必定都是沈剑心耐不住先开了口,就好像只要沈剑心不说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叶英只是安安静静的把人抱在怀里,就好像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13-
      沈剑心曾说,像他这样的山野村夫,叶英若是和他过久了就就会烦的。他不应该和叶英在一起,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叶英,喜欢到甚至没注意到那位天子忌惮的眼。
      说来也好笑,虽然他们最后还是成了情缘,可是为了让这份感情永远维持在最初的状态,他每年绝不与叶英相处超过半月,交谈也通常是以书信来往,他以为这样感情就不会变质,以为这样感情才不会变质。
      直到此刻被叶英抱在怀里,沈剑心才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喟叹。
      他倒是宁愿成为那饭黏子和蚊子血,可是现在好了,他好像成了叶英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0-
      连大团圆结局都不会写,这原著真是讲了个最烂的故事,他一定要去打个差评。沈剑心心想。

      以下是废话——
      本篇是合了漱雪逢春的穿越和纸短情长的朝廷线,所以之后重开连载觉得眼熟并不奇怪。
      让凌雪阁当了一次坏人,但是其实也并非这样,我认为凌雪阁自身是没什么正邪属性的。它是一把属于皇帝刀,心正刀便护天下,皇帝心歪,这刀就往好人心窝子里捅。
      本文中心心在悬崖的行为是我是从大唐异闻录里延展出来的,如果心心的成长是按着异闻录来的,我认为他真的会那样做。因为我记得很清楚那里面心咩在取黑渊玄晶时说的两句话——
      “废我武学如何,毁我侠名,又能如何?守护苍生的剑,从来就在我心里。”
      “侠肝义胆就是我沈剑心的侠道。”
      这两句话对我写个人认为的心心的性格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我认为异闻录里的心心就是这样的人,他是不在意那些虚名的。武学没了就再练,侠名没了就再取,可只有守护苍生的这颗侠心没了就是真没了,所以再苦再难也不能抛。大侠究竟是什么,是外人说你是大侠就是吗?还是说好好的扪心自问,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号才算是大侠?
      觉醒年代里辜鸿铭曾说,中国人是彻彻底底的生活在一种心灵的生活里的。我认为心心所谓的侠肝义胆的侠道就是他所生活的心灵的生活,外界的评说可能会动摇他,可是最后让他做出抉择的,是心中的侠道,是他的心中认可他的这种行为是大侠的行为。
      道心为侠,那便是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月光还是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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