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万言书》高谈阔论

9、百鸟朝凤

　　1-
　　叶见星拽着手里的铜管，整个都小脸涨红了，但最后也没吹出多少声来。
　　今天扬州城来了一批新货，好多师兄师姐们都随着二庄主出去了。剩下零零散散的小家伙们呆在山庄里，一个二个没人管，上蹦下跳的和要拆房一样。
　　唯独叶见星不同，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副唢呐，寻了个安静地儿就开始吹了起来，也不管自己吹得是普天同庆还是天崩地裂，总之整个小脸都涨红了，也没吹出几段来就销了声。
　　现在又正值夏季，叶见星身上都浮现了一层薄汗，看起来有些泄气的看着手里的玩意儿。
　　“吹得不错。”
　　就在叶见星正在发愁时，却猛地听见自己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吓得她猛地将唢呐藏在身后，绷紧了身子后才看向身后的人——
　　“庄……大庄主！！！”
　　面前这人叶见星是无论如何都认得到的，毕竟藏剑出名的除了那一手锻造术和剑意，便是那大庄主了。
　　只见面前的白发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旁，他如同没有看见她的紧张一般，伸手示意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庄……庄主……我不是故意打扰到您的，”叶见星的小手使劲的抓着铜管，“我……我换个地方。”
　　“你不用紧张，吹得不错。”
　　然而叶见星不这么想，她像自己养的小鸡仔一样不停的点头，完全没听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你并没有吵到我，是我自己想听才过来的。”
　　带着些许无奈的传来，叶见星这才鼓起勇气看向了自己的面前。
　　藏剑的大庄主有些仙人一般的容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是当叶见星看见那惊世的容颜时，还是忍不住的愣神。
　　白发垂下，碧色的眸子像是什么都装不下一般，温柔又冷疏，幸好那额角的一点红梅，将他最终还是拉到了凡间。
　　——叶英，人如其名。
　　只是或许太像坠入凡尘的仙人了，自己才隐隐间有点怕这位大庄主。
　　“我藏剑弟子不多，我也都记得，你看着眼生，是新入门的弟子吗？”
　　刚刚还沉浸在叶英容颜中的叶见星猛地回过了神来，她的确入门不过才半月，又是叶婧衣座下的长生弟子，叶英觉得眼生也是正常，于是拱手道：“回大庄主，我是长生门下的叶见星。”
　　“……你的名字？”
　　面前的声音似乎变了点调，叶见星有些疑惑的抬起头：“见星，看见的见，星星的星。”
　　“见星啊……”
　　叶英的眼中像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可是当叶见星想再看时，那瞬的失神却又消失不见了。
　　“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和你很像，也喜欢吹唢呐，不过比你吹得差多了……你很喜欢唢呐吗？”
　　“诶！”叶见星被这么一问有些受宠若惊，“真没想到……因为姐姐要成婚了，我想在她婚礼上亲自给她吹一曲。”
　　“你吹得很好，继续下去，你的姐姐一定会很开心。”
　　被叶英这么一夸，叶见星也有些晕乎乎了，她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问道：“大庄主，我能见到您那位朋友吗？毕竟……我没见过什么喜欢唢呐的人，大家都更喜欢琵琶古琴什么的……”
　　叶英愣了愣，他看着眼中带着期盼的孩子，最后却抬眼望向了远方。
　　“会的，你会见到他的。”
　　2-
　　沈剑心觉得唢呐倒是个神奇东西，人世间的从生到死，一根铜管全能吹出来。它俗气却又悲怆，奏出来的可以是繁华也可以是苍茫。
　　它的铜管就和人的肺管子一样，他吹时它们就连成了一体。而在这茫茫人世间不知多少人吹过无数的唢呐，就像是岁月的肺管子，在悠久的时间里不停的呼吸。
　　俗话说没有二胡拉不走的人，没有唢呐吹不走的魂。但是沈剑心学不来文人的那一套，他吹这唢呐不为别的，就是图个好玩。
　　那时的藏剑吵得很，才刚天亮，院里的练剑声停了后便会出现一声洪亮的唢呐声。虽然此时大部分藏剑的人已经起床的，但是不乏还在赖床的人。
　　比如小豆丁叶寻。
　　被吵醒的叶寻满眼杀气，没穿外衣便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绷着小短腿就要出去打人，结果最后却是被沈剑心急匆匆的夹着回房更衣去了，回去的路上还一直给叶寻讲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我给你讲啊，九年前，我帮一个女孩救了她的小伙伴们，一个人带着手下大闯那蝙蝠帮的老巢。”
　　“这事儿你说了多少遍了？而且大伯说明明是姬大侠救的，还顺手救的你。”
　　“胡说！姬别情那是给我打下手！”
　　“……”
　　唐小婉最近又有了一胎，叶寻觉得自己要当哥哥了便不再要唐小婉事事帮着自己了，试着学着一个人更衣睡觉。
　　不过沈剑心可不知道那么多，三下五除二的就给叶寻把外衣穿好了，然后又夹着人洗漱去了。
　　“平时都是娘亲担心我着凉……你对我这么好，还对大伯那么好，外面人都说你是贪我藏剑的财。”
　　小孩子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叶寻被沈剑心揉着擦完了脸，小脑袋刚从毛巾下获得解放，便忍不住说道。
　　“对啊，我贪，叶庄主这满庄子的金银玉石不要白不要！”沈剑心也没个正形，顺着叶寻的话就这么答道，“起码能给我免债嘛。”
　　还没等叶寻继续说什么，沈剑心就再度夹着人去吃早饭了。俩人在门口刚好遇见了准备去叫叶寻的叶凡，叶凡看着叶寻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爹！”
　　在叶寻的抗议下，叶凡这才收住笑意把叶寻给抱出了沈剑心的臂弯下。沈剑心笑嘻嘻的把叶寻还给了叶凡，转头便瞧见叶英正坐在餐桌上，旁边还留着个位置。
　　见着沈剑心的眼光看了过来，叶英也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怎么样，你应该听见了吧，我吹得好听不？”
　　才刚坐上凳子，沈剑心就忍不住问道，整个人朝着叶英的方向偏去。
　　“催人起床还是不错的。”
　　“你骗我！你明明比我早起！”沈剑心怒道。
　　叶英偏头看向沈剑心：“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房间里看了！本来我想去天泽楼下吹——”
　　只是还没等沈剑心说完，他的嘴便直接被一块甜糕给塞住了。
　　叶英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道：“沈大侠，你竟然私窥叶某的房内，不知这举动要赔付多少银子？”
　　沈剑心噎住了，一边摆手一边灌了一口粥，整个人看起来都在抖动。
　　“我错了。”
　　纯阳咩没心没肺是真怂的要死也是真，叶英看着突然就呆毛耷拉的沈剑心觉得有点好笑，最后还是松口哄着人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早饭在打打闹闹中结束了，这是以往的藏剑里绝对看不见的。
　　叶寻喜欢扒着沈剑心，虽说从小学着君子做派，但骨子里到底是个孩子。就算爹爹叶凡比起其他的叶家人活泼的多，可到底也是比不过疯惯了的沈剑心。
　　不过这头沈剑心却不像以往一样开始满庄子的惹事了，叶寻左等右等看不到人，推门就要去找。
　　“阿寻，你去哪里？”唐小婉看着叶寻练了一半的字帖叹了口气，“不可以偷懒。”
　　“沈叔叔呢？”
　　“他吃完早饭后就已经走了啊，你忘了，过几天就是十五了。他毕竟是纯阳少掌门，能初二后来串个门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时候当然是要回纯阳宫。”
　　叶寻这才想起之前沈剑心说过自己十五要去纯阳，顿时就焉了下来。
　　唐小婉看着儿子这模样无奈极了：“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你要好好的练功，不是说好的明年和你一起去扬州玩吗？小心你的轻功连他的脚底灰都吃不了。”
　　“哼，我才不会，我这就找大伯继续教我！”
　　说罢叶寻就头也不回的跑去了天泽楼，大有一副学不好不回头的架势。
　　唐小婉说的没错，沈剑心的确已经走了，叶寻看着相当冷清的天泽楼这么想着。
　　“大伯，”叶寻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叶英道，“你继续教我轻功好不好，我明年要和沈叔叔去扬州玩，但是我怕追不上他。”
　　叶英俯身看着叶寻，原本无表情的脸上也添了几分柔和，手微微的在桌面上敲打了一下：“你不用着急下一步，只要好好这么练就好，你不会追不上他的，他会等你的。”
　　“可是沈叔叔之前说，我追不上他就把我扔了。”
　　“他也就嘴上这么说，要是真敢把我们家阿寻扔了，回来我肯定好好收拾他。”
　　叶寻听的这话面上浮现出一丝开心，但是紧接着，猫儿一样的眼睛就盯着叶英一直转，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
　　“怎么了？”
　　“大伯，你和沈叔叔是什么关系啊，总觉得要是沈叔叔是女的......你俩就和情缘一样了......”叶寻比划着自己的小手，大拇指对应着压了压，像是在点头一般。
　　“那便是吧。”
　　叶英的声音里没有多的波澜，反而是面上浮现了一丝微笑，像是在说一件令人开心的平常事一样。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而且大伯和沈叔叔都是男子啊？”叶寻的小脑袋转不过来了，掰起手指道，“爹爹和娘、爷爷奶奶还有镜池哥哥和双双姐......大家不都是男子和女子吗？”
　　叶英看着叶寻一脸费解的模样，蹲下身去将孩子给抱了起来，他捋了捋叶寻那有些乱糟糟的发丝后顺手变出了一块蜜饯，然后轻声道：“可是有的时候也有意外，大伯就是不慎中了这样的意外。阿寻，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叶寻还是不明白，不过他也不在意了，开心的吃起了蜜饯。他喜欢被叶英这样抱起来，也喜欢看着叶英笑，更喜欢叶英给自己蜜饯，两人之间有秘密就更好了，因为这样这位看起来不惹凡尘的大伯才终是有了些许人味。
　　看着叶寻开始分神去玩自己肩甲上的宝石了，叶英不禁再度失笑，能这么好哄的人不多。叶寻尚且年幼好哄不稀奇，不过沈剑心却也是意外的好哄，当自己问道时，纯阳咩这才笑嘻嘻的道：“那我不是很贪心吗？竟然要叶大庄主哄我，说出去得羡慕死多少小粉丝？”
　　“哄骗哄骗，哄人总是带了些骗，说的都是不可能的假话，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叶英叶英，我不赔那个玉雕杯和碎星了好不好？”
　　叶英看着沈剑心开始耍赖的模样，面色如常毫无所动道：“好啊。”
　　“所以我可以不赔了吗？”
　　“不可以。”
　　“略！”
　　沈剑心当然知道是这个下场，他转头便翻下房顶道：“我当然知道哄我是在骗我，但是世事多有变，起码现在我开心了，不是吗？”
　　3-
　　沈剑心在元宵后还是下了华山去，在去万花逛了一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洛风后，便转道去了瞿塘峡。
　　一刀流的人着实难对付，也不知道瞿塘峡的那伙人是怎么知道他是纯阳弟子的，明明自己没穿纯阳校服、天道之剑也是用布给裹着的，可那些家伙就像是有纯阳雷达一样，看着自己就立刻冲了过来。
　　沈剑心本是不在意的，身为纯阳的少掌门，现在好歹也掌握住了一大半的纯阳别册，加上被李忘生逮着耳朵学了些秘籍，对付区区几个一刀流算什么。
　　可是逐渐的，他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一刀流打的招式不像以往那样了，以前再怎么着好歹也有点纯阳剑招的影子，可是现在里面是半点影子都没了，凌厉的让人有些胆寒。
　　现在一刀流绝不是打着给谢云流报仇的旗号来的，刀宗还好好的稳在昆仑，这帮一刀流怕是又想干什么别的事了。
　　沈剑心心里没数，他不敢太过妄为，若说以前还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身上背着纯阳宫的担子，他实在是不敢太张扬了。
　　天道有灵，沈剑心靠着天道之剑破了好几轮蜂拥围剿，可是这人又不是木桩，再多下去就吃不消了。身上已经落了伤，就在堪堪躲过一把削来的刀时，沈剑心却发觉后腿一阵剧痛。
　　来不及多想，沈剑心当即还是选择靠着逍遥游跑路，只是刚刚被削伤了腿实在是跑不太快，断断续续的这样跑了好久。
　　等到好不容易跑到了瞿塘峡的浩气盟所属范围内，沈剑心这才定了神，垂眼看起自己的小腿来。
　　刀伤不算深，但是意外的令人感到疼，血也顺着一直流，把周边的绿色草叶染红了一片。
　　“一刀流的发什么疯......”沈剑心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兜里翻出一瓶用了一半的金疮药，这还是之前去万花看昏迷不醒的洛风时谷之岚给他的，没想到已经被用的差不多了。
　　沈剑心随便把药撒了上去，然后疼的鬼哭狼嚎了一阵子，最后好不容易才忍着掏出了怀里的一页纸。
　　这上面标着自己这次要护送的商队，看样子就在这不远处。听闻他们在苍山洱海和成都捞到不少好东西，准备去扬州大赚一笔，只是这世道不太好，所以才找到了自己希望自己当镖师去护送他们。
　　沈剑心摸了摸空无一物的兜，立刻答应了这笔单子。
　　而且去扬州的话......离藏剑也不远。
　　沈剑心想起了自己的小心思，顿时就想不起别的了，所以也没太在意刚刚的事，只是向浩气盟借了只信鸽给纯阳寄了封信让他们多多注意一刀流后，便起身往目标地点赶。
　　好在一路上没什么大事，遇见的一些山匪都被沈剑心三下五除二的赶走了，商队完好无损的到了扬州，老板感谢的很，给了沈剑心不错数量的银子，看的沈剑心眼睛都发直了。
　　沈剑心兴高采烈的手下后转身就去了藏剑，他才离开藏剑不算久，恐怕叶英也猜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又来串门了。
　　惊喜就不能走平常路，所以沈剑心选择翻墙。他伸手撑住墙壁，伸头就往藏剑里望，眼神不住的往天泽楼的方向瞟，抬腿就想要爬上去。
　　可是才刚登上墙，沈剑心却发觉腿部突然传出了一股阵痛，脚底一滑就要脸着地摔下去了。
　　“好痛！！！”
　　“你哪里痛了，这么大人了还要脚底打滑吗？”
　　沈剑心这才停下自己的鬼哭狼嚎，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入眼看见的就是叶英那张炫瞎人的脸。
　　但是沈剑心没有波动，他只是伸腿比划了一下道：“我说的是腿痛。”
　　“伤到了？”
　　叶英皱了皱眉，他本准备将沈剑心放在地上，却发觉怀中人腿一刚接触地就哆嗦了一下后，干脆直接抱着去了天泽楼。
　　“放下来放下来，被叶炜看着我又得挨打！”沈剑心想蹬腿，但是腿疼的厉害，只能嘴皮子动了。
　　但是叶英没听，抱着人直到放到了床上，而起身后的叶英这才发现沈剑心的裤腿已经有点泛红黑了，一看就是之前受了伤的样子。
　　“你的腿怎么了？”
　　沈剑心刮了刮酒窝，有些吞吐道：“之前......不小心被一刀流的给伤到了，但是我及时的上了金疮药。”
　　“不见得，那些贼寇阴的很，你确定没有中些暗毒什么吗？”
　　“这......”
　　“你先休息，这事我会寄信和李掌门说......”
　　可还没等叶英说完，沈剑心就慌张的抓住了叶英的大袖子道：“不行不行，我之前才寄了信让掌门调查一刀流，你可别再寄信说我受伤了。此番一刀流这番动作还不知道确切原因，我下山前谢师伯还在山上，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样了。”
　　叶英看着沈剑心，细细思索了半天后，最终还是松了口。
　　4-
　　沈剑心是疼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窗外的阴雨连绵。
　　叶英虽然没有寄信给掌门说，但是却执意请了医师来，医师在做了包扎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貌似不太好。
　　有那么严重吗？沈剑心心想。
　　说不出的疼痛忽然从腿上开始蔓延，他想去捏一捏，却发觉这疼是阴着疼进骨子里的那种。
　　够损。
　　沈剑心本不想多关注，可是这地儿却愈发的疼了起来，豆大的汗滴从额间落下，而他的手指也狠狠地嵌进了那附近的肉里。
　　沈剑心挺想叫出来的，他以前就是那样，受了伤后不管轻重一旦被敷药，肯定是鬼哭狼嚎响彻四方像是马上要被肢解了一样，搞得李复每次都黑着脸的巴不得给他脖子上来那么一下，好坐实这杀人现场。
　　可是这里是藏剑，他不能这么扰民，虽说是叶英放他养伤，可他也不愿多添乱。
　　沈剑心坐在床上，从最开始的疼得清醒渐渐的有些适应了，他有些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了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他站在纯阳的冰雪之上，入眼的皆是白雪皑皑，逍遥游带着他在山间穿行，直至一抹明黄色掠过——
　　沈剑心攥住了那抹黄色。
　　忽的，白色退去，温黄漫上，沈剑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死死地攥着叶英的衣袖。
　　“叶……叶英？”
　　“你疼，怎么不说？”
　　沈剑心的声音有些干哑，叶英只得将桌边的水杯递给他，而沈剑心也乖乖的咽了一口。
　　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叶英的唇边，沈剑心借着烛光看清了对面的唇，有点小小的裂纹，应该是干裂造成的。
　　不应当，不应当有这裂纹。
　　腿上的疼痛再度袭来，沈剑心的神志立刻没了大半，他只有着一个念头——
　　这裂纹不该存在。
　　之后就开始失控了，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个想法，沈剑心伸手狠狠抓住了叶英的衣服，然后便不顾一切的抬头去亲吻面前的人。
　　这是沈剑心第一次在叶英面前失了那股说不出的‘风轻云淡’，就像一个拼命找安全感的孩子，叶英只好俯身回吻，一点一点的用唇舌去安慰沈剑心的焦躁。
　　沈剑心的唇不是很软，但是叶英很喜欢。未吞咽下的水湿润了两人的唇，多余的水流顺着沈剑心的唇下流了下去，染湿了一片衣衫。
　　叶英抬手开始摩挲沈剑心的脸，但是他没有继续进攻，就任由着沈剑心这样与他双唇相贴。
　　直至身下人似是失了力气，沈剑心微微的向后仰去，叶英眼疾手快的伸手搂着了沈剑心的腰。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沈剑心，苍白无力但是隐隐的带着坚韧，像是华山的雪，又像是稻香的风。
　　“心心，和我做情缘吧。”
　　不知道是被烛光给蛊惑了还是被夜雨给劝诱了，竟然就这样不自觉的开口道。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了。”
　　良久，叶英才听见沈剑心这么的说了一声。
　　“……你知道的，我不止这样想的，”叶英皱了皱眉，“心心，我想和你成婚。”
　　——叶英自然是想象过，他想象过百鸟朝凤冲天响，红布撂在沈剑心的头上的模样。
　　沈剑心没有说话，叶英也不急着问，直到烛光开始忽明忽暗，看样子快到烧到底时，叶英才听见沈剑心开口道——
　　“叶英你怎么也学着我做起梦来了。”
　　——他知道那是不真实的。
　　烛光快灭了，微弱的暖光让叶英看不清沈剑心的神色，“你忘了，我现在是纯阳少掌门，而你是藏剑大庄主。”
　　“叶英，你能给我一捧黄土一副棺，但是绝对不能给我十里繁华。”
　　“现在的我是无法接受的，如果是我一人，或许并不介意，但是我今后是代表纯阳……你也舍不得这么折损我。”
　　——是啊。
　　叶英当然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叶晖和曲云是什么结果，他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会不知道。
　　都有各自放不开的，也都有各自的底线，又怎么可能安然相伴于对方？
　　而他和沈剑心，何尝又不是这样？
　　烛火灭了。
　　5-
　　沈剑心和叶英心照不宣的谁都没说那晚的事，与以往无二的相处着。只是没过几天后，藏剑便请到了裴元来。
　　在得知了沈剑心的状况后，裴元在顺利让沈剑心再次鬼哭狼嚎了一阵后便退出了房。看了看手中的银针，裴元最后还是对着身边的叶英长叹了一口气道：“沈剑心这腿，会愈发没有知觉，并且遇见阴冷潮湿便会生疼。”
　　叶英的身子明显顿了顿，但是看起来脸上并没有失色，只是继续问道：“没有解决办法吗？”
　　“这是日本国的毒，曾经有日本武士来万花惹事时我们见过，这药别的用没有，就是会迅速伤到人的部分筋脉。”
　　“我们不是没想过找出解药，但是这毒的许多组成药材都是大唐里从未有过的，实在是难以研究。”
　　裴元看向房内，沈剑心正闲的发霉，手一下一下的在天道之剑的剑柄上刮蹭着。
　　他摇了摇头，转头压低声音对叶英道：“沈剑心的腿筋，已经伤到了，这事还是要和纯阳说说才行。”
　　“至于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出行，如果保养的好，那可能以后只是会有阴痛的问题。但是如果他再和之前到处乱跑下去，就是和唐傲天一个下场。”
　　裴元离开后没多久，叶英还是决定要和纯阳说明沈剑心受伤这事。不过他记得沈剑心的嘱托，将一刀流的缘由给抹了后，叶英便嘱咐一位弟子亲自去华山送信了。
　　“叶英。”
　　这头才嘱咐完，紧接着叶英便见着沈剑心来找自己了，或许是这腿疼真的不太好受，叶英觉得沈剑心的精神头落了大半。
　　“叶英，我有点想回稻香村。”
　　“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忽然想回去看看。”
　　叶英知道沈剑心想去干的事自己是拗不过的，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腿伤没好，必须要坐马车去。”
　　“什么啊，我玩不来那种大家架势的......”
　　只是这次换叶英不松口了，无论如何都不准沈剑心打着两根火腿就跑去稻香村，沈剑心无奈只能松了口，答应了过一把这种奢侈生活。
　　沈剑心是人生第一次做这么豪华的马车。
　　叶英怕他中途受了颠簸，特意选了上好的马车，沈剑心这向来赶路靠轻功的人第一次享受了这种待遇。
　　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风景，沈剑心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腿，眼光又冷了几分。
　　说实在的，自己的伤难不成自己还能真不知道吗？回想起之前裴元和叶英故意没让自己听见低语的模样，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他的心里却也早已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按着叶英的性子，纯阳现在怕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虽然大家或许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但是沈剑心本人还是在意的。
　　扪心自问，纯阳真的需要自己这样的掌门吗？
　　沈剑心深知自己是半路钻出的家伙，若非洛风现在还在昏迷生死不知自己又拔出了天道之剑，这掌门之位落在谁身上还不一定，而自己现在这腿……
　　窗外熟悉的乡野虫鸣声渐渐密集了起来，沈剑心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多想了，起身让马车停在了稻香村附近，让车夫自行去寻了个客栈后便自行下了车。
　　村里人见着才月把未归的沈剑心，可是一个二个和十年没见了一样，全都开心极了。
　　毕竟算是大伙一起养大的孩子，家家都扯着去自家里，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沈剑心夹在其中非常无奈，不过脸上却是不自觉的露了笑，东一家拉着西一家抱着的弱小沈剑心动弹不得，最后还是被王大石给救了出来。
　　在和村长和王大石吃了顿饭后沈剑心就闹着要出去玩，王大石也深知沈剑心玩心重也没拦着，只是骂了声一把年龄了还玩，但是终还是看着沈剑心蹦跶着走了。
　　稻香村附近的山野沈剑心没少去过，小时候被大石师父训斥的委屈了，他就会跑到这杂树丛生的地方。
　　一个人走在树丛间，本来这种场景是很正常的，可是或许是太过于的安静，本来被忘掉的事又突然钻到了沈剑心脑中。顿时，这巨大的无措瞬间笼罩住了他，彷徨与踟躇降临于身。
　　幼年时的沈剑心怕黑所以并不敢太深入林间，只是当他越大，他便越是忘了这黑暗崩带给他的恐惧。
　　而当他真正走到丛林中后才发觉这里已经没多少光了，唯一的一点光还是从天边透进树叶的缝隙中，疯子一样的钻开了几条路。
　　沈剑心盯着在光里沉浮的灰尘，直到灰尘开始消失，他这才突然像是从梦游中醒过来一般。从灵魂里残留的对黑暗的恐惧攫住了他，像是退化到了幼年，一瞬间让沈剑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于是他看着那一点点的光，却再也忍不住了。
　　春日晴空，沈剑心被掩盖在密密杂杂的树林里放声大哭，就像小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总希冀于自己的哭声可以唤来人将他带回去，从黑暗带回光明去。
　　可是没有人了，他长大了，他应该去学着把别人带出黑暗了。
　　6-
　　当沈剑心走出密林时，阳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绀碧色的天空中隐隐的露出一起记微黄。
　　天气暖的不像话。
　　7-
　　沈剑心没留多久，而离开的前一天，王大石或许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徒弟，大晚上的还把沈剑心拉到房顶上谈论人生。
　　“师父，今天晚上没星星啊......”沈剑心看着乌漆麻黑的天空有些无奈。
　　王大石瞪了眼沈剑心道：“你小子每年都回来的那么短，怎么今年性子变了，没隔一个月就回来了？”
　　“哇你嫌弃我，我不回来了！”沈剑心腾起身，墨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抗议道。
　　“你小子......”王大石拍了拍沈剑心突然蹿起的脑袋，“我问你，你和那个叶大庄主什么关系？”
　　听着这话沈剑心突然缩了下去：“......就是普通朋友啊......还有什么关系......”
　　“这外面风言风语可多了，说你傍上叶大庄主这个大款了。因为深陷重病人家甚至不惜花费万金请来万花的神医为你诊治。”
　　“什么啊？？？”沈剑心惊呆了，“传谣言小心吃饭咬到肉！”
　　王大石盯着沈剑心看了半天，觉得说的有道理，人家叶大庄主怎么会看上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小徒弟。
　　“那还好，要是以前我都不管你，可你现在是纯阳的少掌门了。纯阳本就待你不薄，现在竟然还让你个傻小子当了少掌门，自然是不能给纯阳落了名声。”
　　“我知道，”沈剑心笑了笑，“我明白。”
　　“而且叶英......”
　　他是我触不到的风月。
　　沈剑心是第二天走的，怕吵到乡亲们，他又走不脱了，所以干脆天没亮就走了。而车夫早已等候在外，并在沈剑心进马车的前一瞬间递给他了一封信。
　　“这是？”沈剑心有些疑惑。
　　“回沈少侠，是庄主寄来的信，说是洛风少侠他......已经醒了，回纯阳了！”
　　沈剑心的脑子一瞬间像是被炸开了一般，竟然是呆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你说什么？”
　　一看这样子车夫就知道沈剑心是没反应过来，于是重复道：“洛风少侠回纯阳了！”
　　“快，回纯阳！”沈剑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瞬间的喜悦充盈了他的全身，几乎是想立刻奔到纯阳。
　　“诶诶，您先上车，大庄主可吩咐了，要是您用了轻功赶路，小人这月的俸禄钱可就没了。”
　　沈剑心无奈，叶英可真是会想法子让自己听话，所以就算感觉脚底都冒火了他也只能忍着被慢吞吞送到纯阳。
　　紧赶慢赶的到了纯阳宫，沈剑心在顾不得向其他弟子打招呼后就跑去了李忘生的住处。
　　“你小子，跑什么跑！”
　　还没等沈剑心走两步，他却猛地被一个声音给叫住了，转头一看，沈剑心这才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忘生，以及李忘生身边的洛风。
　　“你……”
　　“心心。”
　　沈剑心被这声呼唤给打懵的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跑去抓住了洛风的手，最后更是忍不住扑了上去，像是找到了支柱。
　　“你回来了！”
　　洛风看着这么激动的沈剑心也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回来了。”
　　8-
　　沈剑心呆了还没两天又被撵下了山。
　　李忘生在知道他的腿受伤后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在谢云流不在，所以沈剑心这才敢偷偷摸摸的说出缘由。
　　“之前我们调查了几番，现在江湖势力多有异动，一刀流可能只是其中一个，而此番对付你应该只是对纯阳怀恨在心罢了，是我大意了。”
　　沈剑心本想多在纯阳待几天，但是华山终年寒冷不是养伤的好地方，加上叶英寄了几封信表示愿意让沈剑心继续在藏剑养伤，所以他还是被撵去了藏剑。
　　毕竟江南春暖，的确比华山好得多。
　　嘟嘟囔囔的许久，沈剑心最后还是敌不过李忘生的碎碎念，认命去了藏剑。
　　好在纯阳咩还算乖，车夫的俸禄并没有遭受损失还得了赏钱，这就是后话了。
　　开春后叶英也忙碌了起来，所以时常是沈剑心一个人待着。这天叶英好不容易忙的差不多了，抬头一看却发现窗外已是细雨绵绵了。
　　这雨还有些大，叶英忽的想起了沈剑心，那次沈剑心在阴雨天便是腿疼的厉害。
　　心系沈剑心的现状，所以他最后还是撑着伞去往了沈剑心的房间。
　　可是远远的，叶英就听见了沈剑心所处的院子里传来了剑器震荡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伸手猛地推开了门，入眼所见的却是沈剑心淋着雨舞剑的模样。
　　“沈剑心！”
　　叶英有些怒火中烧了起来，他走过去猛地制住了沈剑心的手腕，轻易的就卸了人的剑。
　　虽然沈剑心手里的只是普通的没有开刃的铁剑，也没有防备，但是也不该这么轻易的就被卸下。叶英皱了皱眉，把没有半点动静的沈剑心扯到了房檐下。借着房内的烛光，叶英这才看清，沈剑心的眼眶红红的，可是整个人却是在笑，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在脸颊旁趴着，显得有几分惨然。
　　“心心，你……”
　　沈剑心什么都没说，但是叶英却觉得自己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是塞上花，是江南雪。
　　可是这是不应当的，沈剑心从来都不像是这两个东西。
　　“我这腿，怕是要废了。”沈剑心忽然开口，声音轻的很，也淡然的很。
　　这次换叶英没有回答了，他把沈剑心带进了房间，佣人早就按照时间把热水换上了。叶英动手给沈剑心解了外袍，眼看着就要脱中衣了，沈剑心终于还是面上浮现了一丝红，将叶英给推搡到了屏风外。
　　叶英也由着沈剑心这么做了，屏风内的烛光将沈剑心的身影照映在屏风上，少年人令人艳羡的身材便毫无保留的入了叶英的眼。
　　“我不是故意的……”
　　沈剑心有些怯怯的声音传来，他整个人都缩在了浴桶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来。
　　“我做了个梦，梦见天下大乱，你说要是我腿没知觉彻底废了了，这天下又真的大乱了，我岂不是半点用没有？”
　　叶英仍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那有些湿的袖子，脸上却是有着一抹红。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沈剑心的梦，不就是最近这天下间显现的征兆吗？
　　“……因为……腿有时候没什么知觉……所以我才……”
　　“所以在雨中你才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吗？即便是疼？”
　　沈剑心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叶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屏风内，他下意识的又缩了一截，最后干脆只露出了两只大大的眼睛来。
　　“沈剑心，你听我说。”沈剑心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阵叹息。
　　“我知道你在逃避，但是这情意已满，再是盛不住了。”
　　“你可否玉成于我，做我心上人，与我长谐老。”
　　沈剑心显然没想到叶英会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了，他瞪大了眼看着叶英，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回应。
　　“我将藏剑交给二弟，而五弟和三弟也开始操持事务了，我可以安心了。”
　　“洛少侠回了纯阳，他从小学习继承掌门相关的知识自是比你娴熟，我们将天道之剑送回纯阳，然后去游历江湖逍遥人间，好不好？”
　　沈剑心看着叶英，不知不觉的抬起头，他看了许久，终于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笑了起来。
　　“好。”
　　9-
　　沈剑心又走了。
　　和离开稻香村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当下人来报时叶英的面上也没有半点变化。唯一有些怪异的便是沈剑心把天道留在了藏剑，似乎是明白叶英一定会将其带回纯阳宫一般。
　　“大哥？”
　　身为最小的妹妹叶婧衣，心思细腻的她早就看透了叶英和沈剑心间的弯弯绕绕了，终于等下人走后，她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什么？”
　　“你觉得我没看出来吗？”
　　叶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道：“那婧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去纯阳求婚啊，这有什么？哥哥，世人眼光真的那么重要？”
　　叶英一瞬间竟然有些羡慕小妹的勇往直前，自己也是有这段时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时光终是压垮了他的这份勇敢。
　　“婧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春天过了一段时间了，花草树木也有了生机，走着走着，叶婧衣忽听见身前的叶英道：“他若是女子，我自当娶回家，可是他是男子……如飞鹰，留不得，又如飞花，放不下。”
　　“他是纯阳今后的掌门，我是藏剑的大庄主。”
　　“可一句明面的知交友人，暗地的交融情缘，我又如何满足？”
　　叶婧衣还说了什么，可叶英已经有些不太听得清了，而叶小妹看着自家大哥已经有些恍惚了，也不再多说，转身向远处的佣人招了招手，让他好好的跟着。
　　叶英看着无波的湖面忽的一愣，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沈剑心还在这里玩扔石子，他转过头来对自己笑，这一笑，连眼中的浮事沧桑都尽数融化了。
　　“用欠了我的银子买了我半生的风月……真是好算计。”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碧海无垠，看到了华山风雪，看到了万事人间。
　　他就是风月，是清风明月，也是人间风月。
　　叶英突然失笑道：“他谋财我谋色，我们天生一对，还真是最相配。”
　　若是被人听到叶大庄主竟然谋色，不知道要吓掉多少人的下巴。可他就是谋色啊，那是世人看不见的绝色，是稻香的舒风和华山的冷雪纂刻成的绝色，是他最为喜欢的风月
　　“三五七言，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还带着些许幼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英听得出这是叶寻的声音，看样子是夫子正在给他上课。
　　“三五七言，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10-
　　沈剑心像是失踪了，以后几个月几乎无人找到过，包括李复。
　　11-
　　“沈叔叔！”
　　这呼唤声有些熟悉，沈剑心用力的抬起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自己曾经帮她救过同伴的小女孩，还和初见时一样，那女孩还是小小的一只，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手中捧着一束花。
　　“你......”
　　女孩蹲下身，她抹了抹沈剑心那被雨水淋的湿透的脸：“沈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沈剑心想说什么，却只觉得腿部传来剧痛，他隐约看去，似是有人在用刀狠狠砍着，却又似乎不是。
　　“……”
　　沈剑心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他只能用力的指了指长安的方向，眼中装着渴求。
　　“叔叔，那里很危险，你别去……”
　　“一琳……”
　　沈剑心看着女孩的眼神越来越恍惚。
　　我想去长安，长安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
　　“沈……”
　　“沈剑心……”
　　“沈剑心！！！”
　　沈剑心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谁在叫自己，他抬头望去，似是在深墨色中看到了一抹黄。
　　终-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
　　“听说了吗？那藏剑的大庄主，成婚啦！”
　　“什么？那位竟有心上人了？”
　　“那是当然，你不知道吧？这叶大庄主啊可是爱极了这个心尖子，竟不等出轿小娘迎出轿，直接就将新娘给抱出来了。”
　　“藏剑会允许他这么失礼？”
　　“说来也怪，这藏剑的人也没拦着，眼睁睁的就看着他这么做了。”
　　“真是怪哉……”
　　“……说到怪的话，这红事……”
　　“怎么？”
　　“罢了，该是我想多了。”
　　——
　　叶英转过身去，红衣袂从地面卷起，一瞬间和空中飞舞的花瓣一同舞蹈起来。
　　红色落下，叶英也早已抱着怀中人离去，他踩着地面上的花，留下一片支离破碎的狼藉。
　　像是踩碎了寂静的时空，只闻一声高昂的唢呐随着衣袂的消失划破天际，掩盖了所有的悲欢愁苦。
　　叶见星看着叶英离去的背影，于是抬起唢呐吹了起来。
　　——百鸟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