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44、第44章 勾连 方明翰，你

　　安世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次物资失窃案情重大，牵扯涉外交割，重庆公署紧盯不放，早已划定交由保密局彻查到底。如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海关查出与失窃物资高度相似的货品，货主又恰好是沈副局，若是含糊带过、不查不问，反倒落人口实。”

　　沈贺清神色淡然，“安局说得有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查清楚了，还我还海关一个清白才行。我可以配合”

　　一旁的赵峰因着他放跑陈广新对他本就嫉恨，这会儿抓住机会当即跨步上前，道：“既然疑点重重，沈副局，劳烦你即刻随我们回保密局接受问询！”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视线直直落在赵峰身上。周灿静立在侧，眼底的寒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赵峰气势顿时矮了下来。

　　众人还未动身前往保密局，一名外勤人员攥着加急电报狂奔入院，声音紧绷：“安局！重庆总署加急电令！”
　　电文内容清晰严苛：即刻将方明翰、沈贺清就地隔离扣押；在场所有参与查案的保密局人员、秦海川及其麾下相关官兵一律限制出城，随时等候传唤；重庆特派专案专员已启程赶赴天津，三日内抵达全权接管此案。

　　方明翰浑身脱力，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心知自己早已深陷泥潭。

　　这是沈贺清第二次来保密局的审讯室，长桌对面端坐两人，一位是此番全权查案的郭专员，一旁陪审的是安世荣。

　　郭专员垂眸看着桌面上厚厚的胶带材料，眉头蹙起：“你材料里写得很细，这一年，方明翰屡次授意你利用海关职权，违规截留、转运各类物资，是吗？”

　　“是。”沈贺清应声干脆，“自去年我入职津城海关任职以来，方专员先后十二次授意我特批通关、截留过境物资，涵盖外商商贸货品、军需辅助物资、民间报备流转货物三大类。明细上都有具体的日期时间，哪批货次”

　　“方专员每次说辞皆有不同，但他告知我说，是奉重庆那边的意思，那些截下来都用来充盈国库储备，叮嘱我要灵活操作。”

　　郭专员低头对照着桌上同步调取的海关台账、流转记录，指尖逐条核对，眼底沉色渐浓。

　　“沈副局给操作的是够灵活的，灵活到竟然有将近一半的物资进来他私人的口袋？”郭专员冷笑道。

　　沈贺清一怔，道“后续问题不是我能做得，我只负责把这些物资合理合规的从海关出来，至于它们最终去向哪里，我并不知晓。”

　　郭专员目光锐利地锁住沈贺清，“我问你，前日夜里，你在方明翰酒店套房内独处许久，他特意下令封锁通讯、谢绝访客，刻意留出独处时间。他留你在房内，究竟做了什么？是不是借你的身份、你的在场，刻意掩护、接待了隐秘来人？”

　　沈贺清微微一怔，稍作回想，回道：“当日我前往套房汇报公务、交接资料，当时只有我与方专员二人在场。中间有人拜访方专员，被方专员让进了里面套房，他让我告诉酒店前台不要有人进来打扰，也不要接电话进来？”

　　稍停一会儿他补充道：后来，方专员叫了酒水送进里面，那人刚走，就有副官临时上门汇报城外路况险情。

　　此刻隔壁审讯室内，方明翰心理防线早已崩塌。他心知沈贺清性子，这会儿绝不会为自己遮掩，面对审讯，他很快承认了自己假借公务、私下截留部分物资牟利的事实。

　　“但是那些物资，也并不是真得只归我一人”方明翰想，所有的物资本来都是扣押或稽查的汉奸商户往外转移的物资。就是到了私下账户的，这么多人都来吃一口，事情可能也并不会闹大。

　　而郭专员确实并不想在此问题上深究，郭专员自然也知道，那些物资去了哪儿，只要重庆方面想查，自然是能够知道的，可如果这里面参与的人背景够雄厚，那这事自然也会被揭过去，他不知道里面的水多深，并不愿意趟在这趟水里。

　　郭专员盯着方明翰道：“现在的关键是，仓库里原来的那批货物去了哪儿？”问题猝不及防，方明翰道：“这问题不是更应该找到秦海川和九阜山的人来问吗？当天津城都被翻了个个，都没找到，而货物就是秦海川来剿匪的时候没得，他的嫌疑不是更大？”

　　“现在是在问你，不要随便攀扯！你来想想它们去了哪里？”方明翰摇头，坚称自己毫不知情。

　　“你跟韦伯、佐藤那边定的见面时间是几点？在哪里？”
　　“下午4:30，在南城仓库”
　　“下午1：00到3:30，你在干什么？”
　　“沈副局来找我汇报工作”
　　“一直在汇报工作？”
　　“我们好久没见，也聊点家常”
　　“1:30到2:20你在干嘛？”
　　“就是在酒店里？”
　　“那个时候没有人来拜访你吗？酒店前台说有个日本人来找你”
　　“什么人来找我？”方明翰急切道。
　　“我哪里知道，酒店里的人给你打了电话，你告诉了他们让人上去，然后沈贺清告诉前台不要再让人接电话进来，也不要让人过来打扰？”
　　方明翰冷汗直冒，他跳了起来，“大家都约好了在南城的仓库里见，那个时候怎么会有日本人来找我？”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那个时候，仓库的人打电话找你确认货物，你没在房间，是沈贺清接的”
　　“你在哪儿，在见谁？”
　　方明翰懵了，他若说在洗澡，姑且不说对方会不会信他，就是信了，顺着这问下去，他怕是也要被身边的同僚谩骂嘲讽？家里那位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疯，只能强硬道：“我一直和沈副局在一起，这事儿，他可以给我证明，我在看他拿给我的工作汇报！”
　　“那你说一下他拿过去的工作汇报的内容！”
　　“我……”
　　“他的工作汇报当天就拿在手里，跟你们一起来的南城仓库，到现在他还不曾离开过保密局的视线，这个，安局长可以作证，资料刚才还在他手里，这会儿在我们这儿，你具体说下汇报的内容？”郭专员看着盯着手里的资料，似乎真在等他说里面的细节。
　　方明翰五指死死扣住椅沿，骨节泛出青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们商量好了运走货，又假装成被人劫持？”郭专员慢慢说道：“可是，那天来仓库运走东西的人，本来就是日本人在中国埋下的暗盯，老北风和原来仓库留守的人都来指证过了，方明翰，你贼喊捉贼，到现在了，你还想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