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45、第45章 突变 你们保密局

　　事发后物资又追查了三天，毫无线索。保密局的审讯也进行了三天，审讯结果已经呈报重庆：方明翰伙同日本方面借工作便利转移物资，却做出物资被劫持的假象。现人证物证俱全。仓库留守人员确认来取货的人里有个人是张栓，在对老北风审讯时老北风也承认有张栓这个人，而张栓的照片正是保密局赵峰拿来的，当时安局让他拿了一批照片让仓库的那些人一一辨认，都确认当时来得人里有照片上的张栓，而张栓不正是行动队这边前几日捉住的日本人安排的暗盯。

　　重庆批复来得极快，一纸电令定下所有人处置：
　　方明翰即刻摘去官职，专人押解赴渝接受军法审判；
　　沈贺清虽协助方明翰违规流转物资，但全程未私分分毫赃款，本是受上司裹挟蒙蔽，审讯期间毫无隐瞒，主动上交全部台账检举内情，从轻处以记大过、书面申诫，暂留海关任职观察。

　　张栓为日方暗盯一事证据确凿，却未走正规扣押审讯流程，被人私下放走。此事本要追责行动队赵峰，赵峰整日坐立难安，惶惶等待处分，周灿主动出面一力揽下，称是自己授意行动队暂且放长线钓大鱼，重庆总署便将处分落在周灿头上，一纸记过随同电令下发。
　　秦海川此番带兵围剿城外土匪，还截断日方一条转运通道，剿匪功绩在册，予以记功嘉奖。
　　整件物资失窃案定性为内部官员勾结外敌作案，除却周灿受记过处分，保密局其余相关人员均无追责。

　　保密局院内，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停在廊下，周灿斜倚车门，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盯着审讯室出口。

　　三日的隔离盘问，沈贺清刚一踏出铁门，久居昏暗房间，骤然撞上外面的日光，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眉骨，视线茫然地望向周灿。短短三日，沈贺清人消瘦憔悴大半，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眼下乌青浓重，连脊背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周灿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他单薄的肩，半扶半搀着将人带到车边，打开副驾车门安顿他落座。

　　引擎轰鸣，轿车径直驶出保密局大门，身后无数道窥探、揣测的目光尽数被滚滚尾气隔绝。

　　车厢内一路安静，两人尚未说上几句闲话，沈贺清便撑不住浓重倦意，侧身倚着半放倒的皮质靠背沉沉睡去。

　　周灿比谁都清楚保密局的审讯手段，不曾动用刑具，却以车轮式轮番问询消磨精神，已是最轻的折磨。他放缓车速，避开颠簸路段，一路平稳驶入周家老宅庭院，熄火后俯身，小心翼翼将熟睡的沈贺清打横抱起，轻步踏入楼下卧室，安置在柔软被褥间。

　　沈贺清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沉落，落日熔金铺满院落。他撑着身子坐起，才看见周灿坐在床边椅子上，似乎一直在守着他。

　　“怎么带我来这儿？” 沈贺清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睡意。

　　“福伯带着陈景生去上海办事，老宅现下清静。” 周灿倾身靠近，指尖温柔揉开他凌乱垂落的额发，“正好，只剩我们两人，能跟你安安稳稳过几日清净日子。”

　　沈贺清轻轻垂眸，指尖摩挲着被褥布料，三日紧绷的神经到此刻才稍稍松懈。
　　“饿了吧，我订了鸿源饭店的包间，带你出去吃顿好的，给你压惊接风。” 周灿伸手牵起他的手腕，语气柔和。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刚抵达饭店包厢，房门便被人叩响，秦海川一身军装推门而入，手里提了两瓶好酒，全没有打扰二人世界的自觉。

　　“你就不能多给我们点相处的时间再过来？”周灿不满道。

　　“周灿，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儿天天听着保密局这边的动静，知道贺清一早就出来了，特意等到现在才来看他，还不算便宜了你一天。” 秦海川径直落座，全然没有自己是不请自来做电灯泡的负罪感，“贺清，这几日委屈你了，我做东，今天这顿饭算我的，好好犒劳你。”

　　周灿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摆明了不愿旁人打扰：“这里不用你凑趣，东西放下，你先回去。”

　　秦海川却赖着不动，搓了搓手，直白开口：“我又不是来蹭饭的，再说，我跟贺清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识趣点的话就对我客气点！”看周灿那儿听了这话果然没了刚才的气势，秦海川继续说道：“之前咱们说好的那批物资，不是答应过我，事成后又我们城防军的部分吗？”

　　“放心，东西我替你妥善收着，等这桩案子缓一缓，过这阵风头，把东西换了钱，分属城防军的份额一分不少交给你。” 周灿淡淡应道。

　　沈贺清闻言抬眼，心头存着顾虑，心道：“这般私下划分物资，周灿会不会触碰军纪条例吗？毕竟这是物资给了国军的城防军，后期真追究起来怎么解释的清楚。”

　　其实周灿早就跟上面请示过了，现在的津城的城防军日子并不好过，如今上头层层克扣军饷，划拨下来的钱粮十成只剩六七成落到军营，士兵衣衫单薄、粮草短缺，军械补给更是一拖再拖。秦海川时常还要自掏腰包，从秦家私产里拿钱贴补队伍，长此以往，军心早已涣散，不少人暗自盘算另寻出路。眼下正是拉拢城防军的绝佳时机，秦海川麾下这支队伍扎根津城，手握城郊布防权限，若是能牢牢攥在手里，往后行事能少无数阻碍。这批物资要给出去，还要让秦海川还他手下的一批军官念着我们这边的情才行。”

　　周灿这番心思他自然不能现在告诉沈贺清。

　　饭菜刚上桌，包厢外侍者匆匆敲门，神色慌张地递来一通紧急电话，指明要找周灿。
　　周灿心头微沉，起身接过听筒，片刻后脸色骤然冷硬，挂断电话折返回来。

　　“出事了。” 他看向沈贺清，声音压得极低，“有人递匿名举报信到保密局，直指你是□□潜伏间谍，写了之前你做得事情做为佐证，行动队已经动身往鸿源饭店赶来，我马上护送你离开此地。”

　　秦海川猛地站起身，冲周灿嚷道：“你们保密局怎么整天弄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