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43、第43章 暗局 货主是海关

　　正酒酣耳热之际，副官的砸门声响彻酒店。
　　方明翰听到声音去开门，惊到：“不是让你带他们去仓库？”
　　副官一脸焦灼，额上满是冷汗，语气急得发颤：“专员，路上出事了！城郊保密局关卡收到密报，说南城冒出几十号土匪，那边局势凶险，直接封死通路，死活不让我们车队过去。我亮证件、百般交涉都没用，说咱们是重庆那边过来的，更得保障咱们得安全，想打电话回套房请示，前台却说您吩咐过两个时辰内不接任何来电，根本联系不上您。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我只能带人折返回来找您拿主意！”

　　沈贺清听着他们的交谈，看看已经到了约定留住人的时间，收拾资料走过来道：“方专员，您先解决公务，我下次再继续跟您汇报！”

　　方明翰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无名怒火直窜头顶，眼底的醉意瞬间散了大半，“一群废物！不过区区匪报便拦路封关，连一点变通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他心底乱作一团，一边惦记南城仓库里囤积的大批物资，生怕老北风那边守不住、交割之事横生变故，一边又瞥了眼身侧立着的沈贺清，方才温香软玉、温存独处的好事彻底泡汤，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心口又闷又躁，满是不甘。

　　沈贺清将他眼底的焦躁尽收眼底，抬手拢好怀里的资料：“方专员，眼下公务要紧，您先解决公务，我下次再继续跟您汇报！”不等方明翰挽留，沈贺清微微躬身行礼，转身便快步走出套房。

　　刚下酒店台阶，暗处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迎了上来，正是等候多时的周灿。

　　“刚才看见副官带人上楼了，” 周灿声音压得极低，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他们再不去找你们，我就要去了”沈贺清看他一眼，知道他担心自己。

　　周灿又道“彭三的车已经停在海关侧门附近候着，就等进去了。”

　　沈贺清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入库后和明家的货放一起，出库时跟着明家的车出来，半路跟明家的车分开走，就算后面他们查到可能转来海关的线索，这段时间来这边办理出库手续的公司有十几个，即使逐一去查，明家那边入库的物资和报关单上也不会有出入。牵累不到他们！”

　　等周灿和沈贺清一众人等被紧急叫到南城那边的仓库，这批物资已经化整为零，几十辆驴车陆陆续续混在庞大的拉脚驴车队伍里，进入了后方的根据地。

　　整整一天一夜，南城仓库方圆数里被彻底翻查了一遍。

　　警察厅全员出动，保密局行动队沿街布控，泥土、荒草、岔道、废弃农屋尽数清查，可所有搜寻尽数落空，连半点物资碎片、货箱残片都没能找到。

　　偌大的仓库依旧空空荡荡，只剩满地凌乱的包装废纸、凌乱脚印与干涸的零星血迹，昨夜激战的痕迹清晰

　　正午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烫，仓库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明翰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儒雅体面荡然无存，“查了整整一天一夜，什么都查不出来？！”

　　“前两天刚下过雨，旁边土路泥泞，这货车行驶必然留下辙印，顺着车痕追查，怎么可能查不到线索！”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行动队的人和一众警员都没人应声，这专员真是给人带来无妄之灾。他们哪里知道这儿看着不起眼的一家仓库，里面竟然囤了这么多物资。自己弄丢了责怪起旁人来倒不客气。

　　副官站在最前，这会儿脸色惨白：“方参谋，警察厅这边顺着痕迹仔细勘过了。货车第一处停靠点都确认无误，大车后来七绕八绕，路线杂乱，只有一个追踪的方向没完全短，感觉最大的去向，可能是津城海关仓库方向。”

　　这句话落下，院中人瞬间寂静。

　　安世荣站在一旁，神色微沉，下意识抬眸看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周灿与沈贺清。

　　周灿一身笔挺保密局制服，身姿挺拔，默然伫立，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事不关己。
　　沈贺清眉头轻蹙，疑惑道：“单凭车痕走向，便能锁定海关，未免太过牵强。路上车澈众多，副官确定核对的准确！”

　　副官有些窘迫，“这个确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对啊！土路泥泞车辙杂乱，近郊岔路四通八达，大车刻意绕路混淆视线本就是劫货人最常用的障眼手法。仅凭一段模糊痕迹定性指向海关有些儿戏。”

　　沈贺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津城海关仓库二十四小时值守、入库必查、出入必登记，每一笔货物都有台账、有岗哨、有签字记录。若真有大批不明物资连夜入仓，不可能瞒得住海关值守这边。”

　　“再者，昨夜全城戒严、城郊剿匪，各路卡口全部收紧。真若是有人劫走整车管制物资，明目张胆往海关方向送是不是也太过刻意。”……

　　“确实有可能是我们判断失误”副官解释道：“因为这个判定，我们和警察厅、保密局联合彻查了海关近昨日所有入库、出库台账，逐车核对、逐单比对仓库里确实没有此批物资。这两天有从仓库运出货的几十家商行、货栈、私商的流转物资全部核验过，都能对得上。”

　　沈贺清道：“副官已经查过了，确认都对得上，别等到时候找不到垫背的，又拉出我们来”

　　副官道：“都查过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方明翰着急道：“别墨迹了，快说，今天哪儿有问题都不会姑息”

　　副官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批货全套出关手续齐全，报关单、核验签批、完税凭证一应俱全，流程合规，已经走完所有官方放行步骤，只差最后装车外运，暂时还滞留在海关仓库待运区，没有来得及运走。”
　　方明翰瞳孔骤缩，往前跨出一步，声色骤然凌厉：“货主是谁？！”
　　副官背脊僵直，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终究不敢隐瞒，咬牙出声：
　　“报关登记、备案签字、货主实名……全部登记的是 —— 海关副局，沈贺清的名字。”

　　方明翰脸色骤然一变，心底莫名咯噔一下。那两箱货物沈贺清不是跟他说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吗？怎么现在还在海关。

　　“不过是两箱相似货品。沈副局本就是商贾出身，有些金银古玩和药材，倒也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一旁的安世荣便抬手轻轻拦下，“方专员可不该如此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