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40章 方明翰 九阜山的货 ...

  •   白粥熬得软糯绵密,温度刚好适口。周灿盛出一碗,吹凉些许,端到桌边,亲自拿着小勺,一点点喂到沈贺清嘴边。

      沈贺清浑身酸软,懒得动弹,乖乖张口咽下温热的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只觉熨帖。沈贺清低声喟叹好吃,周灿给他搽着嘴低声警告,“再瞎撩拨,火又起来了,不还得你给灭。别想着跟昨晚一样求饶着让我心软!”

      沈贺清不忿,红着脸说:“那我还能不能说话了?你还有脸说昨晚?”

      周灿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未散的缱绻与餍足,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在小臂上摩挲着,不肯松开。

      喂完小半碗粥,周灿收拾好碗筷,转头看向他,语气沉稳:“我等下要去一趟药店取药,给你调理身子。已经帮你向海关请假了,今日不用出勤,安心在家休养。”

      沈贺清轻声应下。

      周灿他抬手抚向颈间,取下了贴身佩戴整夜、连昨夜沉沦缱绻时都未曾摘下的银佩。及其郑重的放沈贺清手上。

      沈贺清拿起来端详,那是一枚极简的素银平安佩,形制古朴圆润,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没有繁复纹饰,只透着干净踏实的质感。用红绳穿着。沈贺清转过身,递给周灿,周灿抬手,绕过他的发颈,小心翼翼将红绳绕过他的脖颈,将平安佩垂在他胸口。红绳衬着白皙肌理,温润的银佩贴着心口,妥帖安稳。

      这物件是他现代社会里母亲上山进香替他求来的,他常年贴身佩戴的私物,陪他熬过无数荒野任务、生死绝境。穿越到民国、占据这具身体后,原主竟也戴着这枚银佩,和他带的是同一枚,似乎冥冥之中宿命相连。

      乱世之中的儿女情长从来都藏在刀光剑影背后,在他们短暂偷来的一夜安稳后,终究还是要再次回到步步惊心的棋局里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津城码头。方明翰的专轮靠岸时,安世荣带着保密局一众官员亲自迎接,周灿站在侧位,一身笔挺制服,神色沉稳无波。沈贺清作为海关代表也在列,藏青色的海关制服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温润,站在一众军装官员里格外扎眼。
      方明翰刚走下舷梯,目光就精准落在了沈贺清身上,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灼热与贪婪。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看着儒雅体面。

      “贺清,好久不见。”他和安世荣寒暄之句后,径直走到沈贺清面前,语气熟稔得过份,抬手便要拍向他的肩头。

      沈贺清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抬手规规矩矩敬了个海关礼,语气疏离得体,分毫不越公私边界:“方专员一路辛苦。海关已备好军调物资核验的全部卷宗,随时恭候您过目。”

      一掌落了空,方明翰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嘴角噙着笑,眼底的占有欲却沉得更浓。

      当年没能得手的遗憾,这些年看着沈贺清从清瘦少年长成名动津城的青年官员,那份执念非但没淡,反倒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

      此番来津,既要敲定和韦伯的分赃交易,也要把这惦记了近十年的人,牢牢攥进手心。

      他目光微转,落在沈贺清身侧的周灿身上,方才的几分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周灿一身笔挺的保密局制服,肩线利落,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英挺锐利,周身带着一股子铁血历练出的沉敛锐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这般年纪便身居副局之位,相貌、气度、前程样样拔尖,偏生还堂而皇之地站在沈贺清身侧,两人一冷一润,并肩而立的模样,刺得方明翰心口发闷。

      一股隐秘的妒火悄然窜起,混着几分被岁月磋磨出来的难堪——他自诩身居高位,可站在这样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面前,终究只剩一身官场浸出来的阴翳与陈腐。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方明翰面上依旧挂着客套的浅笑,看向周灿的目光却带着十足的审视与敲打,语调平缓,字字却都带着针:“周副局年少有为,津城上下有口皆碑。只是官场行路,最忌分寸失度、心思旁骛。你年纪轻,前途无量,该当恪尽职守、专心公务,莫要耽于无用私情,误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话明着是提点晚辈,实则句句都是警告。

      周遭气氛瞬间凝了几分,安世荣脸上的笑也僵了僵,正要开口打圆场,周灿却先开了口。

      他神色未变,只侧过头,淡淡看了身侧的沈贺清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再转回头时,语态恭谨却字字坦荡:“多谢方专员教诲,晚辈谨记。为官履职,自当恪守本分、公字当先,晚辈绝不敢因私废公,耽误半分正事。”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顿了顿从容说道:“只是晚辈以为,心性端正、品行端方之人,本就值得倾心相待。真心倾慕、坦荡相处,算不得旁骛杂念,更谈不上失度逾矩。晚辈只怕自身才德浅薄,配不上旁人罢了。”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半点不退——他认自己对沈贺清有意,却不认这是错,更不认这会耽误公事。绵里藏针,反倒衬得方明翰方才的敲打,有几分小题大做、心思狭隘。

      沈贺清立在一旁,闻言长睫轻轻一颤,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静的模样。他不动声色侧过半边肩头,目光极轻极快地掠向身侧的周灿,只短短一瞬便收回视线。

      安世荣见状连忙打着哈哈上前,几步插到两人中间,抬手虚虚引着众人往码头外走,顺势把这页揭了过去:“哎呀方专员,快别跟年轻人置气!现在的孩子都受了新思潮影响,心思敞亮,敢想敢认。咱们这些守旧的老家伙,跟不上喽!年轻人的私事,只要不碍着公务,随他们去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冲周灿使眼色,让他快住嘴吧,可别再说下去了。

      方明翰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心里却堵得厉害。他暗忖自己不过四十出头,正是仕途鼎盛的时候,怎么就成了“老家伙”?可目光再扫过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人——周灿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沈贺清侧颜清隽,气质温润,两人走在一处,浑然天成的登对,他那点自矜的底气,终究还是散了大半。

      接风宴设在法租界的鸿源饭店,雕花屏风隔出一方雅致包厢,冷盘热菜次第摆开,酒水斟得齐整。安世荣最擅左右逢源,席间专拣津城风物、官场旧闻说笑,时不时给方明翰布菜劝酒,将气氛圆得热络融洽。

      方明翰端着专员架子,面上也跟着谈笑风生,只是目光总若有若无地往沈贺清身上飘。

      沈贺清话不多,举杯应酬都得体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反倒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灿坐在侧位,言语不多,偶尔搭一两句腔,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方明翰的动静 —— 方才下船时,方明翰已经让副官出去打电话了,他猜的不错的话,这时山里已经收到了他们指定的地址。

      正聊到军调筹备的琐事,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饭店经理躬身进来,快步走到周灿身侧,压低声音道:“周副局长,前台有您的急电。”

      周灿起身朝桌上众人略一颔首:“失陪一下。”

      “去吧去吧,公事要紧。” 安世荣挥着手打圆场,“处理完赶紧回来,咱们还得敬方专员一杯。”

      方明翰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没作声。

      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间遮着厚布帘,周灿掀帘进去,拿起听筒,耳边立刻传来彭三压得极低的声音:“周先生,山下有动静了。老北风带着人分批从九阜山往外运货,三辆盖篷布的卡车,分量压得极沉,看样子是往城郊方向绕。”

      周灿指尖握着听筒,眼底寒光微闪。果然不出所料,方明翰人刚踏上津城码头,消息就已经递到了山里,急着转移物资,多半是怕夜长梦多,要先把日本这边孝敬美国的物资和重庆那边的古玩金条挪去一处,等着和韦伯交割。

      “盯紧了,但别靠太近,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周灿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笃定,“不用拦,也不用查车上装的是什么,就让他们运。你们顺着车辙跟到底,重点摸清楚这批货最终卸在什么地方 —— 方明翰刚到就急着挪货,那地方肯定是他藏赃物的暗仓。”

      “明白。” 彭三应得干脆,“我带弟兄们分两拨跟,保证把落脚点摸得清清楚楚。”

      “还有,” 周灿补了一句,“老北风只是个跑腿的马前卒,不用动他。留着这条线,才能钓出方明翰背后的整条关系网。万事以稳妥为先,绝不能让对方察觉有人盯梢。”
      挂了电话,周灿站在帘后静了两秒,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神色恢复如常,掀帘缓步走回包厢。推开门时,席上话题正热,方明翰正笑着和安世荣碰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安排过。

      周灿从容落座,跟沈贺清对视一眼,拿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九阜山的货开始动了,大幕拉开,这场戏开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