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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欺负人 出手还挺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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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背上的衬衫渗着血痕,脊背却挺得笔直,眼里既没有年少轻狂的浮躁,也没有闯祸后的慌乱,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这半年来,他总觉得儿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的纨绔气没了,做事周全,心思也深,虽偶尔出格,却从没真的捅出过无法收拾的娄子。“起来吧。” 周山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别在地上跪着了,让张妈拿点药上去擦擦。”周灿依言起身,动作稍顿了顿,背上的伤扯得疼,也没吭声,只乖乖站在一旁。
“安世荣那边,你自己拿捏好分寸,别被他当枪使。” 周山沉声道,“还有那个沈贺清…… 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给我记住了,周家的根基不能动,你的前程不能毁。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你得先护住你自己。”
“儿子记住了。” 周灿点头,上前一步给周山续了杯热茶,“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周山接过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只是他要真找个男人,这条路,可怎么走?
次日一早,周灿到保密局处理过日常工作,就去了行动处的办公室。
背上的藤条伤牵扯着皮肉,每走一步都发紧,他抬手敲了敲赵峰的门。屋里烟味呛人,赵峰正埋着头翻殉职人员的卷宗,抬头见是他,愣了愣才起身:“周副局长?您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来问问李建的抚恤金手续。”周灿坐在黑色的大沙发里,后背不敢靠实,面上却不露半分,“他前两天西郊伏击殉职,安局和我都很难过,赵处长也别太伤心了,我过来问问,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咱看看都有什么能帮李建做得。”
赵峰捏着烟的手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他心里一直打鼓——当初抓捕沈贺清,李建是第一个动手的,后来秦海川来要人,也是李建按的电流键。周灿对沈贺清那点心思,局里人尽皆知,他本以为对方会卡着抚恤金刁难,没想到竟主动过问。
他捻灭了烟,语气沉了下来:“不瞒您说,家里难着呢。我前天特意去南城他家看了,租的破公寓很小,一下雨门前都是很深的积水。老母亲瘫在床上好几年,媳妇没工作,守着个六岁的儿子,全家就靠李建那点薪俸过活。”
赵峰眼见的很难受“我留了自己三个月的薪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就指着这笔抚恤金,能让他们娘几个喘口气。”
“嗯,赵处长别难过了,现在这种时候兄弟们日子都不好过,”周灿劝慰道,“我跟总务处打过招呼了,李建的事按最高规格走,一次性发三年薪俸的抚恤金,遗嘱每月领补助五年,额外也申请了一些孩子的学费。后续要是家里有难处,只要符合规定,局里能帮衬的都帮衬。如果后期领钱时候哪个部门有推诿扯皮的情况,你再来找我,咱们坚决不姑息”
赵峰彻底愣住了,他本做好了磨破嘴皮求情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周灿半点旧怨都没提。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周副局长,我替李建一家谢谢您!我之前还……嗨,是我小人之心了。”
“都是局里的兄弟,身后事总得安顿好。”周灿摆了摆手,坐下时动作稍顿,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赵峰眼尖,一眼就看出不对:“您背怎么了?刚才进门我就看着您姿势不对。”
“别提了。”周灿失笑,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家老爷子这不是嫌我最近总往海关跑,回家晚了,被教训了一顿。”
赵峰哈哈大笑,脸上满是打趣:“您这都上任保密局的副局长了,周市长还动家法呢?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家的老子爷才爱来这一套。”
周灿也笑,“出手还挺狠,被打完了我还得哄着!”
赵峰没有刚才的严肃拘谨,这会儿突然觉得他跟这周市长的儿子关系应该不错,要不周副局长怎么会把这类的话都给他说。
赵峰又顺着话头往下说:“说真的,当初公布您提副局长,我们都以为雷处长得闹一场。您也知道,老雷是局里资历最老的,天津站刚筹备他就在了,比安局来得都早。按说论资排辈,副局长的位子怎么也该轮到他,结果一公布,大家都等着看老雷炸锅,上边这也太欺负人了。
没想到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半句牢骚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兄弟们都服您。您上来之后,我们行动队的外勤经费再也不卡了,上个月申请的补贴,批得比以前快的多,这才5月份,连弟兄们的夏装都给发了,说是今天增了冬装,现在都提前定下了。
周灿笑道:“兄弟们家里都有各自的难处,能多给大家申请点,咱就尽量的多给大家申请。尤其你们行动队的,总出外勤,比较辛苦一些,更应该多拿点福利,也不能被拖延!”
“要不我们行动队大家都念您好呢!”赵峰说,赵峰是个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很少会说出这样带着几分讨好上级的话来。
“都是为了给党国做事,谈不上谁谢谁。倒是赵处长,行动队的人都对您服服帖帖的,让周某佩服”周灿客气地寒暄着,这才想到,他当副局长时,安局都说雷厉行可能会不服,要往上反馈,不知道后面怎么就没了动静。周灿不是不知道,这事儿他们周家和安局做得太欺负人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行动处二组组长赵志坚推门进来,看见周灿在,话头立刻咽了回去,站在门口犹豫。
“有事就说,周副局长不是外人。”赵峰摆了摆手。赵立坚这才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处座,您让盯的电讯处那几个人,这两天的行踪都摸清楚了。”
他翻开手里的小本子道: “雷处长出事后这几天全是准点上班准点下班,中午就在局食堂吃饭,从没出过门。昨天下班绕去了趟邮局,汇了一笔钱,地址是重庆那边的,应该是给家里寄的,除此之外没去过别的地方,也没见什么陌生人,跟往常一模一样,也没跟说多说什么话,还是老样子,跟谁都客客气气。”
周灿摇头道:“那天出事咱们合计可能是电讯处的人走漏的消息,咱们要查也不好连雷处长都查,这要让雷处长知道,不得找咱麻烦。”
赵峰知道周灿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后期老雷知道了把自己撇清,附和道:“下次再有这事儿,就别盯雷处长了,他在咱们站里资历最老,他还能有事不成”
赵立坚保密局待久了,答应下来,也不多做辩解继续道:“译电员顾砚秋,每天家里局里和学校,周三下午提前半小时走,去明德小学接闺女,顺路逛一下菜市场,其余时间要么在局里要么在家,没什么异常接触。”
“外勤通讯员孙二柱,前天下午借口送码头的回执,跑了趟塘沽港,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昨儿下班,跟一个穿灰布衫的陌生男人在巷子里碰了头,凑一块说了十来分钟的话;还有弟兄看见他前几天去西药铺,买了进口的盘尼西林——那药金贵得很,就咱们局里的这点薪水,根本买不起。”
“许文和也是管外勤通讯的,这几天就是正常跑各科室送电报,晚上偶尔跟同事去巷口酒馆喝两杯,也没跟陌生人来往,也没出过城,应该一切正常。”
“都跟哪几个同事去了酒馆喝酒?”赵峰问。
“总务部的王禄和档案室的高承业”
等赵志坚退出去,周灿和赵峰又商量了一会儿后离开了赵峰的办公室。
下午,电讯处收到重庆发来一份密电,“重庆本部特派专员方明翰三日后抵津,秘见军调处美方代表韦伯,着津城站全程负责会场安保与随行布控,事涉机密严禁外泄”
雷厉行拿着译好的电文扫了一眼,眉头当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是天津站的老人,这类军调处高层对接的密电,历来是本部特级加密、直送安世荣亲译,绝不可能走普通外勤译电的流程;更别说前两日他刚帮安局整理过军调处的往来函件,美方代表韦伯上周就回北平述职了,至少半个月才会返津,时间完全对不上。
雷厉行没声张,随手将电文压进了待归档的卷宗。没过多久孙二柱借着整理文件的由头,查看电文内容,之后他坐立难安得熬了半个钟头,借口要给码头哨卡送回执,匆匆离开了保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