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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一条船上 老子用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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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检查?” 周灿挑眉,目光扫过路边的警戒带,“听说码头船上闹了点事?多大的案子,还值得你们封路盘查。” “就是个半大孩子在船上捣乱,上头让顺道看看。” 队员赔着笑,眼神往车里瞟了一眼,见副驾是个穿海关制服的男人,后座影影绰绰像还有个人,却不敢多问 —— 周副局长的车,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随便搜。
“行了,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周灿微微颔首,升上车窗,车子平稳地驶过关卡。直到开出两条街,沈贺清才缓缓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周灿:“刚才…… 谢谢你。” “谢什么,” 周灿笑了声,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袖口,“再不按住,血都要滴到车座上了。” 说着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小卷纱布递过去,“先随便缠两下,到地方再仔细处理。”
后座的陈景生听见这话,偷偷往这边瞟了一眼,见沈贺清手腕上的血浸透了白衬衫,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话,又气鼓鼓地转回了头。
车子一路往法租界方向开,最后停在一栋带小院子的洋房前。灰砖墙,黑铁门,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看着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干净齐整。沈贺清下车时愣了愣:“这是……” “我家在昆明路上的老宅子” 周灿推开铁门,里头应声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看见周灿时眼睛一亮,“少爷!您回来了!”
“福伯。” 周灿问,“都安排好了吗?” 周灿往里走,福伯已经麻利地让人去收拾客房,“陈景生今天先住这儿,福伯看着他,明天我再带他去上海,就说是我的侄孙子,我会按少爷说的,带他去您安排的静澜公馆那个宅子里。
“福伯,我会联系那边,就近找个新式学堂读书,学新学、接触新思想,比在津城东躲西藏强。那边是租界区,相对安全,保密局的手伸不到那儿,陈广新的人也找不到那儿。你带他在那边生活三年,三年后您愿意留在那边还是回来都可以,到那会儿,这孩子想怎样也让他自己选。”
沈贺清看着院子里晒着的被褥,看着福伯忙前忙后张罗茶水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暖意。他只顾着着急孩子的去处,却没来得及细想安置的细节,周灿竟全都替他打点妥当了。他即不想孩子去日本,也不打算再把孩子送回根据地,去上海上学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景生,过来。” 他冲少年招招手。陈景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声嘟囔:“我不读书,我要回津州找我叔。” “你叔现在自身难保,你回去就是给他添乱。” 沈贺清放软了语气,抬起还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到上海那边好好读书,学本事,等以后太平了,有的是机会回去。福伯会照顾你,我和…… 周叔叔也会常来看你。”
周灿在旁边挑了挑眉,没纠正 “周叔叔” 这个称呼。陈景生抬眼看看沈贺清手腕上的伤,抿了抿嘴,终究是没再闹。福伯笑着牵起他的手:“小少爷,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朝阳的,敞亮得很,书桌上还给你摆了新的笔墨纸砚呢。”
看着一老一小往里走的背影,沈贺清才轻轻吁了口气。 “放心了?” 周灿站在他身边,声音放得很低,“这孩子机灵,就是太犟,到那边磨磨性子,好好读书,比跟着我们在刀尖上滚强。”
但是,沈贺清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有宅子,还在上海养一个孩子”周灿笑道,“不是我的钱,是你的钱”看着沈贺清疑惑的表情,周灿继续道:“明家小姐没跟你说,饭局我替你拒了,但人家的答谢费可是一点都没少你的,知道你不要,托人给了我,让我替你保管,这钱够陈景生在上海过上几十年了。”
“还有这栋洋楼本是周家老宅,爷爷奶奶跟着大伯一家去重庆定居,这边便空了下来。我只是早一步看透乱世不安,借着周家的底子,这段时间悄悄在上海、津城置办几处房产。放心吧,哪天你如果不在海关做了,我也养的起你。”明明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可周灿还是说得那么一本正经,跟真得似得。
“嗯。” 沈贺清点头,侧头看向他,“这次多谢你,想得比我周全。” “跟我客气什么。” 周灿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又飞快移开,望向院子里的梧桐,“等过阵子局势稳点,我们再去看他。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墙头,洋房里传来福伯温和的说话声。在满城风雨、暗流涌动的时局里,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让沈贺清暂时忘却了烦扰,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父母兄长都在身边的日子里。
周灿回到周公馆时,已近亥时。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周山端坐在主位沙发上,指间雪茄燃了半截,烟灰积得老长也没弹一下。张妈站在侧边急得眼圈发红,见他进门连忙递眼色让他避一避,可话音还没出口,周山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
“跪下。”
周灿没敢辩解,依言直直跪在厚地毯上。他不是原本的周灿,可占了人家的身子,承了周家父子的身份荫蔽,对着这位一心护着自己的父亲,他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反倒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这份父亲的责罚,他受得心安。
周山起身抄过墙边立着的藤条,抬手就抽了下来。藤条破风落下,闷响沉实,隔着薄衬衫瞬间洇出暗红的血痕。张妈扑上来拦,被周山一把挥开:“你别护着他!再纵着,他早晚把整个周家都赔进去!”
一鞭接一鞭落下来,周灿脊背挺得笔直,闷声受着,连哼都没哼一声。直到藤条 “啪” 地断成两截,周山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坐回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自己说,今天塘沽码头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车上都带了谁?那孩子能凭空跑了?保密局关卡那儿的人不好意思查你,你自己心里能没个数!安叔是看在周家、看在重庆你哥的面子上才睁只眼闭只眼,真要较真,通共包庇的帽子扣下来,你这身官衣保不住不说,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他越说越怒,手指点着周灿,字字沉重:“我早提醒过你,沈贺清那个人身后有背景的,他呆在日本机关里那两年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哥都说了,重庆的方明翰是他的后台,上次就是那人替他给保密局打的电话,还有,上次保密局放了他他就没有□□嫌疑了?你自己能不清楚?再说,他家一门忠烈,也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你要玩玩找别人,玩够了娶妻生子,你要玩沈贺清不行,你会让咱周家被戳脊梁骨的!”
周山缓了口气,继续骂道:“今天你能为了他劫走孩子,明天就能为了他闯下塌天的祸。周家几代人都勤奋努力,攒下点家底和口碑经不住你这么糟践!”
背上的藤条伤火辣辣地疼,周灿却挺直着脊背没动,听见父亲喘得厉害,先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哑意开口:“爸,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是儿子行事莽撞,没提前跟您打招呼,让您跟着担惊受怕了,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他哄着周山,微微抬头,能看见周山鬓角的白发,心里就真得特别愧疚了。这大半年来,这位父亲嘴上严厉,对他却也是真得疼爱,他占着人家儿子的身子,承着这份父爱,总免不了几分心虚。
周山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手里断了的藤条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还知道我会生气?我看你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爸,沈贺清的事,我不是玩玩。” 周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周山,“我知道您觉得我是图新鲜,可我心里有数,我是真想和他在一处。只是人家现在还没松口,我还在追,并没做出半分逾矩的事,更不会拿周家的名声胡闹。像您说得他家一门忠烈,我对他也不是外头那些拈花惹草的露水情缘。”
周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眉头皱得更紧:“你 —— 你简直是鬼迷心窍!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结果?”
“结果都是人挣的。” 周灿低声道,“现在时局乱,我也没想太远,只知道护着他,也护着咱们家。您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因为他连累周家半分。”
不等周山再骂,他又转了话头,说起安局的事:“爸,您担心安叔那边,我心里其实都有数。安叔念着旧情照顾我,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也看重实在的好处。这不到一年,明里暗里的,我帮他办了几件事,他都分了好处给我。”
周山果然被他的话吸引,盯着他等下文。
“第一件是春天查抄城西汉奸王秉昌的商行,账面上的资产充了公,可库房里藏的三箱古董和金条,安叔私下处置了,折算下来大概四万出头,分了我一万。”说是给我日常应酬打点的零碎花销,周灿语气平静,像在说旁人的事
“还有上个月那批秘密行动经费,在总务处走账,他让我多报了六千的损耗,钱也分了我一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事都是他主动提的,我要是硬推,反倒显得我跟他不是一条心。”
“安叔拿的比我多得多,真要捅出来,我是肯定不会对人说得,毕竟安叔是真的照顾我——所以您放心,他应该不会告发我。他盯着我的错处,对他也不好。””
安叔昨个还说,下个月让我去负责遣返日侨的物资管控,安叔让我经手核对查抄的日侨私产。别人他也不放心。
周山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雪茄早灭了也没察觉。他活了大半辈子,官场里的门道哪能不懂,安世荣那点心思,他早就看在眼里,安世荣这是要绑上周家啊!只是没料到周灿年纪轻轻,竟把这些账算得这么清楚。从他要去保密局的那一刻,周山就清楚,周家无法独善其身。
“那些钱呢?” 半晌,周山开口问,“你都挥霍了?”“哪儿能啊。” 周灿笑了笑,语气带了点讨好,“我一分都没乱花,全存在汇丰银行的户头里了,本来想着等您生辰的时候拿出来,给您添点收藏,或是给家里添点产业。儿子知道您这些年撑着周家不容易,这点钱虽不多,也是儿子的一点心意,留着孝敬您的。”
这话一出,周山脸上的厉色彻底绷不住了,“老子用得着你孝敬”但是终究是没再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