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30、第30章 截杀 周灿身形骤

　　第三日午后，明家的轿车停在海关楼下，明月拎着两盒细点上楼，她细说佐藤已按约定将特种轨钢全数送进明家货仓，核验下来规格全数达标，铁路工期总算能赶上，违约金也不必赔了，再三向沈贺清道谢。又说让他代为约一下保密局的周副局长，改日请他两人用餐。沈贺清推拒不下，只得暂且应了。

　　送她下楼之际，竟又碰到了周灿，周灿见明月一身月白暗纹收腰旗袍，这会儿眉眼温润清丽，站在丰神俊朗沈贺清身边，真似一对璧人般。不悦道：“人都走得看不到影了，你这儿还依依不舍的呢”，沈贺清斜睨他一眼：“又没有人，少演这副拈酸吃醋的模样。...

　　周灿摇头笑了笑，上前两步揽着他的肩膀回办公室，关了门说：“我问你，陈景生那孩子，最近有没有偷偷回来找过你？”看着沈贺清疑惑的眼神，周灿解释说：“联络线上根据地那边递过来消息，说陈景生不见了”

　　沈贺清一愣，眉峰骤然拧起：“什么叫不见了，不是说好你安排联络线上的同志给送进根据地吗？他的奶奶不也在根据地吗？怎么就不见了？这么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才送过去多久啊，也就两个多月吧，就不见了？”

　　顿了下又说：“会不会是保密局这边的绑架行动，没告诉你呢？”

　　“应该不是。” 周灿摇头，逐条给他拆解，“第一，陈广才已经牺牲，景生就是个半大孩子，手里没半分机密，不值得费这么大周章；第二，要靠根据地内线动手抓个孩子，暴露的代价太高，不划算；第三，现在军调敏感期，真被扣个迫害□□家属的帽子，保密局也没法跟军调部交代。”

　　“难道是自己跑了？” 沈贺清抿紧唇，满脸不解，“上次他偷跑出来被我训了一顿，明明跟我保证过不乱跑的。根据地那边没说发生什么事？”

　　“我问过了，那边也摸不清头绪。” 周灿叹了口气，“我已经打电话托乔浩泽在津城周边各哨卡留意，万一孩子是偷偷往回跑，也能先截住。”

　　在海关出来后，周灿顺路拐去警察局找乔浩泽叮嘱寻人的情况，周灿看到乔浩泽吓了一跳，他这会儿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刚刚半个多月，这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

　　周灿刚进门，就被他一把攥住了胳膊，嚷道：“你说我这算什么局长？外头大小案子堆成山，我日夜连轴转，整天忙别人的事情，自家媳妇却没人管，我真TM的不是个男人啊！媳妇在美国让人扣着，周市长还不让我过去找人，你就说她是不是你姐，周市长还没有这个闺女了！”灿啊，我得买张船票找她去啊！万一她在那边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管她，她又不会做饭，那边的饭菜她又吃不惯怎么办？”

　　乔浩泽的嗓音又燥又闷，带着藏不住的焦灼委屈，一肚子憋了半月的火气全涌了上来。周灿轻轻挣开他攥紧的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安稳：“你急也解决不了签证的事，先沉住气。我姐人现在在美方研究所驻地，人身安全没有半点问题，美方只是临时卡住归国签证流程，没有为难她本人。”

　　顿了顿，周灿斟酌着补充，给他一点实打实的盼头安抚人心：“她手头整套核心核研资料，重庆那边早打通渠道，今天已经走密道秘密转运西郊保密库房妥善封存了，物资这块全都安排稳妥，绝不会出岔子，就等她回来使用了。”

　　“签证交涉的公文咱哥周烁这边也递上去了，人归国的事用不了太久。”周灿嘴上说得笃定，可心底实则没有底气，美方的态度阴晴不定，归国期限根本没有准信。但乔浩泽本就是火爆直肠性子，眼下已经焦虑到坐立难安，他不能再把心里的忐忑摆出来，让他更加担忧。

　　等周灿赶回保密局时，正撞上赵峰带着行动队的人从外勤回来。
　　廊下的白炽灯照着一行人灰扑扑的脸，赵峰走在最前面，左胳膊缠着应急绷带，纱布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脸色惨白得像纸，平日凌厉的眼神里裹着红血丝。

　　“怎么回事？” 周灿快步迎上去。

　　赵峰咬着后槽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怒意和悲痛似乎搅在了一起，：“我们转送周女士那批科研资料时，在西郊中了陈广新的埋伏。那孙子早就在废厂房里布好了枪手，我们刚进门就被堵了。李建为了掩护我们把东西带出来，冲在最前面心口挨了一枪，当场就没了，还有两个兄弟重伤，那资料箱…… 资料箱都被截走了。陈广新不是投靠日本人了吗？可他手下那些人虽然罩了面，也能看出都是中国，还拿的都是美式枪械。”

　　说到李建时，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周灿心里也微微一沉。他在局里半年，最清楚李建是赵峰一手带出来的左膀右臂，平日最是维护赵峰，而陈广新也是赵峰的一手带过的人，赵峰还不清楚陈广新是大兴米铺陈广才的弟弟，不明白为什么熟人见面，分外眼红。周灿是没法出手，陈广才刚被杀那会儿，他还是保密局管总务的处长，没有及时看到消息，陈广才被杀后他就制定了对保密局行动队的报仇计划，被上面紧急喊停了，理由是他能隐蔽下来是最重要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安局闻讯匆匆从办公室赶来，听完汇报脸色铁青，先拍了拍赵峰的肩膀沉声道：“你先下去处理伤口，李建按烈士规格抚恤，为家里老小请示抚恤金。” 随即语气一厉，“这个陈广新，保密局一定会把他逮住，交到你手里任你处置！”

　　资料箱被劫了，他们也不见得打得开，暴力打开很可能损毁所有资料，而且，这次送过去这个箱子，也不确定是真是假，更何况周灿知道延安还有一份的，所以听了倒也不着急。再看安局也没有着急的样子，周灿确认这次护送过去的资料是假的。

　　周灿站在原地，指尖轻轻叩着裤缝，脑子里飞速把整件事捋了一遍，疑团越攒越重 —— 这次行动是绝密级，为了掩人耳目，连人员路线都是出发前一小时临时敲定的，知情者拢共不超过五个人，陈广新绝不可能凭空摸准伏击点。他心里逐条盘算起疑点：

　　行动全程没有对外通报，除了行动队核心几人，只有局里负责审批的高层知晓时间路线，能精准设伏，必然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对方盯上科研资料，日本刚被核轰炸，这明显是冲着日方利益来的，这眼线不会是陈广新临时拉拢的人脉，应该就是日本人早埋在保密局的暗钉；

　　能同时接触到外勤行动和科研资料两类机密，这人的位置绝不会低，至少能触碰到核心审批环节，否则不可能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

　　念及科研资料，他心里又紧了紧。这批是姐姐周廷春留在国内的核心实验底稿，要是让他姐和乔浩泽知道资料被抢，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局里真正的那份肯定没有丢，他早把完整备份的胶卷送去了延安，这事，得想个办法让这两人知道，省得到时候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卷着外头的尘土味，周灿望着赵峰消失的方向，眉峰拧得更紧。如果保密局里真有这么一根藏在暗处的钉子，那得今早拔了他，否则往后的行动只会次次被动。

　　下班时分，周灿独自开车绕去西郊废厂房的伏击现场，沿着墙根查过弹孔排布与撤退脚印，愈发确认对方对行动队的路线、人数摸得一清二楚，肯定有内鬼。

　　返程路过城西一条青石板巷口时，周灿瞥见一道熟悉身影闪进巷内，他当即便停车快步跟了进去。刚转过第一道拐角，暗处骤然迸出一声低哑枪响，周灿下意识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肩侧狠狠钉进了青砖墙体。

　　巷子逼仄，两侧青砖院墙夹得通路仅容两人侧身错身，对方与周灿相隔不过十步，抬手再次便将手枪稳稳对准他的胸口。电光火石间，周灿身形骤掠，大步猛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对方持械的手腕，只听一声闷响，手枪脱手摔落在青石板上。操，周灿心说，竟然是威尔罗德消音手枪，不等对方俯身去拾，周灿已然近身，二人瞬间扭作一团，贴身缠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