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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佐藤与细菌 ...

  •   周灿让保密局的人回局里,寻了街边一处公用电话亭,接通了安局的办公室,自己给安局打电话汇报了情况,安局语气里很是赞许,说看到了他让人送回局里的一箱枪械,会向上给给他请功,周灿闻言连忙放低姿态,语气恭谨谦让:“全靠安局平日里调度有方,底下弟兄各司其职,我不过是上门交涉走个流程,实在不敢独揽功劳。”

      周灿又提出自己还要去趟海关,晚些回局里,安局那头轻笑一声,话锋微微一转,“霆宇,你父亲身居市长高位,堂兄在重庆军部也是要员,周家门楣摆在那里,你如今又是津保密局二把手,一言一行外头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活了大半辈子,论辈分算得上你的长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你行事多顾及周家脸面,别落旁人闲话把柄,给你父亲、兄长添是非。局里公务往来无可厚非,但公私两分,把握好分寸。”但终究是允了这次。

      平常周灿出门只走正常工作流程,属正常公干,并不需要告知。即使如此安局在时他也会和安局打过招呼再走,只汇报别处行程,不提去海关,安局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现下逮着这次机会,总要敲打两句,一是确实欣赏周灿这个晚辈的能力魄力,这么一个晚辈对自己恭恭敬敬,一意维护,谁又能不喜欢,二是说他几句也算对周市长尽了心,说太过了他也顾忌周灿他们这些小年轻的逆反心,所以也只能点到为止。终究是准了。

      周灿应对几句,赶紧保证自己有分寸,拎得清。然后径直驶向海关办公楼。午后天光被云层遮得黯淡,海关走廊里来往职员步履匆匆,刚走到稽查科门外,透过磨砂玻璃窗,他便看见了屋内两道身影。

      沈贺清正伏案铺开厚厚一叠铁路供货合同副本和各类海关单据,明月侧身站在桌边,指尖点着纸面的标注,二人距离挨得极近,低声交谈时眉眼相照,语气松弛,全然是熟稔亲近的模样。

      周灿心底莫名泛起一层酸涩滞闷,脚步顿在走廊,片刻后才敲门而入。

      沈贺清见到他似乎很高兴,这让他心里平和了几分。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佐藤那边谈妥了?”

      周灿没立刻答话,径直走到沈贺清身侧,手臂自然一搭,稳稳搭在他肩头,指节轻轻扣了扣布料,姿态亲昵得毫不掩饰,目光淡淡扫过明月,笑意浅淡:“刚从佐藤那里出来,专程过来跟贺清说一声交涉结果。”

      肩头骤然落下重量,沈贺清身形微僵,下意识想侧开躲开,却被周灿轻轻按住,只能任由他这般当众宣示般的动作,耳尖悄悄泛出一层薄红。

      明月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不点破,只顺势退开半步,留出些许空隙。

      “佐藤那边怎么答复的?这批钢材我实在焦灼。” 明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合同上,纸页边角密密麻麻标注着延期赔付条款,“我跟津城铁路一建公司签死了交付日期,大后天正午就是最后期限,一旦逾期整条近郊铁路施工全线停工,明家光是违约金就要掏空大半流动资金,我几番去寻佐藤协商,他始终推诿搪塞。
      若非周副局长出面施压,我当真无计可施。”

      沈贺清接过话头,轻声补充:“铁路民生工程耽误不得,还请周副局长细说佐藤承诺的交付时限,也好让明小姐提前安排厂区接收事宜。”

      周灿搭在沈贺清肩头的手又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明月身上:“明小姐无需多虑,佐藤已答应后天将这批钢材送达明家的公司。今日出手不为私交,一是佐藤私藏军械、包庇滞留日犯,本就是保密局权责之内必须查办的要务;二是津城铁路工程关乎全城民生,任由外商欺诈本土实业,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又转头望着沈贺清道:“真冒着风险帮明小姐的是贺清,毕竟把一箱枪械混进佐藤的船舱,这太让沈局长违反工作守则了,如果被发现,贺清你这副局长也别想当了。当然明小姐弄来的这箱枪械也拿不回来了。”

      明明是他想得办法,这会儿却来怪自己去冒险,沈贺清知他这么说即为了在明小姐面前掩饰真实立场,又故意在人前对自己卿卿我我,惺惺作态。但想到他操劳了一上午,心有软了,由着他的手在自己肩膀放肆。

      明月闻言连忙颔首道谢,眉眼间卸下连日紧绷的愁绪:枪械事小,原不及这批钢材价值,这次多谢二位搭救,这笔钢材保住,轧钢厂上千工人的生计、铁路工期才算稳住。改日我备薄礼专程登门致谢,今日不便久扰,我先回厂里安排卸货人手。

      周灿顺势侧头,直言明小姐不必客气。可呼吸堪堪擦过沈贺清耳畔,声音压得低,只二人能听清:“等下批物资入仓,我也要陪你仔细核对一遍所有单据,免得佐藤再耍手段。” 温热气息落在耳侧,沈贺清浑身不自在,微微偏头避开,却挣脱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臂,只能垂眸盯着桌上的合同,不敢抬头对视明月的视线。

      明月瞧着二人这般相处模样,赶紧拎好手包离去,沈贺清追出送至走廊尽头,目送明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方才回身关上门,室内只剩两人,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他抬手拂开周灿又搭在肩头的手臂,语气带了几分无奈:“方才做什么这般模样,底下职员来来往往,被人瞧见又要传闲话。”

      周灿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软触感,心底藏不住的躁动翻涌上来。他自己也清楚这般举动张扬惹眼,可只要瞧见旁人同沈贺清走得近,心头那股酸涩就压不住,下意识便想宣示几分亲近。他自知不合时宜,却实在克制不住那份藏了许久的在意,只能淡淡低笑一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会儿他收起那点刻意的轻佻,沉下神色走到桌边,将佐藤家中交涉全过程缓缓叙述一遍,末了说起出门后的布置:“离开佐藤宅院,我已经安排保密局分两路行动,一路二十四小时盯紧清见里的日侨胡同与港口三处货仓;另一头调取近一个月所有往来电报底稿,核对他和日本本土、日本部队的通信痕迹,这佐藤很有可能是日本在东北那里进行细菌站的主要负责人,如果猜测没错他应该是后期被军部包装成了商人,后台背景都是日本的军方。如果这样,绝不能让这人跑了。”

      沈贺清正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周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细菌战?我只听闻日军用过毒气弹,细菌也能做成武器?”

      周灿面色沉冷,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是关东军在东北搞的秘密项目,有支专门的部队,明面打着防疫的旗号,背地里培养鼠疫、霍乱这些烈性病菌,还拿活人做实验。他们把病菌投进水源、撒进村庄,一爆发就是整片的瘟疫,死的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比枪炮阴毒得多。佐藤要是真跟这支部队有牵连,那他绝不是个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沈贺清听得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竟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可这种军方绝密的勾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周灿神色不变,随口找了个托词:“之前清查日伪遗留档案的时候,见过几份没烧干净的密电,零零碎碎提过几句。” 他心里却暗自轻叹,这些哪里是从残破档案里拼出来的,分明是后世读各类史料史书时,知道的真相,只是这话现在半分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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