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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灯下同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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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隔间里静了下来,楼下茶馆的说书声混着市井喧闹隐隐飘上来。沈贺清从门边的桌旁起身走回来,指尖还沾着一点茶盏的凉意,垂着眼问:“都说完了?” “嗯,一点收尾的事。”
周灿站起身,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茶馆里只有茶水,垫不了肚子,旁边巷口有家福兴楼,酱牛肉做得地道,去坐会儿?” 沈贺清本想推辞,可想起还有军调人员撤退的事没说透,终究是点了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顺着南市的石板路拐进另一条巷子,果然看见挂着“福兴楼”木招牌的酒馆,门脸不大,里头却收拾得干净,傍晚时分上座率不高,掌柜的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靠里的单间,关上门便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周灿熟门熟路点了酱牛肉、炸丸子、两碟小菜,又叫了一壶温好的黄酒。酒菜很快端上来,青瓷酒壶浸在温水里,袅袅冒着细白的热气。
头顶的灯光隔着玻璃罩子洒下来,落在沈贺清侧脸上,把他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眉峰清隽利落,眼尾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薄唇抿成一道淡色的弧,连下颌线都因为近日操劳瘦出了清晰的棱角。
周灿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他见过沈贺清在刑讯室里一身狼狈却脊背挺直的样子,见过他在海关办公室里伏案核账、条理分明的样子,也见过他舞池里含笑周旋、从容得体的样子,可唯独这样灯下静坐、卸下几分防备的模样,最是撞人心口。像一汪浸了月光的寒泉,看着清冷,底下却藏着揉不开的沉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拂开他眉尖的褶皱。
他心里动了动,倒酒的动作却没停,两杯黄酒推过去一杯,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笑:“怎么沉着脸?还在气我下午当众牵你出来?”
沈贺清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点刺:“周副局长惯会做戏,全海关的人都看着,往后谁不知道我沈贺清是你的人。正好也合了你的意,往后你出入海关、递个消息什么的,都没人会疑心,只当是儿女情长。”
这话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又裹着层自我嘲讽的冷意。
周灿心里一沉,放下酒壶看着他:“你觉得我都是做戏?”
“难道不是?”沈贺清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从保密局刑讯室你故意凑过来替我说话开始,到九阜山闯进去演那番深情,再到今天众目睽睽下拉着我走——周灿,你做这些,不就是想拿我当幌子,拿旁人眼里的‘断袖之癖’掩盖你真正要做的事吗?”
他说着,垂眸看向杯里晃荡的酒液,灯影在酒面上碎成点点光斑。“我知道是工作需要,也愿意配合你演。只是……”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忧愁,“你别总做得那么真。旁人信了不要紧,我怕我自己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周灿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涩又软。他想说不全是假的,想说从第一次在刑讯室看见他,从一次次并肩做事开始,他的在意早就超出了工作的范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穿越而来的人,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借的,天天在刀尖上走路,明天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许给人家真心。
他只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温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人心口发闷。
“贺清,”他声音放低了些,少了平日的轻佻,多了点郑重,“我承认,人前的样子有做给旁人看的成分,但我护着你,不全是为了工作。”
沈贺清抬眼看他,眼里透漏出他完全的不信任这话,可这不信任里又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周灿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到他碟子里,换了话题:“先吃东西,正事还没跟你说。” 沈贺清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暖意又凉了下去。他就知道,这人惯会打太极,每次快说到点子上就绕开。
他默默拿起筷子,没再追问,只等着周灿说正事。周灿收了神色,语气沉了下来:“今天找你,还是为了顾明远的事。军调我估计已经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全面内战一打起来,军调部就是个摆设。到时候保密局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军调执行小组里你们这些公开和共方对接过的人。”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和联络站那边定了撤退预案,顾明远是第一批要安排的人。路线我都摸好了:从海关后院的角门出去,斜对面巷子里有个‘福顺杂货铺’,找掌柜王老头,报暗号‘要两斤粗盐一斤红糖’,他会安排人送你们去西沽码头。码头有固定的夜船去沧县,船上有咱们的人接应,到了沧县再转道去解放区。沿途设了三个联络点,万一中间出了岔子,随时能就地隐蔽。”
沈贺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不是没想过局势会恶化,可真听到“撤退”两个字,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我知道了,回头我找机会跟明远说。”他顿了顿,眉峰蹙起来,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性子太较真,把军调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物资核验、战犯甄别都卡在节骨眼上,他天天泡在档案室里,连家都很少回。这会儿跟他说让他准备撤退,他肯定不肯答应,会觉得是临阵脱逃,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我没让你现在就叫他走。”周灿摇摇头,“是让他有个准备。手上的敏感文件该处理的处理,该转移的转移,家里人也提前安顿好,真到了要走的那天,不至于手忙脚乱。你跟他说清楚,不是不信任他的工作,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峰那边已经在悄悄摸军调里共方人员的底了,名单列了一串,顾明远就在上头,再等下去,想走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撤退路线我也给你留了最稳妥的一条,和顾明远的不是同一条,避免扎堆暴露。你自己也上点心,有陈广新在,你头顶就随时悬着一把刀,而这个刀把一旦从陈广新手上转到保密局,你再走怕就来不及了”
沈贺清抬眸看他,“我知道,我会跟顾明远好好谈。只是他那人轴,怕是要费点功夫。” “慢慢来,不急。”周灿给他添了点酒,“我们还有点时间,但是他的工作必须作通。”
还有个事儿,周灿道:“今天我碰到了明小姐的丫鬟去日侨区,找的是日本商人佐藤,谈明家轧钢厂的货仓纠纷。佐藤截了明家一批钢材不肯放,据说货都到天津港了日本本土来了消息他们生产产能跟不上,且生产了大批量的不达标钢材,本土急用,让佐藤想办法赖掉这批订单,佐藤给明家将货装车又截了这批货,正打算往回运。明家与佐藤交锋多次,佐藤油盐不进,明家这边正焦头烂额。 “
沈贺清吃惊道:“明小姐那边为什么不直接找工商会举报或是跟津城政府这边反应情况,佐藤虽是商人,却也是个亡命徒,明小姐就算有手段,可一个姑娘家跟这样的亡命徒打交道,太危险了。”沈贺清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也是没办法。今天她的丫鬟应该只是给佐藤送个信儿,没危险!”周灿指尖敲了敲纸条,“明家树大招风,这时候要是报官说日本人抢劫钢材,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怕还会被重庆那边示意扣上个‘破坏遣返、挑动事端’的帽子。佐藤就是吃准了她不敢声张,才敢这么嚣张。”
“可津城不是还有周市长,能容得佐藤这么嚣张?”沈贺清抬头看他,“难道他不管,看着明家小姐被日本人拿捏,真让他把这批钢材运回去。”
周灿笑了下,“贺清,你当周市长很清闲,能有时间天天给断人案,就是他能杠着重庆那边的压力给断这案子,也得明家把实证摆出来才行!明家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表明货是佐藤劫走的,明家才会这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