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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暗部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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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灿从沈贺清的办公室出来,没走正门,顺着走廊拐向海关侧门的僻静胡同,刚站定没半分钟,彭三就从墙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帽檐压得很低,站在周灿身边说“这两天摸出点眉目。”
话音刚落,胡同口传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轻响,穿短褂的车夫拉着黄包车小跑着穿进胡同,车帘半掀,露出里头穿素色旗袍的女子半张侧脸。彭三立刻收了话头,侧身贴向墙根,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眉眼。
周灿也顺势转过身,佯装整理袖口掸灰,车轱辘声很快远去,停在了胡同最里面的一家门口。
彭三惊讶:“明家四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素云怎么会来这儿?”
“你认识”周灿问!
跑码头的都知道明家和日本人不对付,尤其是明家的四小姐明月,那个二十出头就掌握着津城大半轧钢产业的女子,对日本人那叫个嫉恶如仇,她的丫鬟怎么会来这儿,这儿住的大都是日本侨民。现在没撤走的这段时间也应该都会被遣返。
周灿想起那天舞会上给沈贺清打掩护的女子,“说正事”他看着彭三。
彭三压着声:“有个兄弟在城西万德庄蹲了三夜,撞见俩生面孔,看走路形态也不似那边居住区的普通日本民众,像扛过枪的。之前给他看过漏网的八个日本战争罪犯的照片,感觉像井田、佐藤俩少尉。现在在那里留了四个人轮守,没惊动。”
周灿问道:“赵峰那边警察局的排查队,查到这一片了吗?”
“还没挨过来。”彭三道,“赵队的人按常规户口排查走,步子松,也没往深里抠,两边还没撞上。”
“那就好。”周灿叮嘱道,“你回去嘱咐底下弟兄,都把行迹藏严实了,别露了破绽被保密局的便衣认出来,真遇上了就绕着走,绝不能起正面冲突,咱们的人不能暴露。最好能等把这些个日本战犯的藏身情况都摸清楚了,一起动手收网,但如果他们提前有什么异动,先直接逮了再说”
彭三点头应下,继续道:“陈广新还没露头,但查到他托车行的人订了两张去沧州的骡车票,日子定在大后儿,像是想往南绕路走。还有日侨管理处那个姓刘的科员,我们查到他账户里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不知道是不是在日本人那儿拿到的好处费,人已经盯上了,随时能扣。
周灿靠着砖墙,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砖,半晌才开口:“两个少尉先盯着,别急着抓,等摸准他们有没有和陈广新接头再说。姓刘的科员先别动,留着他放长线,看看背后还有谁。陈广新那边盯紧车票,他要是敢走,就在半路上扣,人直接送西沽货栈,别走任何明面流程。”
“明白。” 彭三点点头,又补了句,“货栈那边都安排妥当了,里外三层都是咱们自己人,嘴严得很,审人的家伙事也备齐了,保证走不了半点风声。”
周灿 “嗯” 了一声,塞了条金鱼给彭三,彭三抬手要拒,周灿道,你底下的人也都拖家带口,要吃饭,你看着分了。又道:“找人查一下刚才过去的那丫头”,然后抬手示意他先撤。
彭三躬了躬身,转身顺着胡同快步消失在拐角。
望着彭三消失的方向,周灿收了神色,转身又折回了海关大楼。
海关稽查科的办公室里,顾明远正伏在案头核对遣返档案。他穿着藏青色的海关职员制服,领口扣得严整,指尖捏着钢笔,逐行比对日侨的身份底册与照片,手边堆着厚厚的一沓文书,最上面压着军调天津执行小组下发的《解放区过境物资核验细则》。
顾明远是稽查科的副科长,也是沈贺清最得力的下属。周灿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半个月前的遣返核验会上 —— 当时日方代表想把一批有军职背景的人塞进普通日侨里蒙混过关,在场的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怕得罪美方不敢说话,只有顾明远站出来,拿着档案逐条核对,连对方早年在联队的服役记录都翻了出来,硬生生把七个人从遣返名单里剔了出去,半点情面没留。
现在两党合作做为周灿做为天津执行小组重庆这边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才知道这原来也是我方这边的人。
沈贺清说,顾明远暗地里一边配合军调落实停战通商条款,一边盯着日侨遣返里的战犯漏网之鱼。这大半年来,解放区过来的粮货、药材船队过境,全是他暗中协调核验,既按着规矩走流程,又不会像其他国民政府官员那样故意卡要刁难,帮着打通了不少津城与冀中根据地的物资通道。
此刻沈贺清就站在他桌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物资清单:“顾管事,这批从冀中过来的棉花,核验章盖了吗?军调那边下午要过来对账。”
“马上盖章。” 顾明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共十二车,单据和货量对得上,夹带的违禁品也查过了,没问题。我特意核对了车号,和执行小组给的名单一致。”
“辛苦。” 沈贺清颔首,又压低了半分声音,“最近遣返的档案别堆在桌上,敏感的收进保险柜,尤其是涉及战犯甄别记录的。” 顾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知道了沈局长,下班前我就整理好。”
周灿站在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人。阳光透过叶窗落在顾明远身上,看着就是个埋头做事的普通职员,谁能想到他是在刀尖上走路的人。周灿心里清楚,现在军调刚成立,国共美三方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这些公开参与执行小组的人暂时安全。不过,再有两个月,全面内战就会爆发,军调部名存实亡,到时候这些暴露了身份的我方人员,就都会成为保密局第一个要抓捕的目标。
大家看到中午周灿在海关蹭了饭,又跟沈贺清腻歪了一下午,傍晚时分,周灿还非要请他们沈局长出去吃饭,众目睽睽下将人牵了出来。
两人绕到了南市的一家老茶馆。二楼靠窗的隔间里,彭三已经等在那儿了,桌上摆着两壶没动的茶。
“沈局长。” 见他们进来,彭三立刻起身打招呼。周灿也愣住了,他上午刚跟彭三说这两天晚上会来这个酒店,却不想上午刚刚碰过,下午彭三这儿就又有新情况。
沈贺清笑着感谢彭三之前的多次帮他解围,彭三赶紧躬身示意,让他别客气,他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周局长这边早就嘱咐过我了。沈贺清看周灿一眼,知道他们应该有要事谈,转身到门口不远的桌边坐下点了茶水。
彭三这才压低声音对周灿道,“刚传来的消息,我们抓了个给陈广新跑腿的小混混,是南市这边的泼皮,之前帮着送过饭。”
“审出什么了?” 周灿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小子嘴不硬,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彭三道,“说剩下的两个日本战犯,藏在三不管那边的破娘娘庙里,扮成进山烧香的香客,准备后半夜趁黑往静海方向走,去沧州搭车南下。庙里还有两个陈广新的手下看着。我们已经把人布在庙周边了,这个应该随时会走,就等您发话,想入夜就动手。”
“入夜就拿人。” 周灿指尖叩了叩桌沿,“动作利索点,别惊动周边百姓,人扣了直接拉去西沽货栈,别在南市多停留。”
“明白。” 彭三应着,又补充,“还有,陈广新没在庙里,那小子说陈广新躲在法租界的一家洋行里,平时不露面,都是通过底下人传话。具体是哪家洋行,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在大法国路附近。我们正挨着摸,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能找准地方。”
“抓紧找。” 周灿淡淡道,“可以先把战犯攥在手里,陈广新跑不了。洋行那边慢慢摸,别打草惊蛇,租界地界动手麻烦,等他自己熬不住出来再说。”
彭三点点头,没再多留,躬身退了出去。隔间里只剩周灿一个人,他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眉头却没松开。战犯的事算是一步步推进,可军调人员的撤退预案,必须立刻落地了。而且这个掌握着沈贺清秘密的陈广新,也是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