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杀机毕现 ...
-
执法堂妙春带人闯进山顶的院落,挥手示意身后众人按兵不动。她款步走上前,敲响房门,一条鎏金披帛慵懒地围在她的肩上,在右手触上房门的片刻,灵活缠上她的右臂。
咚咚咚。
“执法堂稽查。”
房间内寂静无声,妙春眉心一紧,手腕复又扬起,空握成拳的四指落下之际,“吱呀”一声,门开了。
姜虞睡眼朦胧,披着一床厚厚的棉被,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众人眼前,和妙春四目相对,看到妙春身后百余剑拔弩张的执法堂弟子,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这位师姐,这是……”
姜虞试探开口,面色平静,神情警惕,声音里尚带着饿了十几天的虚弱。
妙春冷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知道这里住的是此次从凡世招揽的预备弟子,想起近日耳听的传闻,视线在姜虞腰间逡巡片刻,面色稍缓。
“执法堂奉命捉拿贼人。”她亮出执法堂令牌,打量的目光落在姜虞身后的房间之内,“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我才睡下不久,刚刚被脚步声吵醒。”说罢,姜虞将门拉开,方便妙春探查,又眯着眼睛凑近,小声问道:“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触及姜虞眼中明晃晃的探究,妙春皱起眉头,她亲眼目睹那贼人往这个方向逃奔,一路搜查上山,只剩下这个院落……
院中的另外一间卧舍没有住人,一名男弟子上前抱拳,回禀道:“其他地方皆已搜查完毕,没有发现。”
妙春颔首,对姜虞点点头,旋即向前摆手,一队人马进房搜查。
姜虞十分配合,站在妙春身侧,静静等待搜查的结果。一滴汗悄然从她额头滑下,没入颈间,她两手拉着被角,浑然未觉。
“你怕冷?”妙春陡然发问。
“原来是不怕的,刚来这边有点水土不服,又迟迟不能引气入体,山风夜凉,风寒了。”姜虞自揭自短,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着:“灵墟宗的药也太贵了,什么都要用灵石换……”
妙春这才后知后觉,传闻中此次的七窍女弟子竟然连炼气一阶都没到,从境界上和凡人无异,她心念微动,面上如常。
卧舍就那么大,两张床,两张桌,两个柜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一眼就能望到底。小队搜查完,为首一人对妙春摇头。
妙春神情严肃,并未过多怀疑,只恼恨自己动作太慢,竟然又被那贼人逃到了别处。她得调集更多人马,将灵墟宗掘地三尺,务必要拿回闯入禁地的小贼。
临行前,她撤回笼罩整座院落的神识,冷冰冰地出言提醒:“不要到处乱跑,以免误伤。”
“多谢师姐提醒,师姐慢走……”
遥遥望着一行人消失在小院中,姜虞关上房门,身后的棉被滑落。她早已不堪重负,直愣愣地往后一歪身子,丝毫不顾两腿挂在她腰间的男人会不会摔在地上。
商无归先一步落地,稳住身形,半空中伸出一只纤细洁白的手腕,其后是面沉如水的少女。
“解药。”
姜虞音色冰冷,脖颈上还有未淌完的汗渍,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骗过妙春的神识,只知道再不服用解药,她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搅成一滩烂泥。
“仅仅死一个外门弟子,想必灵墟宗也不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商无归骤然出手,五指成爪扣住姜虞脖颈,两道人影隐隐一闪。
下一刻,姜虞就重重砸在了墙壁上,她吃痛惊呼一声,两只手死死抠着扼住自己脖子的手,面皮胀成青紫色。
“你……你出尔反尔。”
“我几时答应放过你了?”
商无归五指渐渐收拢,双眸敛起一抹邪肆,金纸般惨白的脸上平添一丝狠厉。
姜虞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事成之后就放过她,是她想当然。没想到初入鸾洲就栽了,还栽得这么彻底,今天就要把小命交代出去。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忍不住反驳:“若是换了别人可能不会,但偏偏你遇到的是我,即便只是预备弟子,灵墟宗也绝不会姑息一个杀害七窍弟子的歹徒。”
腰间的赤红谏令在黑夜中静默无声,姜虞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喉咙快被捏碎的紧迫中,她不错眼盯着商无归异常惨白的脸,戏谑道:“你受伤了吧?不然也不会落到我这鸡窝中,呵呵,看来伤得不轻。”
“身受重伤,即便你杀得了我,可你又怎么走出层层包围的灵墟宗呢?”
感受到眼前人的迟疑,姜虞再添一把火:“阁下既然是来“做客”的,那么将‘客人’安然无恙地送走自然也是灵墟弟子的职责。”
她将两个词咬得极重,喉管忽然传来更加尖锐的痛楚,浓重的铁锈味涌上舌尖,姜虞舔舐一圈,血色蔓延,她咧开嘴角,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没来由的疯狂。
砰。
仿佛重物落地,姜虞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喉咙里撕裂的痛感霎时将她的所有感官吞没,她支愣着站起身,贴着墙壁,再次朝商无归伸出手。
“解药,托着这副病体我没法出去活动。”
察觉到姜虞态度的转变,商无归暗叫一声不妙,她刚刚是在试探。
这人留不得,他压抑着不断升腾的杀意,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准了。若不是在禁地中受了这一身伤,区区灵墟还留不住他。
唇角一抹温热陡然倾泻,商无归茫然地抬起手背擦拭,鲜血还在不断涌出,透过指缝,在黑袍上浸润出一条漆黑的血线,洒落在地。
他的伤?怎会如此?
他面色难看地望向姜虞,三根指头捏出一个响指,姜虞条件反射般弓起腰来。
“呕……”
混着酸臭和血腥味的呕吐物中,指甲盖大小的黑虫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无火自燃,眨眼便成了一撮焦灰。
姜虞两眼狠狠抽动,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腾。
合着她吃的不是毒药,而是这恶心的臭虫子?
“我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最好别给我节外生枝。”
丢下一句话,姜虞出了门,商无归也未作阻拦,好似并不惧姜虞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夜近子时,执法堂在外门搜罗一圈,山门里冷肃萧条,鸟兽皆寂。一道人影在夜风中簌簌疾行,姜虞一身冷汗早已风干,只剩下粘腻阴冷的触感贴着皮肤,今天的热水澡肯定是白洗了。
悄无声息地扒上藏书楼的后窗,轻盈的身姿朝里一跃,安然落地,姜虞拍拍手掌的灰尘,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戒备狐疑的眼。
幽幽的灯火下,姜虞嘴角一抻,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盈盈推出一个素布荷包,里面是入门以来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灵石。
倾囊以授,她甚至顾不上心疼,只想赶快把那尊瘟神送走。
“李掌事,听说你这里治疗内伤的独门秘药。”
“姜虞?”
李斯揉了揉眼睛,确认这差点被他当成毛贼打杀的人正是姜虞无疑,那点瞌睡瞬间惊醒,他瞅瞅面色苍白的姜虞,又瞅瞅掀开的后窗,很快福至心灵。
披着外袍奔卧房跑去,片刻便匆匆回返。
“眼下只剩五粒了。”李斯有些犹疑,“这只是我瞎琢磨的,疗效上远不及宗门的小还丹,你何不……”
姜虞接东西的手一顿,脸色更加难看了,继而投来复杂难明的一眼。
“懂懂懂。”
李斯却好像瞬间读懂了什么,捣头如蒜,边用巴掌拍了下嘴,做封口状。
他不问姜虞这内伤因何而来,也不问姜虞为何不去讨小还丹,更加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今晚这一遭。
不过他心里早有猜测,八成是这次闭关出了问题,再看眼下姜虞修为的异常,更加笃定。姜虞一定是不想让其他人得知自己修行出了岔子,平白送人把柄。
都已经决定要抱这条大腿,他是疯了才会戳这天之骄子的心口窝子。
况且,他已经想到了更深一层。这种足以要命的私密事,她偏偏对自己示弱求援,不恰恰是他连日的示好起了作用嘛。
嘿嘿,自己人儿。
已经将自己划分到姜虞“自己人儿”阵营的李斯十分上道,抓过十分单薄的荷包捧在手心,如获至宝。
他私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合该礼尚往来,一味讨好奉承反倒是见外。这仨瓜俩枣原本不入他的眼,更别提换他的丹药了,可也分是谁给的。
如姜虞这般有成算,他这次要是不拿,很可能就没有下次了,他能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指定是不能。
一次的施舍和长久的交情,他懂。
姜虞便是在李斯一副“他懂”的神情中翻窗离开的,若是能听到李斯的心声,她一定会涕泪横流,她宁愿李斯不是这般玲珑剔透的妙人儿,那可是她的灵石啊,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片刻都没耽搁,回到山顶小院,商无归正盘腿坐在她的小木床上,眸光深沉。地上不知哪里来的火盆烧得欢快,几条带血的绷带被火光徐徐吞噬。
服下姜虞递来的两粒丹药,商无归眉眼微挑,相比禁地所得,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