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丁五味在赵羽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回客栈,屁股一挨板凳就忍不住瞌睡,一张肉脸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吨,嘴里却在模糊不清地嘟囔着:“李召逸以后就是我丁五味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白珊珊故意弄出不小动静将人瞌睡虫吓跑,低声笑他:“酒鬼!”
丁五味双眼迷瞪脑子跟浆糊似的,有心却无力反驳她,掌心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立即又要睡过去的模样。
“五味若是酒鬼,那珊珊你呢?”楚天佑伸手去提茶壶头也不抬说道。
“我?”
“你啊就是贪杯的小醉猫。”天佑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她手边杯盏里倒茶水。
“明明说着五味哥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白珊珊知他还在为前夜里自己出去与李召逸喝醉酒一事跟自己计较,可是好端端的又被他车轱辘似得来回念叨,她可就不乐意了。
见她嘴角下垮,楚天佑赶紧顺毛,又补了句:“可是呀,珊珊你酒量比他好,醉酒后也没有胡闹。”
白珊珊还是很认可他后半句评价,得意道:“那是当然!”
楚天佑也不出言戳穿她,只是端了茶盏递给她,轻挑眉头示意。
白珊珊顺手接过茶盏,笑意盈盈道了谢。
这个午后,秋日太阳暖洋洋的,疏散的一缕阳光铺在地上,风轻轻地与枝头树叶纠缠着。他们惬意地坐在桌前闲聊着,说至兴处,三人齐齐笑得舒朗。醉酒的人趴在桌上发出阵阵呼噜声,教人无法无视他的存在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客栈里也逐渐热闹起来,打尖住店的客人络绎不绝。
傍晚凉透的风肆无忌惮地往人身上撞,睡梦中的人也大抵是觉得冷了,浑身打着哆嗦从梦中转醒。丁五味打着哈欠抬头便见三张脸怼自己眼跟前,毫无心理准备的人吧唧一下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哎哟喂!”丁五味扶着自己后腰哀嚎着,引来不少旁人的目光。
还是赵羽支出胳膊将人从冰凉的地上拽起来。丁五味屁股被坚硬的地板磕得疼了,眼泪花在眼眶直打住。
白珊珊托着脸笑道:“五味哥你莫不是梦见了宝藏,否则怎么能睡这么久?你瞧着外面的天色了吗?你足足从天明睡到了天黑,养足了精神今晚去挖宝藏吧!”
丁五味没得好气瞅了眼打趣自己的人,道:“是啊,在梦里我马上就要把那批宝藏给挖出来了,然后就被冷飕飕的一阵风给吹醒了。”
众人一脸无可奈何,相视一笑。
丁五味神智清醒过来,精气神养得足了也能跟人插科打诨。
众人说话间,白珊珊却是止不住打哈欠,眼下倦意明显。楚天佑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贴近,极轻的声音落在她耳畔:“珊珊,你若是困了就先回房休息吧,我待会儿将宵夜送你房里去。昨日夜里你没有好好休息,白日里又折腾了一天,别撑着了。”
“昨日夜里那还不是因为天佑哥你太吵了!”白珊珊下意识接道,只是此话一出她便察觉不对,心里暗自叹气,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在他面前说漏嘴了。
楚天佑果然追问道:“我吵?”
“一墙之隔,那........那天佑哥翻身的动静我就听见了。”白珊珊随意找了个理由。
“我也听见了你翻身的动静。”楚天佑面色不自然接道。
原来如此!白珊珊这会儿才明白,原来他整宿未眠是因为听见了自己翻身的动静。因为被她的动静吵得睡不着的楚天佑就会默默想着自己,由此他胡思乱想的心声又传到了她耳里,然后自己就因为他的心声在床上翻来覆去。
“噗嗤”白珊珊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楚天佑面上显露出格外笃定的严肃,郑重其事承诺道:“我今夜......轻一些.......”
他的声音极轻,刻意用只够身侧之人堪堪听见的声量说这番话,只是那赵羽也是习武之人,这些细微声音自然也逃不脱他的耳朵,楚天佑这话一出惊得赵羽嘴里的一口茶悉数喷了出来,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着嘴,将一脸诧异压制住。
客栈内的幢幢灯影落在她绯红一片的脸上,白珊珊忙不迭逃走。
见她慌慌张张离开,什么也没听见的丁五味不由地疑惑道:“珊珊怎么了?”
赵羽的反应也点醒了说话语义歧义的楚天佑,视线追随白珊珊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五味还想追问个究竟,视线胡乱一扫突然瞧见白珊珊那方长凳下躺着一小物件,他弯腰将其拾了起来,疑惑道,“诶,这怎么有个哨子?是珊珊掉的吗?”
李召逸拿出此物的时候,正是丁五味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掂了掂骨哨,随意抛着玩儿,就在他等着骨哨重新落回他掌心的瞬间,楚天佑猛地伸手从半空中截过骨哨。
“是珊珊的东西。”
“珊珊的东西我怎么没见过?”丁五味被他截了胡,气鼓鼓瞪着一双眼,道,“再说了,就算是珊珊的东西你着什么急啊,徒弟你还从我手里抢!”
楚天佑半点眼神没有分给他,握着那枚表面划痕明显的骨哨,瞧得有些出神,“珊珊很喜欢这枚骨哨,若是摔坏了她会不高兴的。”
“我怎么不知道珊珊她很喜欢这么个玩意?要我说这小玩意瞧着也不值钱啊?”
楚天佑指腹摩挲这骨哨表面,道:“五味,你别胡说。珊珊喜欢这个东西并非因为其值钱与否,许是这枚骨哨于她而言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丁五味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回道:“就你懂人家珊珊?珊珊心里怎么想的你还能知道了?除非你能看到珊珊心里去!”
此话一出,丁五味突然觉得颇有些耳熟,不知何时在何处又听何人说起过........
“看到珊珊心里去?”楚天佑喃喃重复着这话。
丁五味随口一说,楚天佑却是醍醐灌顶,近日里白珊珊面对自己那些不寻常的瞬间倘若如此也就都说得通了。
楚天佑将其中细节都捋上一遍,他先前便隐有猜测,只因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谬,难以说服自己。
桌前丁五味还在絮絮叨叨,楚天佑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猛地起身动作将丁五味惊得一颤,未等丁五味询问的话出口他已经疾步消失在客栈门外。
夜色被晚风揉碎塞进人间。
白珊珊昨夜一宿未得安眠,这会儿确实恹恹欲睡。只不过那人即使是在混沌梦境,他的身影也是清晰可见。
那人跃在她脑子里,将隐秘的心声说了个尽兴。
楚天佑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站在她门外,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敲门叫醒她起来吃一些点心再歇息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侧拉开。
二人四目相对,白珊珊未等他开口,手指了指楚天佑端着的点心问道:“这栗子糕是天佑哥做的吗?”
他不必明说,白珊珊即使是在梦中也能听见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声。楚天佑记着她喜食糖栗子,又顾忌栗子睡前吃得多了不好消化,于是他借客栈后厨做了一小盘栗子糕,想着让她垫垫肚子再睡。
楚天佑闻声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白珊珊抿着嘴轻笑,伸手从他端着的餐盘里捻了一块栗子糕,软糯香甜的栗子肉手捣成泥,混着蜜糖做成糕点,入口是绵软细腻的口感,栗子清甜加之蜂蜜甜腻盈满口腔,味道实属上乘。
吃完一块的人还不满足,紧接着上手去抓第二块。
楚天佑微微侧身将端着糕点盘子的手往回一缩,以致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白珊珊不明所以,瞪圆了一双眼盯着他:“天佑哥?”
“吃两块垫垫肚子即可,吃得多了夜间容易积食。”楚天佑望着她颦起的眉眼如是说道,又由着她从盘里捞走一块。
待她填饱肚子,楚天佑这才慢慢悠悠地从袖中拿出骨哨给她,“收好,别再掉了。”
白珊珊略显疑惑地从他手中接过骨哨,她并未发现自己竟又将它弄丢了。
“天佑哥,这怎么在你这儿?”
楚天佑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既是很重要的东西就不要再让别的人捡到它。”
白珊珊闻声刚要出声反驳,却听他在心里默默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将其保管。
白珊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颇有些道理,于是伸手又将骨哨递给他,道:“那........那就请天佑哥替我保管吧。”
楚天佑眼神黏在白珊珊脸上,也不伸出手去接,他又在心里默默叫着她的名字:珊珊?
白珊珊下意识回应他的心声,抬头应答:“嗯?”
晚风沉沉,廊下灯影摇曳,那些隐晦的心事拨到了明面上,秘密分明了。
白珊珊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将手缩回来,“天佑哥你是故意的?”
被质问的人在心里回答:是,我是故意的,可是小狐狸不也露出了尾巴吗?
紧接着,他又开口道:“你说是吗?珊珊。”
白珊珊嘟着嘴辩驳道:“我才没有狐狸尾巴。”
“嗯?”楚天佑看着她笑了笑。
事已至此白珊珊决定先发制人,拿她听到的隐秘威胁他:“我可是听见了天佑哥心里的秘密。”
他下意识在心里想道:我的秘密吗?
“是,你的秘密!”
“我什么秘密?”
“不可说的秘密?”
想来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楚天佑转变了询问技巧:“那珊珊你听见了什么?”
“什么?”
“此时,你听见了什么?”楚天佑凝着她的一双眼,深吸了口气。
白珊珊贴到他身前,眉眼生笑,眸中波光与夜风纠缠,她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落得轻缓,直往人心坎里钻,“其实我听见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每一次听见你的声音都在不约而同指向一件事。”
她顿了顿话头,面上绷不住笑。
“什么事?”楚天佑问道。
“你在想我。”
盈盈笑意的一双眼朝他眨巴眨巴,千言万语已抵达他心上。